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之命运丝线》潋滟秋波

21、第二十章

　　紧急军事会议被临时召开了，与会者只有五人：莱茵哈特、吉尔菲艾斯、奥贝斯坦和此次负责出兵的帝国双壁。他们是来商讨出兵计划被泄露后是否需要继续执行的问题。
　　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的态度很坚决，他们坚持原定计划出兵，理由很简单：费沙并没有获得此次出兵真正的作战计划，而且即使同盟方面从费沙获悉了此次作战，也不可能有任何对策。他们深信，只要实行了要塞撞要塞的这个战术，胜利是指日可待的，即使对手是杨威利，他也不是真的魔术师，不能够挥挥手就将一座要塞变没了。
　　和他们抱有相同想法的自然是干冰之剑奥贝斯坦，这个冷酷的男人也认为即使被同盟提前得知了己方的出兵，这个计划也是万无一失的。至于其他方面的考量，以军务尚书那如同机械般没有一丝怜悯之心的性格，是根本不会有一丝一毫地动摇的。
　　只有吉尔菲艾斯将他的顾虑说了出来：“我反对出兵，伊谢尔伦要塞上有五百万普通民众，这样的战术设想还是请诸位多多考虑一下。”
　　吉尔菲艾斯的一席话犹如给众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让帝国双壁高涨的战意顿时冰冻。
　　“吉尔菲艾斯阁下未免也太多愁善感，和顾及同盟百姓相比，我方两百万士兵的性命难道就不重要么？与杨舰队作战，我方将领尚还未有胜绩，加上对方又有伊谢尔伦这样有力的武器在手，难道为了要保全同盟市民，就可以无视帝国士兵的性命了吗？”
　　面对奥贝斯坦咄咄逼人的语气，吉尔菲艾斯据理力争：“我们要征服同盟的领土，那么那片领土的市民将来也会成为我们的百姓。为了夺下伊谢尔伦回廊，采取如此激烈的战法，不仅有‘残酷不仁’之嫌，而且还会激起同盟民众的同仇敌忾之情，对今后征服同盟、治理同盟的局势大为不利。”
　　军务尚书毫不动摇：“征服一个国家，并不是靠一些怀柔手段、和平理想就可以的，阁下的理念未免太天真了。我对此的策略是:驯服不听话的狗，只要给它一顿大棒，把它打痛了，它就不敢反抗了。之后再喂给它一块肉，训练它听话就行了。”
　　“奥贝斯坦阁下是把普通百姓当成牲畜来对待吗？”吉尔菲艾斯的目光中充满了怒火，他猛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转向主席上的罗严克拉姆公爵：“公爵大人难道也是这样想的吗？”
　　莱茵哈特的脸色苍白了一瞬，他想要回答他并不是这样想的，但是一种奇妙的情绪却阻止了他，凭什么我要向吉尔菲艾斯解释呢？明明之前是他说要和我保持君臣之间的距离的，他又有什么资格来指控我呢……想着想着，莱茵哈特越发觉得，既然是吉尔菲艾斯自己提出来要遵守臣子的本分，那我也没必要向他解释所有的考虑。
　　于是，将目光投向金发王者的红发青年注定要失望了，他的主君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向了其他两位同僚。
　　“卿等的顾虑都有道理，只是击败同盟的良机不容错失。罗严塔尔，米达麦亚，你们依旧按照原定计划出兵。我准许你们随机应变，根据实际战况采取战术，相信以你们两位之能，一定会给我军带来凯旋！”
　　“阁下！”吉尔菲艾斯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莱茵哈特并不想听下去。
　　“行了，如果卿等还有什么异议，那就请你拿出更加切实可行的进攻方案，到时候我们再另行讨论！如果没有，那还是照原计划执行！”
　　“……是。”

　　会议当晚，当心事重重的米达麦亚来到罗严塔尔的家中，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奇妙的景象：在低调奢华的如同本人一样的休息室里，却在房间的正中间竖着一副立体西洋棋的棋局。他的好友正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半杯红酒，一瓶开封的红酒瓶就摆在旁边的桌子上。棋局的另一方是空的，看上去罗严塔尔的对手是智能电脑程序，而这盘棋明显正下到尾声。
　　“真是稀奇啊罗严塔尔，在如此紧急的形势下，你竟然无聊到一个人下棋了么？”米达麦亚用仿佛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眼光盯着罗严塔尔。
　　然而金银妖瞳却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用一种似咏似叹的口吻说道：“米达麦亚，你是否有这样一种感受，明明胜利的果实近在眼前，只要走出这最后一步……就能摘取梦寐以求的胜利，然而却就是这一步之遥，却迟迟不敢踏出去。”他指着眼前的立体西洋棋局，他的骑士只要再走一步就能摘下对方国王的人头，却堪堪在最后一刻时犹豫了。
　　疾风之狼苦笑着摇摇头，他已经明白了好友究竟在犹豫什么，因为他自己也是因此才来找对方喝酒的。
　　伊谢尔伦，这个号称永不陷落的要塞，曾经是隶属帝国的所有物，如今却是让杨威利声名大噪的战果。杨以半个舰队的实力兵不血刃地攻陷了这座堡垒，造就了他不朽的功绩。往后的任何一位名将恐怕都不可能复制他的创举，这是让罗严塔尔分外渴望的功名，也同样是米达麦亚的向往。然而，眼下有一个足以创造与之同等辉煌成就的机会放在面前，却让人难以下咽。五百万，这是一个不论放在哪里都十分巨大的数字，也让两人在这个数字面前却步。就拿此次双方交战人数来比吧，帝国和同盟的兵力总和加起来也仅仅只有四百万。
　　“想我罗严塔尔从军十数年，虽然不能说手上从未沾染过无辜人的鲜血，可是五百万的民众啊……若是放任两座要塞就这样彼此一撞，恐怕即使是获胜了，历史上也不会留下什么美名了吧。”
　　“……”米达麦亚突然间觉得无言以对。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我们被选为出征人选前奥贝斯坦要提议由吉尔菲艾斯率军了……”
　　“什么？居然有这回事？”米达麦亚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金银妖瞳微微一笑：“我在军务省的一个‘朋友’偷偷告诉我的。”
　　看到好友脸上那别有意味的笑容，米达麦亚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又是你的哪个女朋友告诉你的吧？”
　　罗严塔尔满不在乎：“是‘前’女友，今天早上已经分手了。”
　　“我说你呀，也少做点虐吧……”米达麦亚皱着眉头叹了口气，他清楚好友心中的那个根结，也不好再去说什么，只能听之任之了：“你说奥贝斯坦提议吉尔菲艾斯出征，他打得什么算盘？”
　　罗严塔尔于是说道：“恐怕他正是提前想到了咱们眼下面临的疑难吧？今天的会议上，吉尔菲艾斯明确反对了这个出兵计划，这恐怕也是在奥贝斯坦的料想当中的。他打的主意就是要离间吉尔菲艾斯和罗严克拉姆公爵。就目前的情况开来，他几乎已经成功了。”
　　米达麦亚的心情更加沉重了：“我找你也是想说这件事，今天的会议上，虽然吉尔菲艾斯也参加了，但他与公爵阁下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交流。离开的时候，他们两人也是各走各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这实在是让人很担心啊！”
　　罗严塔尔撇了撇嘴：“你最近一天到晚操心吉尔菲艾斯的事，怎么就不考虑考虑咱们现在骑虎难下的局面啊？”
　　米达麦亚对好友翻了个白眼：“那你又有什么好的办法吗？反正我是下不了这个撞击要塞的命令的。”
　　“连你都下不了手，何况是吉尔菲艾斯呢？奥贝斯坦的算盘本来是打得好好的，让吉尔菲艾斯领兵，结果不外乎两个:一个是他不执行计划，那就以‘违反军令’将其处分；而若是执行，那势必会对他的声望造成无可挽回的影响，那所谓的‘第二人’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米达麦亚愣住了。
　　“不过最后公爵阁下倒是没有让吉尔菲艾斯领兵，究竟是害怕他的功绩越来越高呢？还是担心他也会遇到眼下这个情况……”罗严塔尔摩挲着酒杯，自言自语道。
　　“什……什么？”刚才发愣的米达麦亚并未听清楚好友的低语，追问道。
　　“不……没什么。”金银妖瞳淡然一笑：“可惜奥贝斯坦的计划还是落空了。”
　　“可恶的奥贝斯坦！” 疾风之狼被轻易地转移了话题，深深地忌惮道：“他越来越无所顾忌了，整天盘算着这些阴谋诡计，真不明白罗严克拉姆公爵为什么如此信重他！”
　　罗严塔尔一口喝干了杯中的红酒，带着一丝醉意开口：“是啊！明明在两年前，伊谢尔伦还没有丢失的时候，他只不过是一名上校而已，想不到如今竟然已经是和我们平起平坐的一级上将了！他究竟是立了哪些战功还是打了什么胜仗？”
　　米达麦亚也给自己倒了杯酒，叹息着说：“或许公爵阁下正是看重他在权术之谋上的能力吧，我们毕竟都是武将，在这方面无法给予公爵帮助……”话虽如此，米达麦亚的内心也十分沉重。或许在奥贝斯坦眼中，五百万的同盟市民还比不上一个帝国士兵的性命，但是在正直的疾风之狼心中，却是一座怎么样也无法跨越的大山。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方法了。”罗严塔尔说道：“如果作战计划不能改变，你我必须遵守公爵阁下下达的作战命令，但可以随机应变。”
　　“如何改变？”米达麦亚正色道。
　　“先利用要塞本身的优势和杨威利对战，尽量争取战术上的优胜，同盟方面若是陷入了不利的战局，他们的政府一定会要求杨威利将市民转移，如果我们能够逼迫伊谢尔伦上的五百万民众离开，那就可以随时放手一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