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赵/钟姜』落花飞》liousunny

9、片段九

　　1990年

　　九零年代的第一缕朝阳映照在墙上，金灿灿的甚是好看。
　　伴着亢奋的新年音乐，有个男人在广播里兴奋的说，嗨，二十世纪的最后十年已经来到了，你们都准备好了么。
　　钟会随着音乐摇头晃脑，没有，从来没有准备好。
　　他数了数刚包好的元宵，倒了一半下锅。思忖片刻，又把剩下的盛好，然后叩响了那个古怪邻居的门。

　　邻居的家跟上次来时一样，依然是简单到有些简陋的陈设，像绝大多数独居老人的家，唯有满墙的旧报纸和旧海报夺人眼球。
　　钟会已经没有了第一次见到此情此景时的惊讶，虽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好奇心一直都在，不瘟不火的发酵。
　　于此他的解释是，作为特殊的那一个，他有某种义务。

　　“我是来祝您新年快乐的。”钟会放下那碗元宵说道。
　　“唔，到我这样的年纪，新年还有什么值得快乐的，”邻居说完这话，似是觉得有些欠妥，“哎哎，人老了就不会说话了，亏得你们这些小年轻有心啊，还惦记着我老头子。”
　　钟会却是不介意，只是一笑，然后走到墙边寻找他想看的那张海报。
　　“你想找什么？”对方立刻看透了他的心思。
　　没错，就是这张，1937年北平某个剧院演的一出话剧，虽然从海报上来看剧情年代并不是是他们都应当很熟悉的那个年代，但是他隐约觉得里面一定有人为的错位。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自从上次见到之后他试着查阅了图书馆里许多关于中国话剧的资料，却找不到关于这出戏的任何蛛丝马迹，就像从来没有人写过也没有人演过一样。
　　“上次就想问您，您还记得这出戏吗？”到如今，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
　　“当然记得…那是我出国前演的最后一出剧，一共只演了两场。然后啊，然后就是那些事儿，哎，多少年了，再也回不去了。怎么，你感兴趣？”
　　“是的，因为这出剧和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有关。”钟会坚定的点了点头。
　　“哦？”
　　“您认识他吗？”说罢，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很新，从背景上看应该是某年夏天，主角是两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都修眉俊眼含笑。而在他们身后是涌动的人流。
　　钟会是其中一个，他要问的当然是站在身边的那一个。
　　“这后生，长得着实眼熟，想不起来，哎，老了，想不起来…”邻居掏出眼镜，皱着眉看了好一会儿，把照片又还给了钟会。
　　意料之中的结果，钟会倒是不觉得十分失望。
　　“那，这出戏演的是什么您还记得吗？”
　　“记得…要不这出戏怎么会只演了两场…其实现在看来也不算什么事儿，你看看，美国人的电影里也演那些演得明目张胆…在那年代的中国啊…确实是…算了，不说也罢…”
　　钟会意会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搓了搓手，内心在不可名状的纠结，或许，是不是到此为止比较好？
　　但是，已经到这份上了…
　　“您对中国历史熟悉吗？”
　　“年少时书念得不多，出国几十年了就更不用说了…不过…”
　　“不过什么？”忽的眼眸一亮。
　　“算了，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还是带到坟墓里去比较好。我跟别的老人不一样，不喜欢回忆以前，还是现在活着比较重要。”
　　“唔…”
　　钟会的肩被有力的拍了一下。
　　“回忆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等你到我的年纪就懂了。不过，你可以把这张照片再冲洗一下给我一张吗，我总觉得…也许能帮到你什么。”
　　真的该打住了。
　　“好，我明天给您。”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迷了眼，倚着墙大口的喘气方能平复心情。
　　“我没有福分活到他的年纪，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只是，同样的，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伯约，你要我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尽力了。”

　　元宵早就已经烂成了一锅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