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眼》石斜域

2、二

　　仓库很陈旧。陡高而狭仄的窗户灰蒙蒙，漏下含糊不清的光线。清理因为青春期孩子们过剩的体力而早早包销的排球数目，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自欺欺人地没有去在乎因为清点而沾得黑黢黢的手心。
　　羸弱的，有点驼背的样子，温吞好脾气地对体育老师Q说，啊，没什么的，虽然东西坏掉，但是，小孩子把精力发泄在运动上也是好事吧。
　　把东西收拾好，取下来袖套，从办公桌上取了水杯喝完水，他扶了扶镜框，揉了下容易过敏的鼻子，背好单肩背包，确认仓库整理好了没落下东西，把仓库落锁。
　　听Q说，刚才的比赛，自崖高中胜了。学校的人都很不服气。已经约好了三个礼拜后再来一场。原本也是，自己所在的高中是全市高中当中，男女生比例最不平衡，体育水平最高的学校。也一直是学习上难拿名次的本校用来撑脸面的荣誉。现在居然……输掉了。
　　遇到那个少年，自己的生活，也默默输得很惨吧。不为人知地，偷偷摸摸地，输得很惨吧。
　　骑着半旧的自行车，胡思瞎想着，看到因为乌云贴近而染上的金边，眼角有些迷惑。金灿灿的，高不可攀的颜色。蛊惑人心，如是。
　　路过街边的大排档，他骑得很缓慢。不由自主的。看到热烈欢呼余兴犹存的人群。少小年纪叫的啤酒瓶子堆着，已经要开始热火朝天的庆祝。烧烤的气味诱人，烟蓝色弥漫在路上。刺激他的鼻腔。人群中的人们都有粉嫩青葱的面庞，光滑得好如羊脂玉。声音年轻，清亮，带着淡淡的鼻音和无法抗拒的稚气。诱人的气息呢。他看到那中间的少年。肩上披着军装绿的外套，很时髦而硬气的样式。很美丽的眉眼垂着，放松而小憩的慵懒，朱色凉薄的嘴唇若有似无噙着淡淡的笑。不敢看清那乌珠般将泛烟蓝色的眼眸。
　　SK。他口中默念着这金灿灿用金线锈着的名字。陡然间心跳如鼓。
　　少年的双臂在渐昏暗的日光下泛着白尽而有的蓝。总觉将如象牙扇骨般冰凉。着样包裹着的身躯，却让人感觉到灼热。烫伤手指那般疼痛的灼烫的冰凉。令人畏惧。
　　他的心颤了下，几乎逃兵似的，看到绿灯，急匆匆把车子骑入湮没的夜色当中。在闪烁霓虹灯的街道以及滚滚车流当中，渺小而安全地隐秘的活着。
　　背后年轻人们叽叽喳喳的快活声音模糊消音。眼前还是那因昏暗而洁白，因闲散而慵懒的身躯，那如遐似睡的眉眼，朱色媚惑的唇的凉薄。啊啊。
　　他自嘲的厌弃般地闭了闭眼，发现握车把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止不住，想要去触摸那冰凉如玉的肌肤，看看休眠的火山，是多么摧枯拉朽的威慑。端详那将被眼睫覆住而投下的淡淡的阴影，亲吻那雪山般挺立的鼻。啊啊。
　　他急促而羞愧地吐了口气，定了下神，把车子停下。
　　抬头看到落尽的残阳。隐没在强盛起来的乌云羽翼下。不见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