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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温言细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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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尘瞧见听着马蹄声渐远便知这两人已走,心下却是思量两人怎的在门外磨蹭的这般久,莫不是瞧出来什么。若是瞧出什么,凭孟之经那耿直性子,必定上来问个究竟,想了许久也是想不明白,便是索性不想了。先前只顾想如何应付这父子二人,这饭也未吃多少,如今这两人一走,便又是觉出饿来,当下唤来小二,将这菜皆是热了一遍,便又吃食起来。
待赵尘酒足饭饱方才忆起自己还应承陪这静心去瞧瞧那昙花。又是看了看时辰,想来这个时辰静心必是已经寻去,眼前又是静心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大呼受不了,赶忙叫来小二结账,倒是不忘给静心带些个点心。
赵尘带着点心奔回庵里,果见静心蹲在自己房前啜泣,赶忙上前将她扶起,道:“我担心你晚上会饿,去镇上买了些个点心。”岂料这静心蹲坐赵尘房前已有些个时候了,蹲着还不觉,这被赵尘一扶,才发觉双腿竟是麻了,难以站立,便是径直倒在赵尘怀中。赵尘只觉得这静心柔若无骨,心中一跳,倒是搂也不是不搂也不是。
静心大羞,却苦于脚下无力,站立不得,满面通红,心中却也是甜蜜的紧,也盼能多靠一刻。过了片刻,赵尘问道:“你这脚可是能站了么?”静心这才回神,动了下脚,便从赵尘怀中出来,嗔怪地瞧了赵尘一眼,道:“你这般时辰还不回来,我还道你又在戏耍与我。”赵尘也只自己无礼,却是庆幸自己给静心带了些点心,忙道:“你与我讲这昙花多是晚上开,我怕你饿着,这才下山去给你买了些糕点。”这话半真半假,说起来也终是少了些底气。
静心听这赵尘此话,虽是声音小了些,却也是听得清楚,只道赵尘是有些个腼腆,便也不再多想,接过糕点,甜甜一笑,道:“谢谢你了,好哥哥。”他声音婉转,自成曲调,若是叫别人听到,定是会酥到骨子里去。可这赵尘自幼在古墓长大,听惯了小龙女冷言冷语,哪受得了这般,登时便是打了个寒战,全身不舒服的紧,忙道:“你还是叫我呆子罢,你这般叫,我可听不习惯。”静心听赵尘这话,又是嗔怪地瞧了他一眼,娇笑道:“你本就是个呆子。”神情甚是娇媚。
赵尘瞧见静心这般模样倒是大惊,心中料想这静心莫不是得了什么诟病,不然怎得这般不正常,忙道:“你这两天可是觉得身体有什么不舒服?”静心不明所以摇了摇头道:“未曾觉得。”赵尘又道:“这个身体不舒服是要讲的,可不要藏着掖着,不然这小病也是会变作大病的。”静心觉得他讲的有些道理,点头道:“我也是这般觉得,呆子,咱俩可真是心有灵犀。”说罢,还娇滴滴的瞧了赵尘一眼。赵尘又是一惊,颤道:“所以,你这,你这身体有,有不舒服吗?”静心瞧他这般神情,倒是不明所以,柔声道:“你到底要与我讲什么?”赵尘讲了许久也不见这静心明白,索性直言道:“我瞧你今日这般不正常,你还是叫大夫瞧瞧罢,讳疾忌医可是取不得的。”
静心一听此话,登时大怒,恼道:“你真是不解风情的木头。”一跺脚,转身便走。赵尘倒是大惑不解,忙向静心道:“我怎得就是木头了,你这生病我都瞧出来了。”却见这静心竟是头也不回,脚步更是快了。赵尘更是奇了,暗道:“这小姑娘的脾气来的可真快,还是师姐好。”却又是愈发的想念小龙女。
赵尘料想这静心必是气急,虽不知缘由,却也不敢此时寻她。赵尘虽与静心相交不深,却也是知道些她的性子,这脾气来的快去的便也快,料定待静心气消,必会来此处寻他。便在厢房小憩了番,岂料这一觉醒来,竟是日已偏西,赶忙起身,就瞧见静心背对着自己坐在桌前,定定的瞧着窗外。
赵尘登时大惊,瞧这静心样子,必是已进来多时,自己竟是未有觉察,怎能不叫人心惊。赵尘在古墓之时,睡于寒玉床上,这寒玉床极是寒冷,便是睡梦也是不自觉生出相抗之力,稍有风吹草动便立时醒来。此时赵尘已是离开古墓许久,这练功之事未有人督促难免懈怠,赵尘稍作此想,便觉得是满心惭愧。
静心听见身后动静便知是赵尘醒了,登时竟是不知如何是好。方才自己气急,与赵尘发作,待冷静时便是觉得自己当真是无礼取闹,又恐赵尘与自己置气,自己去后山瞧那昙花,哪还顾得上什么礼教,便是寻到赵尘房中,瞧见赵尘睡在榻上才是放下心来。瞧着赵尘的模样竟是半分也不愿移开眼睛,伸出手便要描绘赵尘的眉眼,赵尘却是翻了个身,低喃道:“小师姐,我想你了,你可曾想我?”静心一惊,待听清赵尘口中低喃便觉得是一盆凉水从头上泼了下来,冰彻心髓。
静心自与赵尘分开后便去打算去寻些养花草的书籍,以备将这昙花移栽到庵里时用,还未走到藏书阁,便是想起惠净平日喜爱花草,这庵内花草先前也全是惠净照料,想来必定是个有经验的,自己在这藏书阁还不定能寻到些有用的,不若去请教一番。这般想便掉头朝禅房走去,好在这禅房也是相隔不远,未走多久便是来到门前。
惠净自晨起时与赵尘相谈,便是已然知晓赵尘心中全无报仇之意。惠净何尝不知这报仇之事牵扯重大,仇人又是那样的身份。惠净生于世家,长于书香之处,自幼时便是满心抱负,虽不居庙堂,却也是忧虑天下,后来与赵竑相识,两人皆是心存天下黎民,便是情投意合,喜结连理。本想着只待赵竑登基,便是可一展抱负,还天下黎民一个太平盛世,岂料这赵竑竟遭奸人所害,终是未得江山,失了性命。先前还是将希望放于赵尘身上,此时瞧着赵尘,竟是个与世无争,无欲无求的性子,焉能不恼。瞧着这江山动荡,战乱不断,百姓困苦,这满心的怒意是如何也消不去。
惠净连喝了两杯茶,方才压下心中火气。料想长此以往,赵尘必是不会多留,若是叫赵尘回师门去便果真是报仇无望,只得设法将他留住。这倒是难倒了惠净,这多日观察,惠净对赵尘的性子还是有些个了解的。这孩子可不像面上那般古道热肠,骨子里竟似是个无情无欲之人。杀父之仇不欲报,师门之仇不欲管,便似与这世间未有羁绊,这可如何留他。只得仰天暗叹:“自己与赵竑皆是志比天高,怎就生了个这般性情的孩儿。”
“啪啪”两声敲门声响叫惠净回过神来,开口道:“谁在外面?”。静心在门前连敲两声方才记起惠净这个时辰必是在参禅,往常便是不许人来打扰,暗怪自己莽撞。听见惠净出声询问赶忙答道:“是静心,师父。”惠净又道:“可是有甚么事?”静心道:“也不是甚么打紧的事,弟子一时鲁莽,忘记师父此时参禅,便是不打扰师父了,师父莫要责怪静心,静心先回了。”也不待惠净回答,转身便是要走。
惠净打开房门,便瞧见已经走出几步的静心,忙道:“我又未说要责怪你,你跑的这般快作甚?”静心听到开门声响,又听见惠净这般说,哪里还敢再走,转身讪笑道:“师父,我是真的记不得了,你可莫要叫我再抄经书。”惠净瞧见静心讨好的模样,倒是与赵尘相似的紧,笑道:“我何时说过叫你抄经书?”静心道:“您倒是贵人多忘事,我哪次打扰师父,皆是被罚抄经书,也不换个法子,我现在瞧见经书都是想吐的。”惠净笑道:“你从小便是个鬼灵精,念书不愿读两遍,也只得这个法子治你。”静心忙道:“我已经知道错了,师父可莫要再罚我。”
惠净摇头道:“你莫要站在屋外了,进来讲吧,师父又不会吃了你。”静心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来,道:“是父,今日可是你叫我进来的,你莫要再罚我。”惠净瞧见静心如临大敌的模样便觉好笑,道:“是今日师父闷了,寻你来与我解闷的,这般行了罢。”静心点头笑道:“瞧见师父这般闷,我便勉为其难,陪你一陪罢。”惠净笑骂道:“鬼机灵,得了便宜还卖乖,快些进来罢。”
静心走进禅房,惠净便给她斟了杯茶,道:“坐下讲吧,这般着急寻我何事?”静心在惠净身旁坐下,喝了口茶,道:“我瞧着花园里的花长势甚好,觉得有趣,便也想着养株。”惠净道:“你喜爱花草我自是知晓的,可也未见你有这般兴致。”静心道:“这也是刚有的,便来寻师父讨教一二。”惠净点头道:“你有这般兴致自是极好,只是不知你是钟爱哪株?”静心奇道:“这花草不是一般养的么,怎得这般麻烦。”惠净道:“佛曰:众生平等,虽说这草木非人,却也是有各自脾气秉性,是以侍养起来也是不同。”静心点头道:“原来这侍养花草也是这般难做。”惠净也是点头,道:“你要养株什么花?”静心道:“是株昙花。”
惠净倒果真是个有经验的,微一沉吟,道:“我年轻时倒是养过一株。”静心忙道:“要如何养?”惠净瞧着静心,道:“这个不急,你先与我讲这昙花是如何来的,我们庵里可是未养过昙花。”静心倒是未觉得有何不能讲的,说道:“我昨日与呆子,不是,是赵尘去后山采药时寻到的,赵尘答允我帮我移回庵里来养。”
惠净听静心此言,又是想到了这静心心念赵尘,便是想到了留住赵尘的法子。常言道:三十六劫,情劫难过。自古圣人皆是情劫难度,别说涉世未深的赵尘,便是神仙佛爷也是难过。静心也算自己瞧着长大,脾气秉性自是了解,又是潘壬的嫡女,自是再合适的也没有了。静心的心思自己也算是知晓,就是不知赵尘心中作何想,不过瞧着赵尘自来这庵中,便是与这静心最是亲近,平日讲话也是和善,又未见他提过别的女子,心下想来将两人做对必是岔不了。这想法一出,便是将这满腔的愁怨皆是解开了。
静心见惠净低头思量甚久未语,开口问道:“师父,咱庵里莫不是不叫养昙花罢。”惠净抬头笑道:“你莫要着急,师父不过在想这昙花如何侍养罢了。”心中却想这赵尘静心对这男女情爱皆是不知,即使有情,也是想不到这层关系,自己又是个清修之人,自是不好直接做媒,若是由得两人,多半便是要错过。又见静心此时提到昙花,心念一动,便有了主意,说道:“静心喜爱昙花,可知昙花是如何来的?”
静心摇头道:“弟子不知。”惠净道:“这昙花原先是个花神,每日开花,甚是漂亮。”静心问道:“这昙花不是只开一季么,怎又成了每日开花?”惠净道:“这便是后来的事了。”静心道:“那是发生了何事,师父你快些讲。”惠净笑道:“你若是不来打岔,我讲的会快些。”静心讪笑,伸手替惠净斟了杯茶,道:“我不打岔,师父你讲罢。”惠净道:“你倒是伶俐。这花神后来爱上了每日替她浇花的年轻人,后来此事给玉帝得知,玉帝便大发雷霆,要拆散他们。玉帝将花神贬为每年只能开一瞬间的昙花,不让她再与情郎相见,还把年轻人送去灵鹫山出家,赐名韦陀,让他忘记前尘,忘记花神。”静心“啊”了一声,道:“这玉帝怎得这般可恶,这故事便这样完了么?”惠净道:“多年过去了。韦陀果真忘了花神,潜心习佛,渐有所成。而那花神却怎么也忘不了韦陀,她知道每年暮春时分,韦陀总要下山为佛祖采集朝露煎茶,所以昙花便选择在那个时间开放,她把集聚了整整一年的精气绽放在那一瞬间,希望韦陀能回头看她一眼,能记起她。可是千百年过去了,韦陀一年年的下山,昙花一年年的默默绽放,韦陀终是没有记起她。”
惠净言罢,低头喝了些茶水,这才向静心瞧去,却见这静心早已是泪流满面。惠净赶忙掏出方帕,替静心拭泪,静心哭道:“没成想,这昙花竟有个这般悲伤的故事,若我是这花神,定是要伤心死的。”惠净笑道:“哪有这般讲的,你若是花神,你的韦陀指定忘不了你。”静心接过方帕,道:“也是,我的韦陀,定不会是般易忘情之人。”惠净瞧着静心,问道:“听你这般讲,莫不是心中早就有了韦陀?”
静心听闻此言,便是想到了赵尘,心中甜蜜,却又想到自己早已遁入空门,心中只存菩萨,是容不得七情六欲的,黯然道:“师父莫要开弟子玩笑,弟子本就是出家之人,那里能有男女私情。”便又是要哭了出来。惠净道:“你莫要这般讲,当年叫你出家,不过是躲避灾祸,如今这件事情已是过去,我怎能叫你青灯古佛伴一生,叫我如何对得起你的爹爹妈妈。你若是瞧见可心的人,大可与师父讲,莫要管那劳神子的清规戒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