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之命运丝线》潋滟秋波

20、第十九章

　　伊谢尔伦要塞的中央指挥室，是一间长宽各八十米，高约十六米的大房间。指挥室外间就是警卫的休息室，打开向内的一扇门，迎面而来的是一大片荧幕。这面主荧幕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右侧的墙面上则是十二面辅助小幕，左侧则设有十六面战术情报监视器。在主荧幕前面，有三排二十四个席次的操作席。操作席后面的地上有一个立体投影机，在投影机之后就是司令官座席。通常杨威利总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喝茶。
　　此刻，指挥室大门敞开，忙碌的工作人员不停地进进出出，面向左右两侧的操控席上坐满了人，他们全部注意力集中地面对着自己负责的屏幕或监控器，一道道指令和讯息被不停地传达出去。现在不是战时，这些满座的操控席，神情紧张的通讯兵、指挥员们却全部绷紧着十二分的神经。这都是因为从首都传来的一项特殊的命令——急招杨司令官返回。
　　和室内一片手忙脚乱的氛围格格不入的是，伊谢尔伦要塞的首脑们纷纷安静地坐在司令官坐席周围，平静地等待神情疲惫的司令官下达最后的决定。
　　多年以后，每当回想起这一刻的种种时，尤里安•敏兹脑海里便会浮现起杨威利坐在司令官座席上的情景——和平时不甚文雅、两脚伸到桌子上，或者在桌面上盘腿而坐的举止不同，此刻的杨坐姿十分标准，虽然和一些‘骨子里就有军人风范’的铁血军官还有很大差距，但是也已经是一个难得端正的坐姿了。然而，不管是尤里安、菲列特利佳还是其他人，都宁愿看到一个‘不像军人’的杨威利，而不是一个有着‘英雄模板’的魔术师杨……
　　尤里安在这里还没有得到固定的位置，他坐在中央主席台下方呈阶梯状倾斜的地上，他是被担心杨的副官格林希尔上尉带进来的。
　　尤里安给众人都泡了一杯咖啡，此时都已经被放凉了。杨嗜喝红茶，在发令室是属于少数派，因此，细心的尤里安特意把珍藏在军官宿舍的‘高级红茶’拿出来给泡了，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干了什么傻事。这些红茶是茉莉小姐在两年前托军部的邮政系统送来的，这些只能在费沙才能买到的高档红茶，其实出产自银河帝国，这还是当初收到红茶时，提督在惊喜之余告诉他的。这杯不合时宜的红茶再一次提醒了杨，他的妹妹究竟身处在何等危险的地方。但这毕竟是他鞭长莫及的事了，现在他所面临的大大小小的各种问题，已经够他烦的了。
　　指挥席附近的冷肃的氛围维持了许久，派特里契夫准将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杨提督，你千万不要回海尼森。伊谢尔伦需要您守卫！我们需要您留下！”
　　杨却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经不再是你的提督了，派特里契夫准将，我现在已经被解除了一切职务，是‘待罪之身’了。”
　　“伊谢尔伦的指挥官只有您，杨上将！谁都无法代替！”先寇布从指挥席上站了起来：“如果政府和军部想要对您不利，那我们蔷薇骑士连队就替您把政府大楼和军部都打下来！让那帮只会躲在背后暗算别人的家伙们滚蛋！”
　　要塞防御指挥官的一番话让众人纷纷动容，却被杨喝止了：“够了，先寇布少将!我不需要你为我去推翻政府，我这就动身回首都，谁也不要来拦我了。”
　　卡介伦一把拉住杨，郑重地说道：“别冲动，杨！军部的这道命令我看是有问题的，不一定合法，你先冷静下来！”
　　众人一下子愣住了：“不合法？”
　　卡介伦给一旁静待的副官一个眼色：“不错，格林希尔上尉，你对同盟宪章比较熟悉，你来说。”
　　菲列特利佳点点头，稳定了一下情绪开口：“是的，同盟宪章中是有这样一条规定：前线指挥官有权自主判断战机，若前线即将或可能发生战事，前线指挥官可向后方提交‘延后回归申请’，政府或军部经验证后方可将指挥官召回。”
　　随着她的说明，众人也渐渐回忆起这条军令来。其实自西元时期以来，身在战争前线指挥的将领们都有一些不成文的规定，例如古语所说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并不是说凡是在外的将领都可以不听君命，而是由于战争胜败往往是一瞬之事，怕贻误战机之故。古时候是由于科技落后，战报需要靠人力传递，一封战报往往要花费数十日至一月时间才能送至；而现代的宇宙战争则是因为宇宙空间距离的缘故，虽然战报的传递只是一瞬，但如果最重要的指挥官不在位，那茫茫的宇宙就是最可怕的障碍。因此，前线指挥官极少被临时调回。
　　之前所谓的审查会就是政府为‘整顿’杨所巧立的名目，其实并不拥有合法的立场，被杨以帝国军来袭的情报拒绝了。没想到这样合理的推拒竟然被政府给利用了，由于政府的施压，军部最后以‘伪造虚假军情，拒不服从政府命令，有拥兵自重、违犯军纪嫌疑’的指控，要求临时解除杨威利的一切职务，仅保留他的上将身份，待其回归首都，参加完军法审判后再行处分。而眼下有了那样一条特殊规定，终于给了众人一丝喘息的机会。
　　“没错，我们可以向首都提交‘延归申请’，这样等到帝国军进攻的时候，学长的罪名就可以解除了！”亚典波罗兴奋道。
　　卡介伦紧接着道：“是啊，杨。而且我看这次军部的命令也有些欠妥，解除你的职务，却并没有安排代理司令员，很明显他们也清楚除了你没有人能够指挥伊谢尔伦！”
　　见到杨的情绪已经有所松动，尤里安才慢慢地走到杨的边上，将一份三明治递给他。少年涨红着脸说道：“杨提督，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现在吃点吧！”
　　杨默默地接过了三明治，在少年期待的眼神里吃了起来。一旁的菲列特利佳见了，终于悄悄地松了口气。
　　紧急会议终于商讨出了结果，卡介伦等人再次忙碌开了，他们要起草一份文件，向首都递交‘延归申请’，而杨则在尤里安的劝说下回到军官宿舍休息去了。只是，细心的尤里安发现，虽然所有人都大松了一口气，但是杨提督本人却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神情。体贴的少年没有向杨本人询问原因，而是将监护人的情况汇报给了格林希尔上尉。
　　副官小姐听后，叹息道：“大概提督是在担心杨小姐的安危吧？”
　　尤里安听了，低头沉思不语。

　　银河帝国，奥丁。
　　杨茉莉和军务省的同僚们已经连续工作整整十八个小时了，之前接到军务省紧急通知，发现了一伙以宗教为名，实际却是贩毒、走私武器的非法组织。接到线报之后，由克斯拉上将亲自带队指挥，宪兵队接连捣毁了数个这样的‘地球教’集会场所，发觉了这个名为地球教的邪教组织不仅信徒范围广阔，而且与费沙的地下势力似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然而这个名叫地球教的组织却十分神通广大，在宪兵队和安全局数天的密集搜查之下，这个组织的头目却始终在逃。这让原本对此事并不太关注的奥贝斯坦也惊动了，他让菲尔纳亲自带队调查此事，把原本负责此事的朗古调去了别的任务。因此，情报科有一半的工作人员包括茉莉都在为此事加班加点地调查，与此同时，另一半的人员则由于即将发动的伊谢尔伦攻略战的缘故，也忙得不可开交。
　　四月二十日清晨，忙碌了一整夜的茉莉趁着轮班的时间赶紧休息，连续加班了五天，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了。她起身前往后勤人员休息室，推开通往外部走廊的大门，茉莉与一个圆润的身影擦肩而过。
　　周围的勤务兵轻声讨论道：“刚才过去的朗古局长吧？他怎么这么兴奋？”
　　“准是又调查到什么高官的丑闻了。”
　　“切——”
　　茉莉定定地注视了朗古的背影许久，压下了心头莫名而起的不安，转身走进了休息室。
　　军务尚书办公室里，海因里希•朗古脸色红润地将他所查到的情报大声汇报出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与他的富态的外表截然相反。
　　汇报完毕后，义眼尚书的表情依旧不为所动，他冷静地朝对方确认道：“这次出兵伊谢尔伦的计划提前被泄露出去了？”
　　“是的，费沙方面已经得到了我们即将出兵的情报，下官怀疑消息是从军方泄露出去的。”
　　“具体战术泄露了吗？”
　　“费沙方面得到的情报是：‘近期帝国双壁将携秃鹰之城移动要塞进攻伊谢尔伦回廊’。”
　　奥贝斯坦沉默了一会，接着站了起来：“原来如此，你继续追查情报泄露的原因，同时向费沙方面施压，不可情报泄露给同盟。”
　　“下官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