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2瞳十二》鹤不栖

2、饮酒

　　月色凉如水，一轮巨大圆盘静静的挂在漆黑的天幕上。月旁繁星点缀，恍惚间给人一种温暖的错觉。
　　七杀殿内的灯火依然亮着，四处无人空荡寂静。摆在桌案上的文书已经处理完毕，瞳心下思量可去暗室察看蛊虫情况。正要动作时，忽觉自殿外不远处逐渐接近的熟悉灵力波动，瞳望向窗外天色，心中了然：这个时候，到这里.....
　　沈夜逐步接近七杀祭司殿，看着祭司殿由内向外透出的光，心下暗叹：果然，这么晚了还未曾休息的也只有他了。他脚步不停，一路走进内殿，只见殿内空无一人。瞳独自坐在桌后，面前摆着一摞文书。
　　瞳抬起头看着站定在桌前不动，目光停留于桌上文书的沈夜，出声询问：“有事？”沈夜收回目光看向他，抬起手将手中的酒壶扬了扬，有些无奈的笑：“今夜不知为何，突然想饮酒了。华月去了下界还未归，虽知你从不饮酒，但也只有找你了。”瞳闻言不语，片刻后点点头，驱动轮椅从桌后出来，径自向殿外行去。沈夜一路与他并行直至离七杀殿不远处的石亭，沈夜将酒壶放在亭子中的石桌上，又取出两个杯子，在石桌右侧的凳子上坐下，为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满酒便放下了酒壶。瞳在左侧停住，也不出声，目光直视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又或者只是在等待。
　　亭子周围生长的花草依然葱郁，比瞳的实验区里那些改造过的植物显得更有生机。地上铺散着些许矩木落下的枝叶，因残余的些许矩木的生发之力而始终不曾枯腐。
　　沈夜并不着急喝酒，他抬头看着天上的冷月繁星良久不发一语，仿佛说要喝酒将人从殿中叫出来的不是自己一般。“你看，这高天孤月、满天繁星，最终也只能在这黑夜中出现，黑夜中消失，永远见不得阳光，也不及阳光自在温暖。你说.....是不是有些像流月城？像我们？”
　　瞳转头看沈夜一眼，又抬头看一眼天幕，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抬手将桌上的酒壶拿起给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酒，执到嘴边浅尝一口：“你今日心情不错。”
　　沈夜闻言转过头看向他，嘴角勾起笑了笑，也端起面前的酒杯，慢慢饮尽：“你怎知我心情不错？”对着瞳喝酒的举动微微示意，语气带着些许笑意，“你今日的心情也很好，往日你从不喝酒....”
　　瞳将酒杯放回桌上，语气淡淡：“若无兴致怎会来找我喝酒，心之所想就要达成，确实值得喝上一杯。”
　　沈夜沉默片刻，道：“你总是看得透彻....不说了...我有些好奇你心情好的原因，说来听听....”话毕他慢慢将杯中酒满上，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
　　“今日，我将他制作完成了。”瞳说到这里，嘴角勾起，眼里明显的有愉悦的光闪烁着。
　　沈夜微微挑了挑眉，有些不以为然。“哦？就是你口中那个特别的傀儡？”摇摇头叹息，“你总是对这些东西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怨不得连华月也对你不喜。”
　　瞳面无表情的不作回应。沈夜看他的态度，转了话题：“当初你曾说要做个特别的傀儡，也没有具体说怎样特别。现在既然完成了...说说看....那个傀儡如何特别？能让流月城七杀祭司如此愉悦。”听沈夜此言瞳才终于又开口：“我给了他一双时间最明亮的眼睛，让他用这双眼睛代替我们去看看下界的广袤河山，看看龙兵屿日后的发展......”“......”似是察觉了这番话背后的意思，沈夜皱紧眉头试探，“你既然想看，为何不自己去看.....”瞳并不回答，只静静地看着天上的孤月群星。沈夜看他这样的态度，知道此话不必多问，但心中到底不甘心，微微叹口气站起身走出亭子，也抬头望天：“你说我们....你知道了？”“嗯。”瞳淡淡的应一声。“下界景色很好，与这流月城全然不同，温暖湿润，草木繁盛，还有许多珍奇异兽可用作研究....以你的性格应该会喜欢....”沈夜语气有些温和带着些欣慰，转过身看瞳。“你说你怎么就.....”“十二去看也是一样。”瞳打断沈夜的感慨。“十二？也是..前些日子送去你那的那个百草谷天罡被你做成了十一....你从来如此...连给傀儡命名也这么随便....”沈夜最终还是不再提，他太了解瞳的性格，知道多说无用，他不可能动摇瞳的决定，也不可能像对待华月沈曦一样专横决断，只好转换了心情摇了摇头。“既是傀儡，特意取名有何意义。”瞳面无表情的反驳。沈夜无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天边明月已渐渐变得暗淡，群星也已隐入云层背后，离天亮已还剩两个时辰。“明日还有事务要忙，就到此为止吧。今夜，多谢相陪.....”“......不必。”瞳直言拒绝，语气三分和缓。“......”沈夜沉默片刻又忽然道：“有没有想过让他留在你身边.....”
　　“......不”只见瞳摇摇头，“我们这些人已经习惯了黑暗，在黑暗中呆久了，连自身也变得不适合身处于阳光之下。然而不论是谢衣还是十二都要更接近光明，他们虽然生于流月城，但自身就像在阳光中沐浴而生的新叶，朝气蓬勃，充满生气。不像我们就如同行将就木的枯树......属于光明的人就该呆在光明中，而不是留在这里与我一同灭亡。”
　　“......你怎知他不愿与你一同灭亡？”沈夜的语气带着三分迷惑，似是问瞳又更像是问自己，目光中有幽暗的光忽闪忽灭。“你没有给过他选择的机会......”
　　“......”瞳沉默片刻，又突然说道：“你也没给他选择的机会。”
　　沈夜身体一僵，神色不明，“......有时候我会想，有一个这么了解我的人存在究竟是好事还是.....幸好这个人是你....不然.....”他最终也只是闭了闭眼叹息一声。“你去休息吧....”
　　“......”丝毫没有将沈夜这番言语放在心上，瞳抚胸一礼，“请大祭司珍重，属下告退。”
　　沈夜负手而立，点了点头。
　　瞳驱动轮椅转身向七杀殿而去，心中暗念：留下他么....
　　“瞳大人？”瞳闻声抬头看过去，是十二。他手指微不可查的一动，语音奇异的带着些许异样：“十二。”“瞳大人这么晚还未休息？这是.....”十二抚胸行礼，偷偷向亭子那边望了一眼，方才还在的人看了这边一眼就消失了身影。十二一愣，是大祭司。瞳大人这么晚是跟大祭司在一起啊，十二心里有些莫名憋闷。“十二......”瞳又唤了一声，声音暗沉。他突然想起沈夜方才的话：有没有想过让他留在你身边......你怎知他不愿与你一同灭亡？你没有给过他选择的机会......
　　“呵....”瞳轻笑一声，嘲讽的微勾嘴角。
　　“瞳大人？”十二疑惑的问道，心里十分疑惑瞳的异样表现。“无事，回去吧。”瞳放下无谓的疑惑，将多余的思绪完全摒弃。十二闻言顺从的行至瞳身后，推着轮椅向祭司殿走去。“刚从无厌伽蓝回来？那边情况如何....”瞳想了想问道。“呃...是，禀告大人，上次试验新药的那些妖兽都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只是....有些躁动...”十二心下有些不安却还是恭敬的回答。“哦，明日再去检查一番。”瞳闻言只淡淡的吩咐。“是，瞳大人....”十二踌躇着回答，对瞳今晚上的异样有些担忧。听十二语气有些犹豫瞳问道：“还有何事？”“....没....没有了....”十二虽然觉得心底疑惑但到底还是按耐下去，他想瞳一定不喜欢下属问太多。
　　一路无话行至殿内。
　　“你下去吧。”瞳转过头看他。“是，瞳大人早些休息，属下告退。”十二语气低沉的转身离开。瞳听出异样却只静静看着十二慢慢离去的身影一言不发。
　　既然是傀儡，听从主人的命令是理所应当。如大祭司一般犹豫不定....毫无意义。
　　殿内灯光忽灭，窗外的暗淡月光已不知何时完全消失，天亮了...太阳渐渐升起来。
　　时光飞逝....几个月后，流月城毁......一切早已注定不能再回头。
　　此时，离苍穹之冕梦境中的相见还有5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