《半眼》石斜域

4、四

　　夏季有漫长的雨。茂密的好如操场旁壁草。
　　他蹲在那里，傻傻看爬墙虎殷红鲜血般的藤蔓。草木特有的气味，现在在雨的浸泡中，释放出淡淡蕴藏的早些时的暑气。交织在一起。好似烈焰和冰山？他不禁微笑。打着巨大老气的八骨伞，密密匝匝的雨在黑色的伞上面欢腾跳跃。
　　还不快上车？五点的比赛，难得校长发恩，申请到校车。体育老师Q这么远远叫他。
　　噢。他应了声，把学生顽皮在操场边上留下来的簸箕拾起。
　　雨水淋上裤脚，有些狼狈的跑起来。略长的发覆上眉梢，夜一般的黑色。衬托出略苍白而平淡的脸。几近文弱的青年，让体育老师Q很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到青年几乎泛红的脸颊和明显的不自然，实在不忍苛责。
　　实在不明白，这个不争气的青年，为什么要忍气吞声，在这个三流中学找这么个食不果腹的工作。这么无聊地想着，安排二线队伍的选手们等上破旧的大巴车。在几乎又要埋怨文弱青年的时候，看到青年扔了垃圾，把簸箕摆好，在最后一刻登上车梯。
　　闹腾腾的车厢，这么一个安静到漠视的存在。
　　他看到被狂烈雨水打得模糊的车窗，无数的水线显了又淡。影影绰绰。穿的帆布鞋没有来得及换，进了点水，湿沓沓的贴着脚背，肿胀而缓缓的冰凉，不大舒服的隐忍着。他拢紧夹克外套，把手揣在口袋里。低低垂着头。车身平缓的行进着，不明显的晃动。少年选手们兴致高昂的呼叫都好像电影模糊钝化的背景音。令人不至于无措的寂寞。裤口袋有些不舒服。他伸手去摸了摸，摸出一张叠了两折的宣传单。
　　他垂眼，淡淡怔仲着。自崖学生搞怪而灵光四现的作品。红黑色交错的底，黄色的字，正反两面。正面是球队全影。看到那令人战栗的眉眼。背面是球员介绍，核心球员都用了中图。少年的图片是三分投篮的现场照。SK。他不由自主摩挲这两个字母。心中一叹。
　　老师，你也很喜欢SK吧？
　　他突然怔了下，心中惊一跳，抬起头，看到一个娃娃脸的少年，兴冲冲地摘了耳机，凑过来看那张宣传单。
　　呜……这张照得不好啦，我有好多他的照片噢，他们自崖学生办有杂志，很多八卦的东西的，我都收藏啦，哈哈……
　　娃娃脸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双颊淡淡的粉红色，很可爱的羞涩。大大的犬类的眼睛，湿漉漉的，长长的眼睫微微卷起，是甫进入青春期性征还不明显才会有的洋娃娃一般的纯真气息。
　　呃……我不大懂篮球……他垂下眼眸，淡淡微笑。
　　没关系的，洋娃娃眨眨眼，以后老师多看我的比赛就能看懂啦～
　　他无语地陪笑了下，摇头轻叹，每个小小少年，似乎都有被上天赋予，装了满满自信的内心。
　　那慵懒自如，冰凉凛冽的少年，他被上天赋予，何样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