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赵/钟姜』落花飞》liousunny

8、片段八

　　229年

　　“小将军，老主人说想跟您说说话。”
　　甫回府的姜维尚未立定便见到了候在门外的赵府家丁，瞥见对方一脸愁云，心里一抽，
　　“莫非…”
　　“大夫说，熬不能熬过今晚就看造化了。”
　　他心里有顿时满溢的悲伤，又在顷刻间化为无法言语的恍惚，似在这个初秋的黄昏，遇见一抹残阳和又一场避无可避的流离失所。
　　“给宫中捎信了吗？”
　　“还没有，小主人吩咐过不要声张。”
　　“走。”

　　他真的太老了。
　　姜维一个人守在里屋里，看着榻上静静昏睡的人时，任凭自己想象力驰骋也难以将其与昔年白衣将军陷阵冲敌的画面联系在一起。
　　不知道在未来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另一个人也这般守于生命气息渐渐消失的自己身侧。而自己再也不会从这场昏睡中醒来，就那样带着许多秘密悄悄攀过炊烟，穿过云端，张望着故乡，魂留在他乡。
　　这样安宁静谧的死亡对于一个鲜血沾满铠甲的人来说算不算得上一种一生难求的美丽？

　　“伯约啊…”
　　姜维仍在思绪纷飞时听得微弱声音呼唤自己的名字。
　　“老将军…”
　　“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维，懂的…”
　　一双枯瘦的手试图用力的攀上他的肩，然后又无力的滑落。姜维忍不住去想要去握住，温暖那冰凉的手掌。
　　“那时候啊…我就跟你差不多…年纪…洛阳…雪…下得…可真大…这辈子，我都再也…没有…到过…洛阳…”
　　此时的姜维尚还不知晓，宿命的大门在此刻吱吱呀呀的打开，门后的路通向他直到来生都无法抵达的梦乡，还余一步之遥，却永恒的失之交臂。
　　“嗯。”他想现在不需要插话，只需要做个聆听者。
　　“你看…成都今年也下了好大雪…每次见到你…我都想起以前的事…就好像他还在…我们都没老…还能…打个…天下出来…”
　　“维还等着您好起来，我们再一起出祁山呢…我们一定会去洛阳的。”姜维怀疑自己眼里是有泪的，虽然不知道这泪是为谁而流。他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悲伤，对于一个背负着沉重挂念的人来说，死亡不见得是一件坏事，更像是一场结局早就拟定的漫长比赛的终点。
　　“你会去的…”
　　说罢这四个字，原本攥在姜维手掌里的那只手忽的脱离，指向床头的一个木匣子。他眼神询问，对方点了点头。
　　姜维会意的打开，看到一块剔透的玉，恍然大悟。
　　“北方没有木棉花…南方才有…花开不争艳…花落不改色…他最喜欢…记得把它和我…一起…”

　　“我来了。”
　　蓦然之间，落叶纷纷扬扬落下，共满堂的白绡一起拉上一世得失爱恨的幕布。
　　姜维策马上路，身后的悲泣声渐渐都听不见。到最后，他仿佛听得有人在耳边说，不要回头留恋啊，你注定要一个人走下去。
　　他真的就那样走下去了，走向北方的旧国，走向终其一生未了的信仰，走向这一生他也没完全明白却付了余生的大梦。
　　很多事情到最后，已经说不清缘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