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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羁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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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苍漓的眉间也出现了一道紫光,是一株植物的模样。
她倒是觉得,这样的苍漓,越发勾人了。
“哐当!”瓷器破碎的清脆声音自门口发出,安歌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幅超出他认知的画面,吞了吞口水,“陆姐姐……你是人……是妖?要不……你吃我吧”
陆晼晚冲他翻了个白眼,一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你的肉如何比得上国师美味?”
说罢,还看着苍漓舔了舔嘴唇。
说倒就倒,也太没用了。就凭这种胆量,如何保护你家公子?
陆晼晚看了一眼被她吓晕的安歌,心中很是不屑。
数十日后,驿站。
夜黑风高,实在是杀人越货的好时机。只可惜,她是来找人的。
“安歌。”她从背后轻拍他的肩膀。
“谁啊?没看到大爷我内急吗!”他一脸不耐地回头。
“妖……”她连忙捂住他的嘴,以免引来旁人。
“你再叫我就吃了你。”
“呜呜呜……”
“带我去你的房间,否则……”说罢,她紧了紧捏住他脖子的五指。
他吓得乖乖听话,立马带她来了一间上房。
“本姑娘要休息了,你就在门外好好守着吧。”一掌击中他的后颈。
她满意地笑笑,哈欠连天地进屋了。
姑奶奶为了追上你们,足足换了八辆马车,这腰酸背痛的,折腾死我了,今晚可得好好睡一觉。
怀着这样的想法,她很快沉沉睡去。
一大早就听到门口的鬼哭狼嚎,实在不能忍,她打开房门,一脚踹在那人背上,快准狠,成功让他闭嘴。
终于得到久违的安宁,她左脚刚跨过门槛,准备趁着眼睛还没睁开回去接着睡,理智便被强行拉回了。
“好巧,姑娘也在这里。”他浅笑依旧,只是眉眼间的憔悴怎么也掩不住。
“呵呵,少侠你我有缘,自是江湖再见。”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笑得多难看。
什么有缘,纯属扯淡。
“既是有缘,不妨下楼一叙,容在下为姑娘接风洗尘。”
“那就多谢公子了。”
她笑着目送他下楼,骤然关门,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丫,恨得磨牙——就不能穿上鞋子再出去吗。
她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仪容,转身看着铜镜中映出的身影,长袖一展铺作千重鹤,素净的蓝白底子,越发衬得她肤色白皙。
她到的时候,他已然用完早膳了,只是坐在那里,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姑娘爱吃什么,在下便自作主张为姑娘点了些清粥小食,莫要嫌弃得好。”他眸光一抬,轻轻一笑。
“公子甚是多礼,本是糙人一个,何来恁多讲究,有饭吃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初时以为驿站定然不敢亏待这些朝廷重臣,不曾想清粥小食还真是清粥小食,淡而无味。
“姑娘病愈不久,饮食应忌咸忌辣。”
她心下一动,闷声不响地喝着粥。
见她的头都要埋进碗里了,苍漓伸手托起她的脑袋,温声道:“脸都花了。”
陆晼晚脸色涨红,撩起袖子就不管不顾地往脸上擦。
“姑娘接下来要去往何处?”
“跟着你。”她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额,我的意思是我也要去开封府,我们正好同路,同路,呵呵。”她讪笑着解释。
“是吗?”
一时无话。
“公子,没事吧?”安歌匆匆向两人奔来。
陆晼晚白眼一翻,生怕她把他吃了似的,本姑娘可是很挑的。不过嘛,国师确有几分姿色,要是能……
啊呸!她是那种人嘛!
他抬手示意安歌不必担心,“既然你醒了,我们便速速启程吧。这里距离开封府只有区区几里地,我们快马加鞭,不久便可进入开封府境内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准备去牵马。
陆晼晚微一迟疑,仍是跟着他们后面,她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安歌察觉到她的尾随,毫不掩饰他的提防之意,“公子,她……”
“安歌,不得无礼。”苍漓淡然出声,打断了他。
他唯有不甘地将所有话咽了下去。
“马车行动不便,不如弃了车厢,倒还利落。”
她看看马车,又看向他,摊了摊手,“可我不会骑马。”
他并未露出如何意外的神色,“那姑娘和我共乘一马,如何?”
不如何。
看他淡然自若的模样,好像他是穿越来的,而她才是思想保守的古代人似的。
她气闷之下,仍是搭上他的手,借力上马。
索性放开了,环住他的腰身,紧贴他的背脊。
感受到他的动作一顿,还有些微微的得意——他不是无所谓么。
没过多久她就后悔了,不由得怀念起那辆她曾经无比嫌弃的马车,至少上面有个软垫啊。
她一直试图移动臀部的位置,又不想被他察觉。就在这样痛苦的折磨中,他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她想,或许是这眼前的景象沉重得令人迈不动步吧。
一路走来,家家户户皆披麻戴孝,路边白骨更是随处可见,即使是幸存者,也是饿得不成人形,令人不忍直视。走在曾经繁盛的街道上,马蹄声竟格外响亮。
这里,是河南的政治中心,也是受灾最为严重的区域。
他们走走停停,终是从少数人口中得知了这次旱灾的始末。
河南自开春起便滴雨不下,初时范围小,不想逐渐演变成此次大旱,加上蝗灾肆虐,大河断流,百姓颗粒无收。而且此地贪官当道,绿林遍地,朝廷赈粮无一落入百姓腹中,这才造就了如今饿殍遍野的局面。
行至府衙门前,不见守门士兵,畅通无阻地入得大堂,也不见半个人影。
“你们是什么人?”一名男子出现在暗处,虽然面容消瘦,但周身气势不输半分,眼神充满防备。
“我说,不管怎么样,下次说话前能不能吱一声啊!”安歌连拍胸脯,吓得不轻。
陆晼晚一把扯开安歌,笑着拱手上前,“这位是圣上亲封的总督大人,我等是大人的随从。”
说罢,安歌拿出圣旨。他这才信服,跪倒在地,言辞恳切,“下官司狱司司狱凌亦封拜见总督大人,恳请大人拯救河南百姓于水火。”
安歌一边扶起他,一边安慰道:“不必担心,我家公子一向救死扶伤,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定会竭尽所能,早日帮助百姓脱离苦海……”
就在他滔滔不绝之际,苍漓走到匾额之下,铺纸提笔之际,却忘了天降大旱,砚中早已干涸。
“公子莫要误了公事。”她螓首低垂,指尖的那一点殷红刺眼无比。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仿佛从这双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叹息之色。
他未置一词,只转眸凝着桌上宣纸,笔走龙蛇。
顺着他的眼神,她看往那宣纸上的字——小楷,不出意外得好,银钩铁划,气势雄浑。加上笔墨间的隐隐暗红,更是平添一丝凶戾,没有半点他的清雅温润。
可是不知怎么的,来到这里后的一切不安竟都在他的字里行间消弭殆尽了。
“即刻将之公布于众。”
凌亦封接过他递来的告示,不敢耽搁,径直便往外去了。
“姑娘……”
“我叫孟初寒。”
“初寒姑娘,我带安歌前去视察,便劳你留在衙门打点一二。”他又掏出一个青花瓷瓶,“这是舒筋活血的药膏,辅以适当的按摩,只需三次,酸痛之感便可尽消。”
她接过瓷瓶,也不觉尴尬,看向苍漓。
苍漓知她心中所忧,笑着安慰道:“放心,我有分寸。”
她望着苍漓离去的方向,神色间充斥着茫然,也许从那日她答应法执大师的请求起,你我便已注定此生纠缠。
“师弟天资聪颖,心系天下,却生来体弱,每年更有三日要受那噬心之苦。师父圆寂前曾嘱咐过贫僧,师弟若能熬过弱冠,必能遇到助他脱离苦海之人。姑娘本性良善,这手链更非凡物,一切皆乃因果。贫僧斗胆恳求姑娘伴我师弟三年,佑他平安。”
她苦笑,抚着余下的六颗珠子,不禁想问一句,他师父可曾说过,这是以命换命。
“好。”
他救她乃因,她救他乃果,有因有果,她不算亏。
安歌驭马紧跟苍漓,神色肃穆不似往日,“公子,此次赈灾隐患重重,若任由她跟着我们只怕不妥。”
“安歌,看人不单要用眼,还要用心。”
安歌泄气地走在他身后,再没提及此事。
傍晚时分,凌亦封等人和苍漓相继回到衙门,齐聚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