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之命运丝线》潋滟秋波

22、第二十一章

　　晚上十点，好不容易处理完手头工作的杨茉莉从军务省出来，却在大门口撞到了一个人。
　　“哎呦！”连续数天加班加到头昏脑胀的茉莉没有看见右前方拐弯处走来的人影，闷头朝前撞了上去，使得两个人一齐倒在地上。
　　茉莉重重得把对方压倒了地上，耳边隐隐听见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闷哼了一下。茉莉尴尬地连忙爬起来，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您没摔着吧？我刚才没瞧见你从旁边过来，不好意思……”
　　被撞倒的年轻男子似乎比较绅士，见到茉莉头也不抬地鞠躬道歉，并没有表示生气。过了一会他忽然道：“是莫丽·容克上尉吗？”
　　耳熟的声音让茉莉愣愣地抬起头：“啊，是吉尔菲艾斯元帅……”
　　吉尔菲艾斯温和地笑道：“好久不见了，容克上尉，今天又加班吗？”
　　“是，是啊。这个星期为了搜查‘地球教’的缘故，情报科天天加班。”见到被撞的对象是那名平易近人的元帅阁下后，茉莉的心情就一下子轻松起来了，幸亏被撞到的是吉尔菲艾斯元帅，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吧？她暗暗想到。
　　紧接着，茉莉就发现了眼前之人的异样来：吉尔菲艾斯的脸色有些青白，眼下的黑圈明显到很远就能瞧见。他虽然站着，但他的身姿似乎也不再挺直，身体消瘦得厉害，刚才茉莉摔在他身上的时候，虽然只有很短的一瞬，她也被对方身上咯人的骨头给咯疼了。
　　也许是茉莉脸上担忧的神色过于明显了，吉尔菲艾斯有些赧然：“时间这么晚了，作为撞到容克上尉的赔礼，就让我来请客吧！”

　　数分钟后，再一次步入高级军官餐厅就餐的茉莉紧张地坐在位子上，忍受着服务员好奇的目光。自从上次和吉尔菲艾斯一起吃饭，被周围同事围观讨论了许久后，茉莉就时刻注意避免自己在办公的时候与对方碰面。虽然两人都在宰相府工作，但是一来这栋大楼面积相当大，二来两人工作的楼层不在一处，想要刻意避开对方是一件挺简单的事。
　　和上次一起吃饭不同，茉莉这次明显感觉到对方心情很糟糕。她的脑筋转动了一下，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呢？是了，帝国双壁即将出征了，而原本有传言说应该是由吉尔菲艾斯领兵的，可是最后却定下了其他人。难道他是为此而感到不快？可吉尔菲艾斯又不像是会争功的人啊？
　　思来想去，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茉莉试探着问道：“阁下的身体似乎有些不适？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吗？”
　　吉尔菲艾斯的笑容带着疲惫：“并不是这样，只是最近比较忙碌罢了。”
　　这时服务员递上了餐前酒，茉莉连忙拦下了酒杯：“请给我们两杯红茶，谢谢。”然后她歉意地对着吉尔菲艾斯说道：“阁下看上去不太适宜饮酒，还是来点温和的红茶吧？”
　　吉尔菲艾斯并没有反对。
　　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人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话，彼此安静地用餐。只是茉莉的头脑中始终围绕着近期撤回同盟的密令，吃得心不在焉，她正在暗中策划着逃亡方案。眼下似乎是一个较好的时机，由于最近地球教的突然崛起，军务省抽调了近半的人员负责调查，再加上另一半的人也在专注于伊谢尔伦攻略战，对国内局势的监控渐渐松弛下来。如果她能够利用这一次机会离开，想必成功率将大大提高。
　　或许是想得太入神了，茉莉并没有发觉对面吉尔菲艾斯的异常，从服务员将饭菜递上来开始，对方就一动未动，好像一直在发呆。直到毫无预兆的，红发元帅突然栽倒在餐桌上，才终于将她唤回神。
　　“吉、吉尔菲艾斯元帅！”茉莉惊叫着跳起来，伸手去推他的肩膀。附近的服务员被惊动了，纷纷聚拢过来。
　　“没…没事。”大约是被茉莉的尖叫惊醒，吉尔菲艾斯虚弱地开口，勉强坐了起来，向众人挥挥手示意无事：“大约是不小心喝多了，让你担心了，容克小姐。”
　　“……”茉莉紧紧盯着他的双眼，她非常清楚，刚才的用餐过程中，吉尔菲艾斯根本滴酒未沾，甚至连一口食物也没有吃。一瞬间，茉莉的脑海中闪过了一系列想法：投毒？暗杀？还是突发疾病？
　　需不需要呼唤警卫？茉莉一边神情紧张地将吉尔菲艾斯纳入了身后保卫，一边向对方示意。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青年元帅似乎没有感染到一丝紧张的情绪，反而被茉莉神经质的举止给逗笑了。他无力地摇摇头，示意这只是意外，然后诚恳地向她请求帮助。
　　茉莉起初想要呼叫卫兵，然而面对吉尔菲艾斯恳求的目光，她还是妥协了。她不着痕迹地堵住了众人看向餐桌的目光，用略带歉意的眼神望向周围，配合红发元帅的掩饰之举。
　　这下，好奇的人群才渐渐散开，直到再没有人用疑惑的眼神盯着他们，吉尔菲艾斯才开口：“不好意思，容克上尉，能否请你扶我离开这里呢？”
　　于是，好人做到底的茉莉只好继续配合红发元帅的不明举动，装作扶‘醉酒无力’的吉尔菲艾斯元帅离开的样子，带着对方登上了地上车。
　　此刻红发元帅的状态实在是非常糟糕，连独自站立都站不稳，他几乎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只是依靠着自身非同一般的意志力在坚持着不倒下去。茉莉一开始还并未察觉，直到吉尔菲艾斯将大半个身子都靠在茉莉身上，她才发现，对方的体温高到不正常。
　　“元帅阁下，您发烧了？我这就送您去医院。”坐上地上车后，茉莉焦急地说。
　　然而年轻的元帅却摇头否决：“……我要回史瓦齐别馆。”
　　“阁下，您在发高烧，需要及时治疗……”
　　吉尔菲艾斯坚决地摇头：“回史瓦齐别馆。”
　　“……是。”见到即使烧到半迷糊的状态也要坚持回别馆的吉尔菲艾斯，茉莉只好答应下来。据说生病发烧的人往往比较顽固，这回终于是见识到了，她无奈地想。
　　吉尔菲艾斯专属的地上车内有史瓦齐别馆的联络方式，茉莉于是通过内线提前将元帅的情况汇报给别馆的工作人员。
　　当他们终于到达史瓦齐别馆后，出来迎接两人的就是早有准备的专业医护队员了。见到红发元帅被护理箱抬走后，茉莉终于松了一口气，从刚才一直紧绷到现在的神经也松弛下来了。
　　于是，功成身退准备离开的茉莉，刚回过头来，却在瞬间忍不住瞪大了双眼：莱茵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公爵正沉默地站在她的身后。夜色深沉，连一丝星光也没有，然而独自站在这漆黑夜空下的那个男人却比任何光源还要醒目。
　　“元帅？不，公爵阁下？您您怎么在这儿？”这话一出口，茉莉就恨不得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整个军部的人都知道，吉尔菲艾斯元帅与罗严克拉姆公爵住在一起，公爵不在这儿能住哪儿？
　　“吉尔菲艾斯元帅怎么了？”莱茵哈特面无表情地问。
　　“是营养不良和缺乏睡眠导致的发烧，注射了药物休息几天就好了。”茉莉把医护人员的话转告给金发元帅。
　　不知道是不是茉莉的错觉，她似乎发现莱茵哈特的嘴角在听到回答后抽搐了一下。
　　“我明白了，多谢卿将他送回来。时间很晚了，我叫人送卿回去吧。”罗严克拉姆公爵满脸的乌云密布，但还是体贴地为茉莉安排了地上车以后才转身离去。
　　茉莉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一直等到莱茵哈特的背影消失在别馆大门处才坐进了地上车。

　　在回去的路上，茉莉思考了许久，才渐渐反应过来公爵之前那个抽搐的表情: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导致堂堂帝国元帅居然因为‘营养不良和缺乏睡眠而发烧’？如果被下属们知道了，还指不定会传出什么谣言来呢！虽然吉尔菲艾斯平时的工作的确相当勤奋，但勤奋到连续数日不眠不休，连三餐都不按时的程度，未免也太过于奇怪了。联系到最近越来越盛嚣尘上的某些流言，吉尔菲艾斯已经‘失宠’，这个结论或许也不是空穴来风了。
　　但如果说吉尔菲艾斯是为了近来逐渐被削弱的权柄而伤神，那似乎又与他本身忠心的形象不符，而且以吉尔菲艾斯的威望，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倒的。如果说他是认命了，不想与往日的好友争夺地位，那也太过消沉了？虽说历来开国功臣都免不了‘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但以罗严克拉姆公爵的性格，也不大可能提前做出这种事来。况且以银河帝国如今的局势，罗严克拉姆公爵还远没有达成称帝的目标，如今就开始担忧这些似乎也太早了吧？
　　思来想去也想不通的茉莉只好自嘲般摇摇头，她眼下还有重要的逃亡计划需要制定，还有功夫去管别人的闲事做什么？反正这些帝制国家主君权臣的麻烦事都与她无关，她只需要回到她的祖国，去享受自由的呼吸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