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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左右为难 ...

  •   赵尘见静心良久未语,瞧着自己出神,面上神情又是不住变化,当真是猜不出她心中所想,只得说道:“静心小师傅,你好歹给个话,这诗我也吟完了,你觉得如何?”静心这才回过神来,赶忙移开目光,心中大羞,说道:“我听着,嗯…好诗…吟的也是极好。”赵尘见她这般答话,便料想这静心未曾细听,道:“不知小师傅觉得哪句最和你心意?”静心方才只顾看这赵尘,虽觉此诗甚好,却哪里会记在心里,当下只得岔开话题,道:“你看这山上可真美,你师姐说的没错,我果真是心里好过多了”言罢还不忘四处看看,心里只盼望赵尘莫要再问。
      赵尘怎不知静心所想,当下也不提方才。只听静心“咦”了一声,便顺着静心的目光瞧去。只瞧见长在树荫下一株的野花,这野花并未开放,只含着甚小的花苞。静心便在这花旁蹲坐下来,满脸惊喜的模样,赵尘只道这株野花想必是株难寻的药草,上前道:“这株是甚么,值得你这般惊喜的必是株罕见的药材罢。”静心爱怜的抚了下花托,道:“这也算是罕见,却不是药材。”赵尘道:“既不是药材,那是个什么?”静心回身瞧了赵尘一眼,笑道:“你读书这般多,必是听过昙花一现罢。”赵尘恍然道:“这便是昙花罢?可怎生得这般丑。”静心摇头道:“这昙花开时,自是极美的,我见过一回,便也是难忘终生。”赵尘道:“那又有甚么终身难忘的,若是喜欢,多看几番便是了。”静心道:“这昙花花期甚短,又尽是在夜里开放,哪能常常见着。”
      赵尘闻言便也学着静心蹲坐下来,瞧了几眼昙花,说道:“这昙花看着也未见有何特别之处,怎就这般多的讲究。”复又瞧了瞧花苞,道:“就这么丁点的花苞,如何开出极美的花朵?”静心道:“常言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皆是一般的道理,这平淡如常,也可刹那芳华。”赵尘听罢不禁瞧向静心,只见她神情专注,面色温柔,倒也是个睿智的女子,心中肃然起敬,说道:“小师傅所言极是,赵尘受教了。”
      静心哪知这赵尘心中所想,只道他又是调侃自己,便只作未曾听到,只惋惜道:“若是能见着这株昙花开放便是好了。”赵尘道:“那便将它移栽到庵中便是了。”只见静心摇头道:“我曾未栽植过昙花,若是将它移栽过去,它多半是开不得花了。”赵尘微一沉吟,道:“那便待它花开后再来移栽便是了。只要尽心,终是会养的活得。”静心听赵尘此言当下便觉有理,点头道:“你讲的有道理,事在人为,庵里那般多的药草我都养的活,何惧一株小小的昙花。”赵尘瞧她笃定的神色,只觉好笑,附和道:“区区一株昙花,怎能难倒无视不能的静心师傅。”
      哪知这静心方才还是豪气万丈,转眼间便又是端着无辜的模样望向赵尘。赵尘被他瞧得有些个不自在,问道:“你这般瞧我作甚?”静心道:“我还是想再瞧眼昙花,若我没养活它,便是再也瞧不着了。”竟是要哭了出来。赵尘只觉是哭笑不得,这静心的面色变的太快了些,当真是难以招架,苦笑道:“你莫要哭了,你要我做些什么只管讲便是了。”静心闻言便是破涕为笑,说道:“这可是你讲的,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你可莫要反悔。”赵尘道:“你莫要与我讲这般大道理,我答应的事决不食言。”静心听得这般肯定答复当即眉开眼笑道:“也不是甚么难做之事,这昙花开时,带我来瞧一瞧便是了。”
      赵尘本就本想这静心会自己做些个精灵古怪的事情,岂料竟是带她瞧这昙花一现,当下一口答应,莫不说这静心想瞧,便是自己也想瞧瞧这传闻中刹那惊艳的昙花是如何的美。倒是这静心,见赵尘点头答应,竟是欢喜的无以复加,一下便扑入找尘怀中,叫道:“我就知道你这呆子对我最好,必然会答应的。”
      赵尘笑道:“快些起来,怎得这般大了,还是这般孩子气。”静心这是平静下来,心中大羞,听着赵尘的心跳,哪还有一丝力气,只盼永远在他怀里才好。蓦然觉得赵尘身体微震,这才从赵尘怀里抬起头来,瞧着赵尘,却见赵尘的目光却是在那对面山头,问道:“你瞧见什么了。”
      习武之人感觉何其敏锐,赵尘只觉一股杀气从背后袭来,忙转头望去,只见对面山头以上站着个黑衣劲装的少年,他面容冷峻,神情忿恨,那双眼睛便是直直的瞧向这里,赵尘好不怀疑,方才的杀气便是来自这个少年。赵尘瞧了眼静心,再抬眼望去,哪还有什么人影。赵尘瞧了眼少年方才站的地方,又瞧着山底之下的厉害阵法,长叹了口气,心中暗道:“母亲,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我尚不知晓。”
      静心见赵尘瞧了眼自己又不讲话,定定的瞧着对面山头。当下也顾不得害羞,从赵尘怀中出来,向对面瞧去。赵尘道:“方才许是眼花,瞧见对面有人,细细看来,哪还有人。这昙花一时也开不了,我们先下山去罢。”静心抬头瞧了眼太阳,约莫也到了午饭的时辰了,便道了声“好”,二人结伴下山。
      次日一早,赵尘食过早饭,就见惠净笑吟吟地望着自己,赵尘没来由的便是想起了师姐小龙女。原来自师父过世后,古墓派掌门便是由小龙女继承,赵尘虽未有异议,却也非服从管教之人,时常惹是生非,师父在世时还好些,师父过世后便是愈发的无法无天。这小龙女年纪尚幼,却是自有一番威严,赵尘若是犯错,必有责罚。她性子冷清,少有神情,倒是每回责罚之时便是这般笑吟吟地瞧着赵尘,时间日久,赵尘瞧见她这般神情便是后心发凉。
      惠净本想这赵尘瞧见自己必是会走到跟前,岂料在原地等了甚久也未见赵尘迈步走来,只是瞧着自己出神,当下只得迈步向赵尘走了过去。赵尘回神便瞧见惠净已然走到身前,心中大惊,不自觉后退了步,这才稳下心神,道:“师太到此处寻我可是有事?”惠净听赵尘唤自己“师太”不禁心中微凉,却也知赵尘此番是顾全大局,当下稳住情绪,说道:“你且与我到禅房来,我与你有事相商。”
      赵尘称了声“是”,便随惠净向禅房走去。
      那日自潘壬走后,惠净便是暗自思量,自赵尘寻来,自己便是暗中观察,虽说是自己亲生的孩儿,可终归分别十余载,毕竟这孩子养出哪般性子自己是全然不知。赵尘倒是心思简单,为人正直机智,也算得个文武双全。虽说顽皮了些,也终归是孩子心性,再过些年稍年长些,便会好了。赵尘长成如今这般模样,自己也应放下心来,却是有一事,叫自己看不清楚,梗在心头,百思不解,辗转难眠,心中便是下了决定,今日来寻赵尘探问一番。
      二人来到禅房,赵尘就见着静空守在门前,惠净道:“静空,莫要叫旁人进来。”听到静空回了声“是”便抬脚走入禅房。赵尘走到静空跟前,低声笑道:“姐姐今日可是要小心些,莫要再摔倒了,我今日可是接不住姐姐的。”也不待静空回答,便跟了进去。静空脸色微红,望着赵尘背影,“啐”了一声,低声道:“谁用你这登徒子来接。”岂料这赵尘回身关门,道:“那姐姐可是要小心些了,这地硬邦邦的,可不知道怜香惜玉。”说罢,便关上了门,只留静空在外,满脸怒容。
      赵尘转身见惠净满脸嗔怪地瞧着自己,便知方才调笑静空必是叫她瞧见了,只得讪笑一声,道:“不知师太寻赵尘了所谓何事?”惠净自是瞧见这赵尘调笑静空,心中暗道这孩子太过轻挑,便是端起母亲的架子打算教训一番,岂料这赵尘一开口便是叫惠净心凉,脸色微变,说道:“我这个母亲非要有事才能寻我的孩儿吗?”赵尘听惠净此言,又瞧见她变了模样,也知自己方才所说有些欠妥,忙道:“母亲莫要气着自己,尘儿方才是怕隔墙有耳,才这般说的,你可莫要于我计较。”惠净听赵尘言语间满是讨好,毕竟是十多年未见得亲骨肉,哪能真的生气,叹道:“你我母子离别十几载,我虽不能瞧着你长大,却是日日牵挂,与你的关心丝毫未少,只盼你我母子莫要生出隔阂才是。”赵尘瞧见惠净掩面欲泣的模样,登时便觉得眼角发酸,又忆起当年无奈逃亡,也险些掉下泪来,赶忙稳住情绪,说道:“我虽不在母亲身旁长大,却是记得母亲待我亲厚,总是分离多年,母亲待赵尘之恩自是永生不忘。”
      惠净瞧着赵尘,见他在自己面前这般克制情绪,言语间也是生疏的紧,心下便是大为失望,转念又想,这分别之时,赵尘年纪尚小,便是记得母亲模样,想必也是模糊,赵尘今日这般待自己,已是上天恩德,哪能再强求。如此一想,心中便是另有了些思量。惠净将赵尘引进内室,说道:“莫要讲这些个伤心的事了,我今日寻你,是想叫你陪我说说话,你我母子重逢,本就是件高兴事,再讲那些个伤心事,便是自己找些不快活。”
      赵尘点头道:“母亲说的极是,尘儿便陪母亲说说话。”赵尘替惠净与自己各斟了杯茶,便坐了下来。惠净急于了解赵尘,不住的问这问那,赵尘却是捡了些习武趣事来说,尽是些个生活琐事,这师门之事竟是只字未提,便是那自幼所呆的终南山也是一语而过。惠净只得又道:“你师父过世后,可有人照料于你?”赵尘答道:“自是有得,再者讲来,我已经这般大了,哪里需要别人照顾。”惠净本想赵尘会言及照料他之人,岂料他答完这句便住了口,再无讲话之意。惠净只得又问:“你这师门中可是还有别人?”赵尘道:“自是有得,皆是些不入江湖的人,便是不说也罢。”
      惠净心中料想这赵尘师门必是个极古怪的门派,这门派中人多半也是些隐居世外之人。当下又道:“尘儿日后可有打算?”赵尘摇头道:“还未想过这事。”惠净道:“可想过为你爹爹报仇?”赵尘闻言一惊,抬头凝视惠净,沉吟良久,便又低下头来,说道:“母亲怎得突然问到此事?”惠净虽见赵尘低头,仍是未移开目光,定定的瞧着他,答道:“便也算不得突然,是我一直都想知晓。”赵尘只是瞧着自己在杯水中的倒影,并不答话。惠净又道:“那日在密室中为何不叫那道长将仇人的名字讲出来,你定是想,若是不知晓这仇人姓名,便不用报这仇了,是与不是!”
      赵尘长叹了口气,摇头道:“我自是不会这般想,这自欺欺人之事,赵尘自认是做不来。”惠净道:“那你这般又是为何?”赵尘瞧了眼惠净,说道:“我爹爹既是济王,那迫害我爹爹的人是宰相,我便是再愚笨,也自是猜得到这余下的仇人是谁。”惠净这才了然,道:“你既已知晓仇人姓名,便又是如何想的?”
      赵尘沉吟甚久,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事既已过去了,便也就莫要再提了。”惠净大怒,站起身来,叫道:“你爹爹死不瞑目,怎叫过去!我每日做梦,便是梦见你爹爹含冤而死的模样,只一句冤冤相报便结了你爹爹这十几载的冤屈,我这十几载的仇恨吗?”赵尘见惠净这般激动模样,也未起身,仍是瞧着杯水中的倒影。惠净见赵尘云淡风轻的模样当真气急,怒道:“你这般想,怎对得起含冤而死的王爷,怎对的起冒死救你的将士。”又见赵尘仍是瞧着杯子出神,当下便是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抬手便夺了赵尘手里的杯子,狠命的摔在地上。
      赵尘瞧了眼地上破碎的杯子,慢慢的站起来,脑子里仍是自己在杯子里瞧见的那扭曲的面容,苦笑道:“就为这一己私怨,便要置天下黎民百姓于不顾,便要罔顾多少的无辜性命。即便他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顺,可如今他已是皇帝了,这事便是已成了定局。”赵尘凝视着惠净,指着地上的碎片,又道:“如今的大宋江山,便如方才的杯子,这百姓便是这杯中水,虽动荡却还有个安身之所,母亲叫我报仇,便是叫我将这杯子摔得粉碎,叫黎民百姓便如这地上的水,居无定所,漂泊无依。赵尘不孝,不愿为一己私仇,做这千古罪人。”
      惠净瞧着赵尘,一时间竟是找不出话来反驳。两人默然良久,赵尘又道:“这国家兴亡,受苦的终究是百姓。尘儿还有些事,便不陪母亲了,先走了。”也不待惠净回答,便径直走了出去。静空立于门外,见赵尘走出来,便是满心防备赵尘再来调笑自己,岂料赵尘却是恭敬的向自己作揖道:“小师傅辛苦了,赵尘先行告退。”倒是叫静空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怔怔地瞧着赵尘的背影。转念一想,必是方才赵尘调笑自己叫师父瞧见,教训了番,适才这般有理,笑道:“真是玉不琢,不成器。”言毕,才觉得适才所讲当真是老气横生,颇有惠净的姿态,复又自语道:“莫不是与师父呆久了,连讲话也是像了呢。”
      赵尘这厢还未到门前,便见着静心来寻,本欲避着她走,看她那风风火火的模样,必是寻了自己许久,便也不好避而不见,上前道:“静心,你可是来寻我的?”静心听见声音,这才瞧见赵尘,赶忙跑到跟前,道:“我昨夜想了许久,估摸着这昙花开也是在这一两日,便想寻你带我去瞧瞧。”赵尘瞧着静心急急跑来的模样还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来寻自己,哪知这静心一开口便是这般小事,当下便又觉得自己多想,这每日只知吃喝玩乐的静心又哪里会有大事。想到此处,便是觉得这几日想的也是多了些,自己此番便也算是惊弓之鸟,稍有动静,便立时多想,当真是累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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