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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片段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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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
没有耀眼的灯光,没有往常的人声鼎沸,此刻的剧院后台反倒更像是曲终人散后的观众席。
不过还是有两个观众留了下来。
一张留有两个脚印的公文被随意扔在地上,一个又一个的烟圈在昏暗的光线里勾勒出说不出的哀伤。剩下的便是沉默,几乎能让人窒息的沉默。
“呵,其实算不得意外,本人早就提醒过赵先生结局可能会是如此,对吧?”
纵然已是初夏时节,话语里依旧透出寒意逼人。
赵云觉得,自己是应该说些什么来表达此刻情绪的。
“先生也不必太过悲观,如果先生不嫌弃的话,下个剧鄙人…”
“下个剧?下个?”
突然拔高的音量几乎要冲破了天花板。
“你不明白这个剧对我的意义,不,你应该是最明白的人!”
眼圈陡然消失,一双手却陡然扼住了他的咽喉,
“你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不明白!”
呼吸困难,赵云猛烈的咳嗽起来,同时想要去挪开那罪魁祸首。
在触碰到那双手的一瞬间,熟悉的触感突然涌来。
那冰凉的感觉,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触及过。脑海里翻江倒海,也想不起来是在那里。
原本扼住他喉咙的手此刻也已松开,顺势钻入了他的手掌之中,似是撒娇,又像是取暖一般的来回磨蹭着。
“子…云,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对方的声音似从遥远天际而来,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
“我们,是不是以前认识?”
如坠云山雾里,一时间找不到所依,也找不到方向,只知握住那只手,好像就能等到某种未知的回应。
“我们认识的时候,这里还不叫北平,叫北海,往北走就能到你的家乡,再往西走很远很远能到我的家乡,继续往西走,就是我们相遇和分开的地方…”
有一些画面在眼前掠过,醉酒的白衣男人,一地酒壶的碎片,倒在一边的长剑,纷纷落下的赤色花瓣。
“我不懂…我都忘了…”等等,那个男人的脸为何像极了自己,“他为什么一个人啊,看起来那么孤独?”
“谁,你在说谁?”
“那个白衣的男人…他看起来很悲伤…”
“所以,那是我所不曾见过的部分么。”
忽然如触电一般,疼。画面都消失了。
赵云这才发觉对方的手几乎是失去自控的在用力握住自己的手。
“先生?醒醒?”
似乎眼神有些不对。
见对方依然没有反应,赵云狠狠的掐了一下对方的手背。
如梦方醒。
“你想起来了么?”眼神里尽是喜悦和期待,与先前判若两人。
犹豫片刻,摇了摇头,然后看见那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先生想说,我想起了什么?”
“没什么,一些无聊的陈年旧事。”
黯然的眼神飘向别处,
“今日不知赵先生是否有空,可再赏光与鄙人共饮一杯?”
熟悉的酒肆和熟悉的位置,熟悉的花雕和熟悉的小菜,甚至天空中都挂着熟悉的星星。
“不知道赵先生平日可对历史有兴趣?”
摇头,“鄙人念书不多…平日忙着糊口,也少有闲暇念书…”
“哦,”对方意味深长的一叹,“那真是幸事,免得像鄙人一样时常为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古人悲叹…”
挑眉,“先生写这个剧本可是因着为古人悲叹?”
对方别过脸,“不,是为自己悲叹。”
惊,“哦?先生若是不介意的话,鄙人愿闻其详。”
对方不自在的搓了搓手,“不是不愿意讲,只是实在算不得什么好故事。”
低头啜酒,“既然先生不愿意,那是鄙人失礼了。”
沉默,又是那般让人窒息的沉默。
需要一些话来打破沉默。
“不知道赵先生可曾游历过大好河山?”
“先生此话何解?”
“可曾到过牡丹艳丽的洛阳,石榴花开的西安,芙蓉锦绣的成都?”
摇头,“真可惜,生在北平长在北平,至今未曾离开半步。”
对方慢慢玩弄手里的酒杯,“如此的话,鄙人觉得先生有机会当去看看…”
“话虽如此,可鄙人仍是不解先生话里之意。”
对方放下酒杯,指着窗外满天繁星,“赵先生看那星星。”
有一颗急速的划过天际。
“千载之前,你我俱不存在于这世上,但这满天星斗已然是今天的星斗,那些遥远的古城已然屹立于世。千载之后,几番兴旺盛衰,你我早已不存在于此,星斗仍是那星斗,城仍是那城,时光悠悠,兀自停留。而这当世的故事,若非英雄豪杰,又有几桩有幸留于后世的传说之中?”
不知是否是一种震撼,瞬间无言以对,而后惊觉对方眼中莹莹泪光,“先生太过伤感了…”
“纵然是英雄豪杰,留下的故事也未必是他们自己所想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