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19章 舒缓间奏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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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名狼藉的古卷以一种诡谲蜿蜒如蛇群的奇异文字记载内容，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那些文字是活着的，他们在泛着金属光泽的书页上一刻不停地蠕动，每时每秒都是不同的模样，符号不尽相同，于是没有任何一名专家学者能够研究清楚这些文字究竟代表着怎样的意义，因为它们能够被称为文字都只是一种礼节性的说法——文字是具有象征意义的符号，可是活着的字符、一刻不停地变动、永远不会重复的字符哪有什么象征意义呢？
没有人能破译这种文字，但每个阅读者都能无师自通地明白那些诡谲阴森符号之下潜藏的深意——他们战战兢兢地窥伺那些蛇群般的字符，便如远古的先祖战战兢兢地窥伺云中穿行的巨龙，他们的每一片鳞甲都是那样的美丽，日光的辉芒中倒映出繁复绚丽的法阵符文……神圣的华光将这些符文印在人类的眼瞳深处，赋予他们未来无限发展的潜能，无声无息地将魔法的力量融入他们的骨血。
大多数窥伺者在通过这本书探秘死亡真谛的那个瞬间便被充斥脑海的神秘知识杀死，凡世生灵的存在终究是过于低微，直面“知识”本身的代价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重，很少有人能在窥伺死灵之书的内页后生还，即使侥幸存活，多数也被冲击大脑的神秘知识变成疯子。
女人非常幸运。
她只看了书中的一页便获知了凡人究其一生都可能得不到的海量知识，还在恐怖的精神冲击中侥幸保住了性命。
书中记载的知识，是多么、多么的强大，多么、多么的令人畏惧，却又欢欣鼓舞啊……
……
——取良善的心灵，便让它在美人鱼的峡湾流血，在沙洲上留下斑斑点迹。被粉饰的脸孔，带毒的吻，疑虑的种子，迷途的猎物，大漠中的花枝，生命沙漏中流动的细沙，备入皿中，在处女三十七度的血液中慢熬，至第八十一个钟头；加入恐惧与辱骂，放入被世人厌惧躲避的幼子，将他的每只眼睛都死死地缝合。直到泥消骨烂为止，做成虫巢的养料，使虫母增产，幼虫成长期缩短，进食周期增长三倍，平均进食速度0.9标准宇宙/虚空年。
……
——取成熟的大地之子，诡音之鸦、昔日幽灵，闪耀在回乡路上的繁星，儿时睡前的美丽童话，时间的尘埃，白雪中寂静无声的世界，一万个相同的梦境，备入皿中，在一万三千七百度的秘银中蒸干，至第五十七个黎明；曾征服黑暗之地的悲伤战士，沉寂之前唱响终章，直到声带撕裂声音消弭为止，做成声波武器“灵魂之声的喉舌”，消耗性物品，使宇宙范围内灵魂共振，引发宇宙坍塌。
……
——取稳定态的恒星，静溢而红的海洋，时间尽头的流沙，罪人的骨，圣人的心，按神旨意、衰竭而亡的千万星辰，饮泣吞声的少女，备入皿中，在液氮里冰封，做成怪物之母的产房，至第一亿八千万兆次分娩，分解崩溃而亡。
……
——取高贵的血脉，腹中的胚胎，宝石的反光，隐秘存在的意识，二十二张纸牌，二十一位奉献者，“愚者”与“世界”头尾相连，在无光的黑暗里奏响乐章，隐秘和灾厄一同降临，制成邪神的温床。
……
“……高贵的血脉。”女人脸上骄傲的表情忽然消失了。她垂下手，发出梦呓般的声音。
“……不够。”
“不够。”
“不够！”
女人陡然发出尖利的叫声，声调一声高过一声：
“要生下他来，要迎接我尊贵的兄长，光辉的、伟大的母亲的头生子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来……卑微低等的人类血脉是不足以充当分娩的母体的。”女人爱怜又惶恐地抚摸自己隆起的小腹，她的皮肤光滑，白皙无瑕，完美的像是不该真实存在的人偶，“尽管这具身体的基因已经被修改过无数次，混杂了各族的优良血统，人鱼的皮肤与声带、精灵的容貌与运动神经、矮人的肌细胞、侏儒的脑神经与双手……但还是不够、还是……不够！”
沉醉于死灵之书存在的巫师被她的尖叫声从失神中惊醒，既惊且惧地抬头望向她，被那张美貌面孔上凝结的扭曲和愤怒吓得向后翻滚，瘦如柴干的身躯咯吱作响，骸骨仿佛处在支离破碎的边缘。
女人全然无视他的反应，只是兀自发出神经质的尖叫声。她脸上露出混杂了苦恼和不甘的神色，如玉的双手和脑后绸缎般的长发绞在一起，泄愤似地胡乱扯动：“——只有这些行不通的！即使死灵之书能够杀死血脉再将其活化升华，只有这些卑贱低微的凡人血统的行不通的！——低贱的凡人怎能诞下神呢？必须要有高等的、必须要有真正高等的血脉才可以……！”
她的声音陡然停住了。
随后是一声长长的、长长的抽气声。
“……啊。”
女人的眼珠缓缓转动，从左至右，烈焰般的红色勾勒出她上挑的眼角，飞扬如晚霞，艳丽也如晚霞。
“茵·斯塔哈格·安，传说之龙哈默特莫·达罗·安的曾孙女……传说之龙存世血裔中，已知年龄最小的一位。”
她颤动虽在孕中但仍旧丰满妖娆的身躯，伸出白玉凝脂般的双臂，纤长的十指缓缓捧起匍匐在她脚下的黑袍巫师的脸。
这一幕显得诡谲而荒诞，女人的肌肤白的几乎发光，在阴暗的房间里简直如同一尊纯白的大理石像，还是古时代大雕刻家们用尽一生心血打造的美之女神，令所有觐见者痴迷于她身上凝聚的光辉，爱和欲都在美的面前匍匐下行……然而女神用那双完美的手捧起一张蜡黄干瘦的脸，活该被天马践踏一千遍一万遍的丑陋被呈递到美神的面前——也许巫师的长相并不是那么的不堪入目，但在女人近乎发光的容颜对比下，他丑陋的活该被踩进泥土里。
“我听说……”女人慢慢地俯下身子，橙红色的眼瞳里倒映出巫师干枯的面孔，“那头小母龙如今正在斐格文进修？”
“……是、是的，是的，是的……斯塔哈格……为史诗故事中的传说所宠爱的孩子……离开了她祖祖辈辈守卫的龙巢，来到女神的心脏*……在大约半年前。”
【*注：教皇国首都斐格文，有女神之心的别称。】
巫师嘶哑着嗓子回答女人的问题，被狂喜冲击得七零八落的大脑在那双橙红眼瞳的注视下一点点恢复理智，浑浊的眼瞳重新聚拢起清明的灵光，讯息流进他的大脑，某个陡然降临的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他的思维回路：
“……一百年前哈里恩斯完善并颁布了分别对待巫师和法师的特殊法案《挪尼治协定》，七十年前他们公布了《对于法师培养的种种针对策略及优化方案-白皮书》，在接下来的五十年里法师的力量迎来了高速发展，人类魔法侧的两大主要体系——先天系巫师和后天系法师——发展渐渐趋于不平衡……”
巫师用嘶哑的嗓音嚎叫，任谁都能听出他声音里渐涨的诅咒和怨怼：“——巫师被法师压制了！那些自诩学者的人形垃圾瞧不起巫师，他们觉得依靠血脉得来的力量是无意义的、是下三滥的！——他们甚至用‘你简直是个巫师’这种话作为彼此辱骂的语句，在那些垃圾眼里、在那些只会无意义消耗金钱还得不出任何结论的蛆虫眼里……他们认为巫师是人形的畜生，怪胎，又肮脏又下流的玩意儿……就只是因为大多数人类没有自己的天赋法术而已！愚昧！无耻！卑鄙！”
“明明巫师才是……明明巫师才是更优越的存在！我们不仅拥有自己的天赋法术，还在相关魔法领域上拥有更强的探索能力！可是现在……学院里的小崽子们以自称法师为荣，巫师全然被他们遗忘了！
“教廷供养着那么多的研究员……那些废物法师每年要花掉天文数字般的金钱，最后却只能得到一丁点少的可怜的成果，或者干脆就是没有成果……我们呢？优秀的巫师什么资源也拉不到，甚至没有足够的钱去建立一个当今科研前线的实验室……许多持续十数年、数十年的实验不得不中途结束、功亏一篑，仅仅只是因为没钱继续购入实验材料……
“‘亡灵乡’接纳了我们，给予我们证明自己的机会……一个十年前开始、现在依然在持续的血脉探索实验……样本不够，普通的人类、精灵、矮人、侏儒、人鱼、龙族……全都不够……我们需要更加强大的、具有代表性的血脉来完成这个实验，用力量向领袖证明，巫师的力量远胜于法师……
“——五年！我们策划了整整五年！从刚得知斯塔哈格存在的时候就开始策划了……传说之龙的血脉，始终是一脉单传，新生代只有斯塔哈格一个。根据过往实验的部分成果，高阶龙族繁衍后的基因链条会自发进行转变，所以每一头已经拥有子嗣的龙的基因链都与拥有子嗣之前有极大不同，遗传基因差异巨大……要获得尽可能接近传说之龙原本模样的血脉样本，只能从她那里下手……
“——我们计划好了！全部都计划好了！我们会得到那头小母龙，然后剥下她的皮肤组织、肌肉组织，抽干她的血，清理出她的神经联结，用她的骨烧制贤者之石……一丁点都不会落下！——借着圣典的力量，我们会让她物尽其用，在探究生命本源的时刻最大程度地发光发热！后人将永远铭记我们的成就和她为这个实验做出的牺牲……永远、永远、永远！”
巫师用锐利的嗓音发出尖叫，他将他和他的共事者消磨十年光阴的的计划和盘托出，暗蓝与橙红的眼瞳彼此注视，两个藏在人类皮囊底下的恶魔在视线交汇的瞬间达成了共识。
他们需要同样的祭品，一头温顺年幼的小母羔羊。
——一头年幼的小母龙。
恶魔们隔着皮囊交换满怀恶意的微笑。
『合作愉快。』
巫师踉跄的脚步和翻飞的黑袍消失在门后，重新合拢的门扉隔绝了一切的光，奢华的房间再次陷入暗沉的阴影当中。
穿着白绸裙的女人倚靠在沙发上，在黑暗中轻扇蝴蝶般的眼睫。
女人捧住面颊，艳丽绝美的脸庞绯红一片，她微微低头，用温柔又和蔼的目光注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腹部传来的、微弱却有力的脉动，几乎整个身体都要酥软在沙发上。
【致审核：下面是一个反派邪教教徒的祈祷剖白，没有sq意味，请别断章取义锁文谢谢】
“赞美光母，赞美兄长，赞美时空中无穷无尽的兄弟姐妹啊……”她合拢双手，摆成一个圆圈，自乳胸向下滑动，做出祈祷的姿态，“……感谢伟大的‘灰烬’君主，我将迎接我的兄弟，在这个肮脏而卑微的世界，清洗它，拯救它，一同回归光辉母亲的怀抱……我们都是母亲的孩子，我们都是母亲的战士，我们将为了母亲而繁衍，生生不息……”
她的脸上露出混杂了幸福和快意的梦幻表情，像是梦中理想成真的孩童。
“为了兄长的降生……我们必须取得……神圣的、高贵的血脉。”
“最神圣的，最高贵的……”
在女人的呓语中，金属般的书页上闪耀着星星点点的微光。
美人以青葱的十指无意识地轻轻描摹死灵之书的封面，诡异古怪的扭曲文字在封面上无声无息地扭动，在不可视物的一片深黑里，蛇群般的线条最终勾勒、拼接成由数个单词组成的一条短句。
【What's past is prologue.】
——凡是过去，皆为序章。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19章 舒缓间奏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