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之命运丝线》潋滟秋波

23、第二十二章

　　史瓦齐别馆内，莱茵哈特默默地站在窗前，凝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他已经独自站立了许久，从在元帅府接到吉尔菲艾斯昏迷被人送回别馆的消息后，他便放下了手头处理的公务，匆匆忙忙赶了回来。
　　‘睡眠不足和营养不良……’在听到这个结论时，莱茵哈特强忍了许久才没有当场发作出来，还保持着风度将帮忙送人的女上尉安排回去。
　　眼下一人独处时，他终于感受到了一种彻底的孤独。他能够明白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这也是造成两人越行越远的最根本的原因。吉尔菲艾斯是永远也不会向任何一位平民开枪的，而统一宇宙的霸业却是绝对少不了流血牺牲的。以前的莱茵哈特还能够抱着同样天真的想法，绝不牺牲任何平民的利益。然而自从接受了奥贝斯坦的霸主理论后，莱茵哈特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改变，威斯塔朗特的惨剧不会是特例，为了能够早日统一宇宙，他也能够毫不犹豫地牺牲同盟五百万民众的性命。
　　想到这里，莱茵哈特又有些孩子气的想法，明明早就说好要一起掌握宇宙的，可是吉尔菲艾斯这个胆小鬼怎么就退缩了呢？以往每当下一个决定时，他总会毫不犹豫支持自己的，现在为何却总是要反对？莱茵哈特能够明白奥贝斯坦的建议总是那样冷酷，可那是为了更快掌握宇宙所需要付出的必要牺牲，为什么吉尔菲艾斯总是无法接受呢？
　　莱茵哈特的情绪渐渐纠结起来，而在他的思路即将走进一条死胡同时，一个温柔悦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莱茵哈特的心绪瞬间平复下来：“哎呀，莱茵哈特怎么还没睡？都这么大了还不肯乖乖睡觉……齐格也是的，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莱茵哈特惊喜地回头：“姐姐！你怎么来了？”
　　安妮罗杰看着像小时候一样狂奔到她面前的弟弟，露出了一个放心的笑容：“在别庄里住得有些无聊，想来看看你和齐格，没想到一来就发现齐格生病了，你们俩真是不会照顾自己啊！”
　　莱茵哈特用委屈的声音回答：“都是吉尔菲艾斯那个笨蛋！明明让他好好休息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饭也不好好吃、睡也不好好睡！让姐姐担心了……”
　　“呵呵……那也肯定是为了帮助莱茵哈特才这么拼命努力的呀！”
　　“……”
　　“莱茵哈特，你以后有什么事、下什么决定都要和齐格一起商量呀！一个人的话往往会陷入迷茫，如果能够有齐格帮你分担一些想法的话，你就会轻松许多了。”安妮罗杰轻轻地握住弟弟的双手，冰凉的体温让她不禁皱起了眉头：“别说齐格了，莱茵哈特你的手也这么凉，别站在窗口了，快进屋来！”
　　安妮罗杰像一个普通的关心弟弟的长姐一样，拉着不肯回家的顽童回到了家里，并且拿出了安慰别扭弟弟的法宝：亲手制作的巧克力蛋糕。
　　“吃点甜点吧，莱茵哈特，吃了甜的东西以后心情也会变好的哟！”
　　于是，我们今年已经二十二岁的莱茵哈特•罗严克拉姆公爵阁下就这样不情不愿的被一个蛋糕收买了，吃完后就乖乖回去睡觉了。
　　安妮罗杰看着弟弟同样消瘦了许多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或许当初自己离开的决定下得太过仓促了，原本她只是想远离这片喧嚣的权力中心，去过自己平静的生活。谁知道才离开了短短半年时间，这两人之间就出现了这么多裂痕。
　　过几日去谢谢玛林道夫小姐吧，安妮罗杰想到，若不是伯爵小姐偷偷来找自己，她一定想不到弟弟和齐格之间已经闹成了这样的僵局。

　　第二日一早，注射了营养剂和助眠剂好好休息了一夜的吉尔菲艾斯已经好多了，身经百炼、年轻健壮的身体很快就从不适中恢复过来。吉尔菲艾斯原本想要坚持去宰相府办公，却被金发姐弟俩共同‘镇压’了。
　　莱茵哈特不屑地瞥了眼身材消瘦得厉害的童年好友，不客气地嘲讽道：“堂堂帝国元帅居然不是因为在前线作战而倒下，却是因为区区‘营养不良’而生病，吉尔菲艾斯你还真是丢帝国元帅的脸啊！传出去人民还以为我怎样虐待你了呢！”
　　乖乖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的吉尔菲艾斯无言以对，实际上从早上醒来看见安妮罗杰小姐站在他的床前开始，他的脸色就跟他的发色一样红了。
　　“哼！吉尔菲艾斯就老实在床上修养吧！不要让姐姐担心了，我要去办公了。”说完，莱茵哈特像一只斗胜的公鸡一样昂首挺胸，高傲地注视着忍俊不禁的安妮罗杰和越发羞愧的齐格。
　　“太好了……”安妮罗杰慈祥地望着别扭的两人，忍不住说道：“莱茵哈特终于承认自己也在担心齐格了呀！”
　　“姐姐！”莱茵哈特霎时丢盔弃甲，转身恼羞成怒地逃走了。
　　吉尔菲艾斯怔怔地看了看莱茵哈特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向在场的另一人：“安妮罗杰小姐……”
　　金发的姐姐笑着向他眨了眨眼睛。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吉尔菲艾斯这次的病来势汹汹，心理的重担加上身体的劳累使得他不得不卧床休养。这几日来，吉尔菲艾斯从未停止过对本次伊谢尔伦攻略战的忧虑，他十分后悔之前没能阻止莱茵哈特的战术意图。早在年初那场边境遭遇战后，莱茵哈特就跟吉尔菲艾斯提到过这个战术，当时吉尔菲艾斯委婉地提出了反对意见，却被挥退了。之后莱茵哈特不仅没有放弃这项战术，反而绕过吉尔菲艾斯直接将作战任务交给了双壁二人。莱茵哈特的做法令吉尔菲艾斯终于认识到，两人的裂痕究竟达到了多深的地步。这同时给了吉尔菲艾斯内心重重一击，让他痛苦不已，加上多年军旅生涯伤病的积累，以及几日来几乎不眠不休地忙碌，终于使他再也支持不住，倒了下来。
　　不过在医护人员的精心治疗下，吉尔菲艾斯的病情很快得到好转，但是长期疲劳工作带来的伤害却不是短时间能够恢复的，因此他必须在医生的嘱咐下卧床休养，期间照顾他的工作全部被安妮罗杰接管。
　　安妮罗杰对弟弟和吉尔菲艾斯之间的问题看在眼里，但她并不着急。这个饱经命运摧残的女子，如今终于从束缚的牢笼中恢复自由，对任何事都有了足够的宽容和耐心，她坚信弟弟和齐格的友情仍在，她所需要做的就是在两人走上歧途时将他们拉一把。
　　病房里，安妮罗杰悠闲地哼着歌儿，给病床上的吉尔菲艾斯削苹果。金色的阳光从窗外洒下来，落到她的秀发上，她的神情是那样幸福安宁，仿佛世上所有的烦恼和忧愁都与她无缘。
　　真平静啊！吉尔菲艾斯想到。
　　有多久没有这样无所事事一整天了呢？好像自从与莱茵哈特认识以后，童年就结束了吧。在遇到这对金发的姐弟后，他的每一天都充满了金色的回忆，有很多快乐，也有更多忧愁。忙着上军校、忙着从军作战、忙着帮莱茵哈特把姐姐夺回来……一天也没有忙着为自己做过什么事，别提因为生病而休假了。
　　“齐格，”安妮罗杰温柔地叫着他的名字：“莱茵哈特做错事让你难过了吧？”
　　“不是的，安妮罗杰小姐！”吉尔菲艾斯迅速地否认，急切的澄清令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不要替他说好话，齐格。做错了事就应该道歉，莱茵哈特只是一时无法承认罢了，他会明白过来的。”
　　“安妮罗杰小姐——”
　　“安心养病吧，晚上莱茵哈特会来探病的，你们俩早就应该和好啦!”
　　吉尔菲艾斯沉默了，他的确有话想对莱茵哈特说，关于伊谢尔伦攻略之战，几日来他不停地思考，已经有了一个新的腹案。
　　‘如果你对作战计划还有什么异议，那就请你拿出更加切实可行的进攻方案！’这是莱茵哈特几日前所下的决定。
　　吉尔菲艾斯相信，这个新计划绝对不会令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