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眼》石斜域

3、三

　　少年的丹凤眼淡淡撩起来，似有似无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蛇。
　　冰凉，缓慢，媚惑，危险。生杀予夺。
　　扼住心跳。
　　他畏惧地习惯性地蜷缩。胸膛起伏，波澜不定。不，波涛汹涌，骇人而羞惭地压抑着喘息与惊叫。
　　少年似乎嘲弄地挑起薄薄的唇角，露出淡淡的，无法抗拒的酒窝。笑痕如刀。刺中心怀。少年挑起眉，神情灵动。灵蛇般的眼神贯穿他。
　　摄人心神。动人心魄。
　　他心中如呼阿弥陀佛那样自欺欺人的默念。啊啊。
　　妖孽啊。我，我只爱美少年。
　　喘息着，惊魂不定。被瘙痒得求死不得的心神，痛苦而绝望。要到何时方得解脱？要到何时才熟视无睹？要到何时才逃得生天？
　　绝望地喘息着翻滚着溺死在妄想贪婪绝望渺小施舍而卑微的快活里。
　　少年的气息当有烈焰般火舌凛冽的气魄和冰山般彻骨冰凉的气势。象牙扇骨般冰凉的手指修长有力，熨贴肉身。风驰电掣一般的快活。画影图形的媚惑眼神。若□□，也定是因为这般不可高攀的眼神。
　　如鼓心跳。仓皇不知所措。那身躯勾引心神，无力抗争。溃不成军。全军覆没。
　　覆没的战甲，被淹没的鼻息。
　　啊。
　　突地睁开双眼。
　　手指濡湿是羞惭的证据。火热的残局，冰凉的心志。
　　就这样睁开困顿无助的双眼。看到白色暧昧而冰凉入骨的天花板。淡淡灰尘的味道。因为阳光恍惚划过米色窗帘。令微尘无所遁形。一如自己。
　　梦境里，少年的眼神勾魂摄魄。不能喘息。
　　呃地压抑着长叹一声，把棉被盖上头顶。濡湿的头发散发出淡淡的汗味。和男性暧昧的麝味纠缠在一起，刺激脆弱的鼻头。羞惭欲死。
　　棉被里露出的手臂期期艾艾。残弱不堪一击。是何时掉入深潭，欺身泥淖，从此七魂三魄被收住，再不得翻转局势，哀婉自由。露出的脚趾压叠着，如此仓皇畏惧。
　　少年的唇角，是否如想象中的手指一般，温淡如玉，彻骨冰凉。
　　被灵蛇附上的肉身，畏缩着颤抖，因为这样一瞬狂妄的幻想而惊慌失措，将薄唇咬破。在淡淡烟袅的血腥味袭来时，双颊因少年入梦的嘲弄双眼而绯红，棉被绝望哀号，祈求超脱。
　　泄露的阳光掠上脚背小腿，跳跃的淡淡金色晕染，攻城掠地，明目张胆。
　　最深沉荒唐的梦里面，少年也曾双眸撩起，嘲弄的淡笑近在眼前，不可触摸。
　　真真，只消一个眼神，天崩地裂，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羞惭哀叹翻滚胆怯的人，在棉被中，一刻哀凉起来。缓缓喘息。缓缓吞下口水。抬起双眼。白色天花板高垂眼前。淡淡的米色窗帘的阴影波动着。荡漾如心。闹钟响起。举手按下。冷凝片刻。成为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