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眼》石斜域

1、一

　　少年的身体健康，泛着阳光的颜色。
　　红色的无袖背心，背面湿了大半。露出形状美好的肩胛骨。像一对蝴蝶的翅膀。突起的骨骼处包裹着的皮肤打着晃眼的亮光。叫他几乎不能呼吸。
　　美好的，健康而富于光泽的躯体。
　　篮球场上的呼喊声很热烈。像大雨将至前的轰隆隆的雷音。模糊，震人耳膜。运球的声音啪啪地敲在心上。满场最明亮的星，就静静倚着休息椅靠着。美丽的侧影像闪电一样清晰。焠着火一样的光芒。
　　他看到少年的侧影。因刚刚换下场而呼吸急促的胸起伏着，肌肉的纹理细腻而含蓄，肩膀上懒懒搭着白色的毛巾，柔软而顺从的依附着少年的臂弯。上面绣着SK。金线反射着阳光的光。少年用修长的白皙的手指抓了矿泉水瓶把晶亮的水淋在头上。啊啊。
　　几乎可以看到泛光蓝色的水蜿蜒而下，黑黝黝的头发下，黑黝黝豹子般眯着的丹凤眼，雪山般挺直的鼻子，凉薄的嘴唇。尖而有力的下巴，总似包含着嘲弄。曲线优美的喉口，隐约的锁骨。红色背心上晕着湿水而深红的印记，粘粘附贴在他心上。像湿滑而握不住的灵蛇。附骨之蛆呢，心里突然这么凉了一下。因为极度快活而私密绝望的被熨烫了下。好奇怪，被冰灼伤一般的感觉。
　　少年的腿上打着白色的绷带。从此他认为白色是最暧昧的颜色。纯洁，高傲，不可亵渎，而充满媚惑。修长有力的腿，散发着迷人的气息。黑色的球鞋。边角有一道没有尽头的白色弧线。就好像冬天漫长的雨，冷冽，凛凛，无边无际，不可逃脱。弥漫着因为太深而黑的，蓝色。就好像少年的眼睛，似乎总有张望不清的烟蓝色的氛氲。不容直视。
　　场上运球的啪啪声，好像心跳。如鼓心跳。
　　少年凉薄的嘴唇微张着，坏习惯地咬着瓶口。如此撩情。他呼吸不觉急促起来。内心充满自嘲的微笑。少年的手臂很长，搭在双膝上，抬起修长的丹凤眼看场上飞奔的身影。
　　仿佛众世之中，只有这一个存在。他心中绝望地这样感慨着。少年的眼修长，平淡，专注似乎也那么漫不经心。被看到的，却似乎都清晰可以画出那划开时空的视线。一边晦暗，一边绚烂。
　　三分球，回防，欢呼，盘带，假动作，配合。
　　噢，他伸手推上眉头，哪里看得懂这些技战术或者评论。看满场恍惚年少的身影，不过只有那一个。修长的，强大的，似乎一旦爆发就不可收拾的，那开天辟地的存在。
　　他笑起来，轻咬的唇角有紧张的浅浅的齿痕。赶在半场哨声吹起，众人呼啸少年的名字，期盼登场。他圈起宣传单，压低帽檐，从激动欢呼站立的人群中不着痕迹地退出。
　　天边远处是淡蓝色未成型的乌云。落日前的阳光金灿得想要人命。他安慰自己说，没什么没什么，我只爱美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