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容采采》白文乔

2、姐姐苏绾

　　“采采，我们可以走了。”苏绾的眼神已经飘向了无穷的远方。
　　采采瞪着圆圆的大眼睛傻傻地看着她，“我们去哪里？”
　　“回家。”
　　“家。”采采嘟着嘴巴想着。
　　苏绾捧着她的脸轻轻地摇着：“回家，我们要回家了，回云都。”
　　采采依然傻傻地看着她：“我不去云都，不去。”
　　苏绾狠狠的推了一下她的头：“不去随便你，你就老死在这里吧！”
　　“姐姐.。”采采在叫她。
　　“干嘛?”苏绾没好气地回答道。
　　“刚才你绣在朝服上的花，我见过。”
　　苏绾诡异地笑着：“云都的人都见过，采采，那是白丹兰，是云都的圣花。”
　　“哦。”采采听了托着腮帮子想了一会儿，“姐姐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苏绾一惊：“你说什么？”
　　采采漫不经心地用手在地上捅来捅去，“你每天晚上都不好好睡觉，眼睛闭得死死的却总是翻来翻去，还拿着你母妃给你的紫金镯看呐看呐，我一直被你弄得睡不好所以只好半夜爬起来想事情。后来你的镯子又不见了，你拿它送人了吧？”
　　“你在想些什么？”苏绾不置可否，挑开话题。
　　“我在想为什么你这几天总喜欢吃好中饭就往外面跑，后来我想到你每次出去前总是要照镜子，我们在这里没有亲人，而小女孩总喜欢在喜欢的人面前弄地漂漂亮亮的，以我想你是不是去见喜欢的人了呢？。”采采说得平平淡淡而苏绾却听面红耳赤。
　　“你觉得……”苏绾想了一下试探地问道：“我有喜欢的人了吗？”
　　采采想也没想就答道：“嗯，有的。”
　　“哦？”苏绾惊讶得看着她：“为什么？”
　　采采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她：“嗯……我也不知道呀……”
　　苏绾小心地走近她问道：“你，是不是有跟踪我？”
　　“我没有！”采采委屈地叫了一声：“你每次出去我都在睡觉。”
　　“告诉我，你看见他了是吗？”苏绾不依不饶。
　　采采被问得烦了，便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撑着下巴：“大概是因为你心慌吧，你看，你平时说话都不多的，今天却说了很多的话。”
　　苏绾愣愣地看着她，有些无奈地笑着：“你看你，哪里像个傻子？”
　　“我本来就不是傻子！”采采反驳道。
　　苏绾想了想又继续问道：“那你，猜猜我每天中午都去看谁了？”
　　采采立刻又把眼睛瞪得滚圆很努力得想着,“是今天来的那个公公吗？”
　　“我看你，就是一个小傻子！”苏绾狠狠地用手指推了她的头说道。
　　采采有没有跟踪过她，这已经不重要了，苏绾现在只想回家，而且她一定要把采采一起带走，无论她愿不愿意，苏绾也要带她回家。
　　故事如同一支偏离轨道的金箭一路耀眼地向另一个方向呼啸而去。
　　上头终于来拿人问罪了，只是，来的不是他的人。金袍玉冠戾气满眼，在看到那个人的一刻，苏绾知道云都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扭过头冲向房间中，采采正蹲在桌子上发呆，她一把将她拖下来，不顾她大喊大叫将她塞到了衣柜里。
　　“不要出声，否则就得死。”苏绾喘着气急急地说道，接着又悲凉地看着她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要听也不要看。”
　　采采吓得不再大叫，很乖地用双手捂住了耳朵接着闭上了眼睛。苏绾释然地站起身，她觉得自己在发抖，她无助地想起了他，这本来就是一场豪赌，她已是必输的一家，而他，到底还有多少筹码？
　　赫帝荹殷破门而入，明媚单纯的娃娃脸，一双固执暴戾的眼睛，苏绾看了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他，像一个被恶魔附身的瓷娃娃，不，他本身就是一个怪物！
　　“你在和谁说话？”赫帝挑了个凳子坐下，拿出手中的皮鞭把玩着。
　　苏绾死死地拽着自己的裙摆：“和我的妹妹。”她说道：“她在院子里抓了个知了，跑到窗口拿给我看。”
　　赫帝把手里的鞭子弯成一个圈透过它看着苏绾，“现在她人呢？”
　　苏绾迎着目光看着他：“跑了，她说她要采朵离离给我。”
　　“哦？”赫帝似乎并不急于追究朝服的事情，神情恍惚地看着前方呢喃道：“离离……离离……”那一刻他的眼神柔和而清亮，苏绾突然想到，他其实只有十八岁。
　　“她也曾经为我采过离离。”赫帝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她就这样离开我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而高亢。
　　“你知道吗？”赫帝的脸异常得扭曲：“离离娇艳，却是不祥之花，收到离离的人总有一天会被送花人遗弃，这是定理，这是定理！”
　　“哈哈哈哈……”他突然大笑了起来：“你就要被人遗弃了！哈哈哈哈……你会和我一样孤单无助，连月亮和星星都不会来理你！你将发现自己是世界上最多余的一个人，直到你死都不会有人来为你收尸……哈哈哈哈……你的命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漫无目的，活着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哈哈哈哈……”赫帝疯了一般敲打着凳子大笑着。
　　苏绾被他笑地毛骨悚然，本能地反驳道：“你胡扯！你胡扯！”她急速地向后退着，他已经疯了。
　　赫帝欺身向前，死死地盯着她道：“胡扯？哼！你们这些蛮夷懂什么？”说着他将鞭子“唰”的一下展开，“云都丹兰，千年不败。哼！国君无能，还期待白丹兰为你们带去福祉吗？荒谬！”
　　苏绾怒极便寻着他的痛处刺去：“我就算是作质子，云都还有母妃在想我。可怜你富有天下，却是一个被别人丢弃的玩偶！”
　　“啪”的一声，苏绾的脸上出现了一道凌厉地鞭痕，一串鲜红的血珠从一张倾城容颜上无声坠落。赫帝早已失去理智大叫着继续抽打：“你说什么？你凭什么说我？你以为你是谁？啊？云都的公主吗？”说着他蹲下看着倒在地上鲜血淋淋的苏绾说道：“他们早就不要你了，哈哈哈哈……否则为什么独独把你和那个小傻子扔在这里？”突然他的眼睛中爆出一缕凶光，“那个傻子呢？她在哪里？我今天要狠狠地把你们两个弄死……什么质子……明明是云都养不活了，就送到我们这里来骗吃骗喝……人呢？那个傻子呢？”赫帝一边大叫着一边到处寻找。
　　眼看着他的双眼已经盯上了那个衣柜，藏着采采的衣柜。苏绾冲了上去挡在赫帝和衣柜中间，怒目看着他，她的身上到处都是鞭痕，每动一下便剧痛钻心。“没人疼没人爱，哈哈……做北林的王似乎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你放屁！”又一鞭狠狠地抽在了苏绾的身上：“我没人疼没人爱？”赫帝荹殷失神地叨念着突然又恶狠狠地对着满身是血的苏绾大叫道：“你凭什么说我没人疼没人爱？你这个蛮夷！”说着鞭子又劈头盖脸地抽了上来。
　　苏绾无力躲闪，蜷缩着身子任由身上的伤痛如烈火般焚烧。恍惚中她突然自己不再感觉到疼痛，一扇沉重的大门徐徐打开，尽头是他雍容的笑颜。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赫帝荹殷渐渐地扑倒在地上，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一般肆意流淌。他甩开手中浸满了鲜血的鞭子，双手紧紧地捂着清秀的脸，轻轻地抽泣着。
　　“他们都知道，他们都知道我孤单，可是，为什么你却不明白。”说着赫帝重重地向后倒去，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双目圆睁，表情像极了一旁死不瞑目的苏绾。
　　绣坊一角的房间里，杀戮和血腥，缠绕着心底最沉重的爱，如同一块落下悬崖的石头，无声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