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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来 两年前的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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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的冬夜,正在上高三的高若茗在疲惫与晕眩中昏迷了过去。
两年后的夏日,刚结束大二学业的她在火车上悠悠转醒。
此时此刻,她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额头抵在窗户的边缘。这个角度让她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车身侧方的景致:树木与田野在飞速的后退,太阳的角度和地理特征都在提醒她:目的地快到了。
她尝试抬起头,但是由于长时间以一个姿势坐立睡眠,想要活动颈部便会感到一阵酸痛。
不知为何,耳朵里响动着“嗡嗡”的声音,她皱了一下眉,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口香糖,放入口中咀嚼着。
车厢内的光线有些刺眼,在加上刚刚醒来睡意未消,她还想再闭上眼镜。
两年前,她从自小长大的北方省城参加高考进入了华东地区某高校,离开了故乡外出求学,转眼两年的时间过去,假期里,她希望能够选择留校,或者在那座经济繁荣的城市的某家大型企业做实习,或者跟着教授干点活,但是总是不能如愿。何况这次,她又要多一个弟弟,更是不得不按照父亲的命令回家帮忙照顾。
她微微叹息了一声,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非得撵她回来——父亲高天龙和他后娶的那个女人,叫什么白曼妮的,他们居住在一栋豪华的别墅中,据说那完全是当时为了迎娶这个女人而入手装修的,有七八个的保姆,佣人,还有一位管家专门照管他们的生活起居,让她回去做什么?难道这样好的条件还需要她再帮忙做什么?
她有些恨恨的想:大概白曼妮那个靠着肚子上位的情妇,得用贬低自己这个原配夫人生的女儿的手段,来寻找平衡和掩饰心虚吧?只是白曼妮如何倒也罢了,自己那该死的老爹(想到这她把口中的口香糖狠狠的吐向火车上给乘客装垃圾用的袋子),宠她居然也宠到了这地步,竟然要求自己的女儿去做白曼妮母子的看护女佣。
或许可以跟他谈谈薪水的问题。她不无自嘲的这样想到,手下用力,把纸袋子折了个面目全非。
阳光没有透过云层,直直的就那么照在她的脸颊上,稍微有些刺痛,她想到自己家中那些事情,双眼不由的有些发酸——离家在外求学这些年,她一直要求自己,不要想她身后那个混乱可厌的家庭,但是事实上她无法挣脱它。
在大约五年前,在父亲强烈要求下又做了一次高龄产妇的母亲,没能为高家生下一个他们盼望已久的男孩——她只生下了一个死婴,在看到小小的尸体时,她禁不住失声痛哭。
或许那时母亲便有预感了吧……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她后来渐渐知道,其实,父亲一早就时常在外与许多女人不清不楚,只是还都停留在地下,小心翼翼的隐瞒着,但是,在经历了此次失败的生产后,母亲的身体极为虚弱,几乎整日卧床不起,父亲在外拈花惹草的行为也变本加厉。
那位一贯对自己态度不冷不热的奶奶自然也知道父亲在外面的那些烂事,但是她毫不阻拦,相反,她乐见其成——心心念念想抱孙子的她,乐于见到任何一个女人给她的儿子绵延子嗣,她并不反对家财万贯的儿子找上一堆女人来开枝散叶。她带着欣喜与急切的打探着谁的肚子有了动静,就像古代腐朽森冷的宫廷里的老太后,盯着后宫里的女人们一样。
至于高若茗,她再孝顺长辈,再会念书,再懂事能干,这只是个丫头而已啊……哪里比得上孙子?
没有人可以阻止,她的父亲像一只闯入了花圃的蝴蝶,不知疲倦的穿梭在姹紫嫣红间,吸吮着芳香的花蜜。
尽管大人不想将她牵扯进这些事情,但是女孩特有的敏感还是让她隐约的察觉了些什么,即使她当时还并不太懂这些。虽然心里暗自有一点难过,但也没有感受到什么威胁,毕竟,男人都是这样的——这是她从一个父亲在生意场上的朋友听说的: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女儿守贞,男儿风流,自古以来便是如此,不会为了玩把家弄散的。而且,父亲那时对她还不坏。
当时还对于这些事情几乎一无所知的女孩似懂非懂的把这些记在心里,这些话让她很不舒服,但是还是要求自己接受它们。
可是,就是这样的情境,都不能一直维持下去。
一个叫白曼妮的女人出现了,她本来只是众多情妇中的一个,却日渐成为无法忽视的威胁,因为她那日渐变大的肚子。医生判定那里面的是一个男孩,父亲对此欣喜若狂,他对母亲提出了离婚,因为他要迎娶那个女人,或许是因为他希望那个男孩成为合法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他不认为女孩儿比得上男孩,所以不打算让女儿接任他——即使她从小就努力认真而且很懂事,但终究男女有别,这个年长许多的姐姐,最多只能算作继承人的辅助者。
很多事情是后来她才从那些隐约的耳语中提取拼凑而出的,她年龄渐长,懂得查察世事,渴望弄清楚真相,却发现:真相带给她的往往只有彻底的寒心。然而,那时候的她,只是一个孩子,在母亲的要求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向学。长久以来,她是父亲的心肝宝贝,母亲的掌上明珠。她在很小的时候,她就会呜呜呀呀的吹奏乐器,或者抑扬顿挫的背诵诗歌,为父亲在社交场合得到满堂喝彩,可以令父亲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她的父母都是那么的宠爱她,她幸福的度过了童年和少年的绝大多数时候,有人说她是个“小公主”,虽然她从不像公主一样任性。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父亲看着她的眼神渐渐多了几分失望和叹息,她还懵懵懂懂的对自己说,那或许是因为父亲在外忙生意太辛苦了吧,她要多多体谅父亲才是。中学以后她住校了,她更加努力的念书,希望能够考更好的分数,她在开支方面更加的节省,虽然在此之前她也从来没有乱花过钱,她比不少家境平平的孩子更加朴实节俭。她很单纯的希望,自己良好的表现,可以为愁思中的父亲送去一丝的欢乐。
或许她有时敏感,但是有时却太迟钝了——她对即将发生在生活里的变故完全不知情,直到那天——
“诸位,我在此宣布一个对于我本人而言至关重要的决定:”
“我,高天龙,决定迎娶我旁边的这位白曼妮小姐为妻,接纳她成为我家族中的一员。”
当时在大厅某处习惯自如的吃着点心的她如同被人当头棒喝,好像听不到一切声音了,耳边只有嗡嗡的鸣响,仿佛全身的血涌上了头顶,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啊……
——不是说,虽然屋外彩旗飘飘,屋里的红旗却也是不倒的吗?
——不是说,在外面玩玩,不会把家给弄散吗?
——那如此情状,又是怎么回事,又是为什么!
还是个十五岁小女孩的高若茗完全弄不清楚,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大喊出声:“什么?你要娶这个女人?这怎么可以?你……”
——这怎么可以哟?我的父亲啊!
对于那天的记忆,还有一向爱面子的父亲在她斥责白曼妮的儿子是个“杂种”,白曼妮本人是个“贱人”后,父亲狠狠的打在她脸上的巴掌,火辣辣的生疼,她不敢相信的盯着他,泪水不受控制的流出来,一滴,又一滴。
是啊,父亲一贯爱面子,自己这么大喊大叫的痛骂那对母子,的确是让他丢了颜面吧……
只是既然他在人前这么要脸,怎么还做得出这么些不要脸的事情?唯独他要颜面,其他的人都不需要吗?
她叹息一声,把手轻轻抚在那天被打的脸颊上,肿早就消了,刺痛的感觉却依然可以清晰的记起。
父亲果断的叫人将她赶了出去,在保安的禁锢中她还是拼了命的想要往前冲去,她想要阻止父亲继续那个决定。她就像垂死的鱼,一样拼命的扭动着,想要挣脱禁锢冲上前去。
那哪里是在宣布订婚啊……那是在拆散她怀有深厚感情的原生家庭,在毁灭她父母的婚姻,在粉碎她挚爱的母亲的尊严!
她拼命的挣扎,可是无济于事,根本没有用……她没法在体力上胜过几个身强体壮的保安,在财富与权势上更是无法对抗她的父亲。
她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对自己极为重要的一切,咫尺之间,毫无阻止可能的逝去。
广播里传出声音,将高若茗的思绪来了回来,她看到窗外风景移动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便站起身,向上伸手,抓住行李箱的把手,然后将它慢慢的取了下来。
火车稳稳的在铁轨上行驶,最终停了下来。
在广播宣布可以下车时,高若茗拉起行李箱,跨起随身的小包,穿过狭窄的车厢,缓缓的走出了车门。
火车站永远是这座城市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旅客的说笑声,广播的播报声,小贩的叫卖声,组成一种世俗却温暖的合音,在高若茗的耳畔回响。她看到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被他们的父母接走,衣着打扮有的华丽,有点寒酸,他们的眼神中,却都盛着满满的慈爱与幸福。
她不由得鼻子一酸,连忙抬头看向天空,现在天色还早,火车站位于市区,而住址所在的豪宅区位于城郊,如果自己打一辆出租车回“家”的话,应该也不算太晚——
“若茗啊!”
一声呼喊落入她的耳中,她有些意外,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是自她父母合力创业伊始便加盟他们的一位姓李的经理,自小他看着她长大,就像是一位亲人一样的人。
在父亲决定抛妻另娶的时候,不少人暗地里对此表示嘲笑,讥讽,还有对母亲的同情与对父亲行为的义愤填膺,但是他们的正义感并没有驱使他们仗义执言:白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势力蒸蒸日上,不仅在公司的职位得到了升迁,自己家的小生意也得到了父亲的扶持,在事业单位一类的地方供职的人也在华厦的荫蔽之下官运亨通,更何况,这极有可能是小主人,未来的衣食父母的母族。这一家人的势力蒸蒸日上,纵使看不惯,大家也并不愿意得罪他们。
然而,还是有人站出来,在一贯有些独断专行的父亲面前提出了他的疑虑和反对。
那个人就是这位李经理,他与高家有多年的交情,在他年幼的儿子病重时,高若茗的母亲曾经借给当时经济困难他大笔金钱作为手术费。他的儿子幸而康复,他对母亲感激不已。故此,他直言不讳的表达了对父亲另娶的意见。
但是很不幸的是,父亲完全听不进去,他还为此,被父亲随便找了个看上去冠冕堂皇的理由降了职,算是对他的警告。
高若茗在这个已然有些陌生了的地方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感到很是亲切。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就认识她,曾经在她很小的时候,曾有一次母亲离家办事,年幼的孩子因为想念妈妈禁不住流泪哭泣。这位叔叔就冲着她说了些乱七八糟的发音,不知道是哪个星球的语言,却指天画地的赌咒发誓那绝对是江西话——高若茗母亲故乡的方言。她的唇边终于露出了一丝愉快的笑容,眼神变得温暖热情:“李叔叔!”
她顿了顿,上前几步,继续热切而不失礼貌的问道:“您怎么会在这里?有事情要办?”
“不是的。”李经理摇了摇头:“我是来接你的。”
“哦?”高若茗心里想着,会是父亲不放心自己吗?
她带着淡淡的笑容跟随着她的李叔叔像前走去,在安顿好行李后,她坐上了车。
“李叔叔,您新买了车?以前没见过这辆啊。”她坐好后,随口与来人聊着天。
“不是,我家的车让你婶婶开着回她娘家了。我劝你爸派辆车来接你,结果就找了这辆,车是有了,但是那个司机我看着他实在不正经,就自己来了。”
她心头一暖,原来这世上还是有人挂念关怀她的。只是在最初的感动之后,她又发现了些别的什么。
她对香车宝马没有什么研究,但是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过年时父亲载着白美琳母子的那辆轿车比之自己现在所乘坐的,档次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她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有些不好的事情,明明知道它存在,但是看到它一再被强调,心中还是会感到不快。
她的不快并不是因为她看重物质方面的享受。事实上,她的生活很朴素,有很多认识但并不熟悉她的人认为她家境贫寒。而她,也确实曾经渡过一段贫穷的,为食物短缺而犯愁的日子。
那时,由于自己与白曼妮发生了激烈的冲突,高天龙甚至拒绝为在外求学的女儿支付生活费。她咬着牙,还是不肯低头,出去打了一份工,但是微薄的收入还是无法应付这座生活成本极高的城市里维持正常生活的消费,于是她又去找了更多的工作,甚至不得不为此而缺课。在自习室的角落里,在宿舍的窗前,她吃着简陋的食物翻看着书本,竭力想要弥补自己落下的知识。她的眼眶因为营养不良和过度的疲惫而发黑深陷。没有谁能把这个看上去很是落魄的少女和大名鼎鼎的华厦集团老总的女儿这样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在那一段时间里她坚守着自己的立场,并在心中为此暗生骄傲:她不低头,她是父亲与母亲在合法的婚姻里,通过最正当的途径得到的女儿,她绝对不会像那个荒淫的暴君,放荡的情妇,还有他们的私生子低头。
然而,她从小就不够健康,又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样的生活的,终于在某个寒风呼啸的日子里,她因为高烧不退,浑身虚弱无力,竟然在出门打工的半道上险些昏迷。
重病的她在好心室友的陪伴下回到了寝室,几个女孩虽然并不清楚她的父亲是谁,但是也依稀知道:她父母离异,父亲另娶之后对她不怎么好。
“我知道,你遇上了这种事情,肯定恨你爸。”一个为人热情的室友为她打来开水,冲了一杯感冒药。“但是你也想想你妈啊!你现在这样要是让她看到了,她心里多难过啊!你为了她,这么委屈自己就是好的吗?我倒觉得,你活的好,才是真的为她好呢!”
好心室友将药端来递给她:“你先和他们讲和,念书这几年可以过的不那么局促,等到将来毕业了,找到工作经济独立了,他们爱谁谁!还管的到你?”
她看着窗户的玻璃映出来的自己苍白如死的面色,看着自己因为缺课过多而受到的学校私下发来的警示,或许是终于权衡清楚了利弊,或许是病中的人总是格外脆弱,她终于还是决定跟高天龙,跟白家人和解。
毕竟,她只是一个尚未毕业的学生,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年轻女孩。骄傲与真性情都是需要资本的,她没有那样的资本。
高家现在的夫人白曼妮现如今居住在省城城郊的一幢别墅内,宽大的豪宅周围被围栏围起了大片的土地,那都是属于他们的花园,风吹过宅子后方大片的桃树,发出“沙沙”的响声,这个季节没有桃花也没有果实,但是在盛夏的傍晚,穿过小小树林的风带来的清凉令人心旷神怡。
白曼妮就坐在树林旁,古铜色的藤条搭起了一个秋千,绳索与座位都被颜色鲜艳的假花装饰着,她就那么舒舒服服的坐在秋千上,手中拿着一杯色泽鲜亮的果汁。她的确是个大美人,即便是在孕中,挺着大肚子也遮掩不住她的动人风情。
旁边有个小保姆给她读着故事,她百无聊赖的听着,抬头看着天空,不知因何微微笑了一下。
宋晴从厨房拿来了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到白曼妮手边,秋千上特制的小型木桌上,然后默默的离开——她并不想在这个女人的身边呆久,她来的时间不长,却也知道这个挺着大肚子,长着漂亮脸的女人,虽然乍看上去是一副岁月静好,娴静温柔的样子,实际上却有多么的骄横刁蛮。
她一路穿过别墅来到前院,这栋别墅华丽漂亮是不假,但是良好的采光却无法赶走一种挥之不去的昏暗之感,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于是在经过时她的脚步很快。
现在,刚刚结束了工作的她想要休息一下,她舒舒服服的一屁股坐在柔软的草坪上,适宜的温度,拂面的清风与外间飘来的花香让她心旷神怡,于是她便也用愉悦的目光看向前方:最早映入眼底的是黑色的钢筋水泥搭成的栅栏一样的门,距离她尚有十几步的距离,再往外,也是大片的人造景观,小溪,喷泉,深色厚重的木头搭起了一座座小桥,青石板铺在沿岸的地上,大片大片的芳草中点缀着几点花朵。宋晴觉得相较于那些在市区的钢筋水泥里做事的同行,自己真算得上是幸运的了,至少这里空气清新,环境优美。
她抬头看了会儿天空,仰了一会儿脖子觉得酸痛,便又低下头,却见到黑色铁门外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她看出来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子,身后拖着一个大红色的行李箱,她不停的环视着周围的环境,因此她前行的很慢,宋晴站了起来,向前走去,在黑色大铁门的跟前站住,一旁不知何处闯来一个中年男人,神色匆忙,直直的往前奔跑,撞上了那年轻女子。
那女子痛的倒抽了一口冷气,脚下不稳,几乎是要跌倒在地上。她退后几步总算是找到了平衡,那个男人口中不住的道歉,然后又继续像自己的方向行进,只留下女子轻轻的揉着肩膀。
那个女人拿起刚才不小心脱手的箱子,继续走着,宋晴发现她是往自己这个方向来的,她走进了,宋晴看清了她的样子——
她在女子中算的上身材高挑了,穿了一件素白的上衣,仅在领口和袖口处有些许同色的,细小的花纹。下面是一条青葱淡色的裙子,裙摆随着风的吹动打在她的脚踝处。黑色的长发直直的垂至胸前,她有着相较于一般人更加白皙的肤色,眼睛不算大,但轮廓极漂亮,眼角的纹路让她的双目看起来更加狭长动人。然而,除了肤色与眼睛,她的面孔实在乏善可陈,总的来说姿容平平,并不吸引人。
当她走到铁门前一步的时候,宋晴看到她看着自己,嘴唇微张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抢在她之前,宋晴先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那女子似是一怔,然后微微的笑了起来:“免贵姓高,叫高若茗,我常年在外念书,所以暂时没有家里的门卡,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门打开?”
“高若茗?”宋晴仔细的在自己的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许久却还是勾不起丝毫的记忆。
她摇了摇头:“你到底是什么人?不好意思,先生和太太都没有讲过有你这么一号人物要来做客。”
“要来做客?”高若茗双眉微微一皱,似乎是有些无奈的样子,但依然面带得体的微笑:“难道你之前从来没听说过这户人家里有我这么个人?”
宋晴歪着头想了想,点了下头,然后她看到,这个一直温文有礼的女子微微仰头,似乎是看向三楼的主卧,宋晴随意的看向她的眼睛,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小保姆的心脏几乎被惊的停止了跳动。
——那种眼神,哪里像一个态度温和如水的女子,简直就像一匹被偷走了幼崽的母狼!冰冷凌厉如同冰刀雪锋,渴血已久,似乎下一秒就要带来杀伐与死亡。
“根本就不知道吗……”她喃喃自语,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否认我母亲的价值,否认她的婚姻,又开始否认她的孩子?现在的情状比我想象的还……”
然而很快利刃入鞘,冰寒化去,她重新将目光移回到宋晴的脸上,眉宇间依然是温情流转,语气还是那么彬彬有礼:“我叫高若茗,是这间宅子的主人高天龙和他原配妻子朱筱兰的女儿,这次学校放假,父亲要求我回家来,和你们一同照顾即将再次生产的白曼妮夫人,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身份,可以去问一问在这里做事时间比较久的人,比如老管家。”
“嗯……”宋晴愣了一愣,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却听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若茗小姐?你……你回来了?”
宋晴转头,映入眼中的是一个衣着齐整的老者,他的年纪不轻,但是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正是老管家。
他见此情状,便催促着宋晴:“快,让小姐站在门口干什么,还不快给她把门打开,让人家进来!”
宋晴手忙脚乱的按照老管家的意思给女子打开了门,高若茗拉着行李箱子缓缓的走进了花园,走入了别墅的大门。她缓慢的绽开了一个笑容,配上温暖的目光,使她的面庞显得有一种不同于粗浅的“漂亮”的魅力。她黑色的眼眸灵活的转动着,打量着周遭的一切:这的确是一座宽大的宅子,一进门正对的是贴在墙壁上几幅面积很大的西洋油画,大厅中错落有致的摆放着柚木,樱桃木等等名贵木材制成的家具,左侧是深色的宽沙发,沙发对面是一个假壁炉,上方固定着体型轻薄的电视机,昂贵的天鹅绒地毯齐整的铺在地上,窗帘高高的拉起,令呆在这座采光极好的房间里的人不必打开天花板上花式繁复的水晶吊灯,便可清晰的看清眼前的各种事物。
高若茗拉着行李箱像内走了几步,看到内里的餐厅里,几个女佣正在擦拭大餐桌和餐具,细细一闻,空气里似乎有食物的香味。
老管家殷勤的为她拿过手中的箱子,并告诉她他会为她将行李拿进房间。她依然用她那极富个人魅力的笑容对着他,像他致谢。
高若茗见到餐厅里几个人忙碌的身影,转头低声询问老管家:“这是怎么回事?我父亲今晚要在家里请客吗?”
老管家摇了摇头,同样轻声的回答了她:“不,高先生现在还在美国,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是夫人娘家人来看望她。”
高若茗眼帘微垂:“我想,今晚的餐厅里,没有我的位置吧。”
“……”老管家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我想,小姐,你也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吧……”
高若茗沉默片刻,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您说的一点也不错。”
她和高家那帮人向来合不来,她从来不愿意给他们好脸看,白家人对她也从不客气。
自她很小的时候起就极害怕蛇:两三岁时母亲给她买了小动物拼图,小小的孩子看到其中一个微笑的粉红胖头小蛇图案,居然“哇”的一声哭出来,哀求母亲快些把那个“可怕的东西”拿走。更大的时候去动物园玩,走到爬行动物馆,看到那些吐着信子的花蛇,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蹦出心脏一般,浑身僵硬,竟然走不动路了,额头上也是一阵一阵的往外冒冷汗。
如此这般怕蛇的她,也曾经被白家人拿蛇来作弄过。
——她依然记得那次,白曼妮的哥哥非要喝新鲜的蛇肉汤,老管家不得不命人去买回了活蛇,豢养在阴凉潮湿处。这可苦了高若茗,她怕的厉害,却也毫无办法。
谁料白曼妮的哥哥不仅要喝蛇汤,居然还要高若茗当众给他们表演抓蛇——一个小姑娘哪里会这个?又哪里有胆子弄这个?可他们不理这些,或者说,他们知道她怕,却要拿她的怕来观赏来取乐。他们知道她不会,但就是要用她的笨拙来做笑料。
她想要求助于她的父亲,然而,或许是恼怒于女儿拒绝承认自己而今的婚姻,这样的不合作态度,导致他对此听之任之——又或许他认为让女儿吃点苦头,她会变得听话一些。总之,他默许了那件事情的发生。
高若茗依然记得她被迫在那一屋子继母的亲戚的房间里,顶着充满不屑,恶毒与厌恶的眼神,颤颤巍巍的走向那个爬满了蛇的缸子,双腿因恐惧不住的颤抖,内心却告诉自己一定要勇敢,不能让这满怀恶意的一帮人看了笑话去。
她故作镇定的将手深入缸子,竭力想要表现的比实际上的情况更有勇气——她的指尖触碰到了蛇冰冷的肌肤,整个手臂不禁一僵,她一咬牙,一横心,臂上用力,将蛇往外一提。
周遭传来吸气声,她还能听到白曼妮撒娇发嗲的声音:“呀,你瞧那蛇往外吐舌头的样子,真是好怕人呢……”
她下意识的扫了一眼,登时心脏如鼓点般狂跳:那黑色的蛇目露凶光,身子轻轻扭动起来,口中示威式的突出鲜红的信子,尾巴轻轻上扫,似是要缠上她的手臂。她的所有勇气在那一瞬间离她远去,她狠狠的将快要盘旋在她胳膊上的蛇甩回了缸中,而她自己则瘫倒在地上,没有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的腿发软,但她还是硬撑着站了起来,她感到眼眶中似乎有什么在打转,但是她努力睁大眼睛,竭力不让它流出来,因为她不想让那些满怀敌意的人看笑话。
然而周围的人哄笑着,显然,他们还是从方才的场景中得到了足够的乐趣,也就没有进一步继续为难她。她在笑声里涨红了原本苍白的脸,咬紧下唇,维持着自己的体面和仪态退出了那个让她难堪的房间。她躲到没人注意的角落里,遏制不住的在心里呼唤着她的母亲,然后潸然泪下。
这件事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时午夜梦回,她放佛还可以感受到指尖触碰到蛇的肌肤的冰凉与周遭的讥讽嘲笑声。
虽说晚上餐厅里要宴请那些和她绝对合不来的宾客,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他们还没有来,这间屋子里也没有什么令她感到不快的人。此时此刻,高若茗坐在大餐桌旁的一把椅子上,观察着女佣们的工作,还有一个仍在擦拭装饰器具,同时将一瓶瓶灿然盛放的鲜花摆放在适宜的地方,另两个则合力从储藏室中抱出不少瓜果,将它们削皮去核,再送入榨汁机打出新鲜的果汁。
从早上离开学校宿舍,赶了一天的路,搭上李叔叔的车回到这间别墅,她整整一个白天都处在奔波之中,这使得她面上稍稍露出了些许倦色,然而很快笑容又收复失地:她看到宋晴为她拿来了一杯温水和一块蛋糕。
“谢谢你了。”她微笑着接过这些。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我奶奶在没?”
宋晴一愣,摇了摇头:“没有,老夫人平时住在市里,嫌这太冷清了。”
高若茗不由得松了口气——既然她不在,自己应该能好过些。她微微顿了顿,又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你。”
“嗯……”宋晴想了一下:“其实也不算早,大约是在年后的时候吧,我和上一家主人的合同到了期,就来了这里了。”
“是吗……”高若茗一小口一小口的缓慢喝着玻璃杯里的水,那样子让宋晴怀疑是不是水温太烫,伸出手想要接过杯子为她再倒一杯,她却微微摆手,示意宋晴不必如此。然后她继续说道:“我想也是,我今年过年时曾经回来过一次,当时没有在家里看到你。不然……”她眼底的笑意更重了几分:“有你这么个清秀可爱的姑娘在这,我怎么可能一点印象也没有?”
宋晴骤然被人这么一夸,一时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口中“嘿嘿”的干笑着,眼睛却禁不住的看着眼前的眼前的年轻女人。
在刚才去为她倒水,拿食物的过程中,她向服侍这户人家许久的张妈打听了关于这个年轻女子的故事,张妈听得此言话匣子一打开根本无从收住,没完没了的唠叨感叹,要不是她见机不好说自己要为赶了一天路已经疲惫不堪的若茗小姐送点吃的喝的,只怕张妈可以冲她唠叨上一整晚。
从那些琐碎的语句中她依然可以整理出眼前这个女子所经受过的人生:曾是母慈父宠的小公主,却在母亲失宠,父亲迷恋新欢之际几乎被逐出家门,在漫长的一段时间里,在欢庆的节日中她不能够回到她的父亲身边,只能在学校附近的鸽子笼一般的住处孤独的看着外间的万家灯火,骨肉相依;甚至还有一段时间她面临着因贫困而造成的生活困境。
她以为有着这样人生经历的人,会是一个林黛玉似的为自己身世感伤不已的弱女子,但是显然事实并非如此,她有着这个年龄女子少有的端庄和沉稳,温暖的眼神令与她交流的人感到如沐春风,平和亲切的态度在这座宅子的主人们里委实少见,她的微笑极为迷人,并不是因为她的五官有多么精致美丽,而是因为她眼中透出的那种真诚的气质令人难以拒绝。仔细观察下,宋晴用女人特有的敏锐发现了这个女子的肩膀与同性别的其他人相比显得略宽一些,似乎能够透露出她灵魂深处的勇气与坚强,足以面对人生道路中一切分岔与弯道的勇气与坚强。
在浴室里洗去一身旅途风尘与疲累的高若茗在厨房里和几个保姆女佣一起,共同享用了一顿并不美味但分量足够的晚餐,宋晴又发现了这个女人的另一面:很善于活跃气氛。她用轻快的语调讲述她出门在外的所见的趣闻,逗得一众人哈哈大笑。
晚餐后她帮忙收拾清洗了餐具,在这个时候,餐厅里的晚宴似乎是开始了,可以听到那里传来一阵阵笑闹声,宋晴和张妈走上楼去,收拾位于二楼和三楼的客房:这群亲戚们要在此地小住几日。
在她终于完成这项工作后,舒展了一下身躯,顺着楼梯走了下来,走到二楼时发现她今天新认识的高家成员——若茗姑娘就坐在楼梯的顶端台阶上,手里拿了一杯饮料,她看到了宋晴,便朝她挥了挥手。
宋晴向她走去,作势要坐在她身边,她伸手制止说:“等一下!”
宋晴不解的看着她,却见她从旁边又取来一张报纸,铺在自己旁边,然后指了一下报纸:“坐吧。”
原来如此。宋晴微微有点感动,坐在那块铺了报纸的地上,开口叫道:“小姐……”
高若茗微微摇了摇头:“不用叫我小姐了,叫我名字就好。”她一个被召回来伺候人的人,有什么资格被像宋晴这样被请来的保姆视为主人呢?
宋晴点点头,又见高若茗若有所感的从楼梯栏杆往下看去,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我记得我小时候,我家还不住在这里,那时候,我妈也会在家里举行聚会。”
宋晴没有搭腔,她联想到刚刚在楼上收拾房间时,见到高若茗而想起她母亲的张妈话匣子又一打开就收不住了,不住的感慨往事:
原来的夫人娘家姓朱,叫朱筱兰,她也确实当得起这个名字,当真是像兰花一样典雅大气的女子,她的亲切美丽就像一杯新酿的米酒,醇香可醉人却也只是微醺,是一种让人心安的魅力;要说能干也是真能干,从女红厨艺到打理生意场上的事情无一不精,唯一的不好就是不曾给高天龙生个儿子。后来年老色衰,缠绵病榻,同床共枕半辈子的人非但不体恤怜惜,反倒一纸诉状将她告上法庭,与她对簿公堂——为了迎娶那个给他生了个儿子的女人,给他们母子一个名分。
待到她走神回来,才听到一旁的高若茗的讲述仍在继续:“……那时候我也像这样坐在楼梯上,听着大厅里笑语纷纭,人声鼎沸。有时候我妈会给他们弹几首古筝曲子,一边弹一边唱和曲的诗词,她是南方人,声音特别温软动听,再伴上悠远回肠的铮铮琴音,那真是、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
“你没下去一起玩吗?”
“啊?我之前说过了啊,当时我母亲觉得我年纪太小,到点就该去睡觉,便把我早早带出会客室。”
“这样啊……”宋晴应道。
“对了……你在白曼妮面前不要表现的对我太热情。”高若茗忽然想到了什么,对身旁的人说道:“她不喜欢有人和我走得近,被她发现了你可能会被赶走的。”
“额……”宋晴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提起这种事情,本来轻松融洽的气氛陡然凝滞,高若茗脸上的表情似是僵硬了,半晌,她都没有说话。
因为她想起来她父亲和白曼妮结婚后没几年,母亲就去世了。
他们说她是得了重病,不治而亡,可是她不相信,她觉得母亲是死于心碎吧……父亲那样对待母亲,甚至她哀求再见自己一面都不被允许……高若茗苦苦一笑:她去了小半年后,自己才得知了她的死讯,只是因为那时候正好是高三,他们不想耽误自己高考,即使他们把她从国际学校扔出来,随便安插了个普通中学,剥夺了让自己去国外接受更优质教育的机会,却依然要求她考个好大学给他们老高家增光添彩,然后她就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不能为母亲合上双眼……
高若茗用手指捂住眼睛,顿了顿,继续开口时声音已经平稳了很多:“对不起,我想我可能有点累了,我回去睡觉了。晚安。”
宋晴倒是一愣:“小姐?”
“没事。”高若茗轻轻摆摆手,表示并不介意,又说了一句:“都说了不必叫我小姐了,我听着怪难受的,叫我名字就好了。”
她又转而说道:“你不去休息吗?”
宋晴摇摇头:“等他们吃完喝完,恐怕我还得去收拾屋子。”
高若茗微微点了下头:“那我先回去睡了,我有点累了。”宋晴看她神色黯然,虽然不是很明白,但也隐约猜到了什么,不由得微微叹息。
高若茗走上三楼,按照记忆顺着走廊走到两扇门前,不由得哀叹自己记忆力委实不佳,现在居然连自己的房间都摸不准是哪个。
她站在走廊上犹豫了片刻,楼下依然传来依稀的笑语声,她努力回想,似乎应该是……左边这间?
于是,她握住靠左侧的门的把手,将门旋开。
映入眼底的是一间暖黄灯光的房间,虽然灯火明亮,但是高若茗却觉得里面透出来一种幽深森冷的感觉。屋里没有窗,但是开着空调在换气,房间中央有一张很大的床,床单微微有些褶皱,因为上面躺着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头歪向一侧,头发松松垮垮的散在床单,睡衣和她裸露出来的肌肤上,黑白两色的对比格外显眼。
“啊,抱歉,我想我走错了地方……”高若茗有些尴尬,她刚想退出去,那女人便坐起身子。
高若茗随意的瞥了一眼,却被惊的立在当场——那长长黑发掩映中的,根本不是人脸,分明是中空的啊!
一个没有头的人却拥有一头秀发,无形的目光似乎看向她。一瞬间,滔天无尽的血色,从床单上,从地板上,从墙壁旁缓缓渗出,蜿蜒流下,而后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她心中惊异难言,握着门框的手一瞬间僵住了。血液凝固,头皮发麻,心脏疯狂的跳动着,惊呼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下一秒这些景象全都消失了,墙壁,地板,床铺都没有任何的异常。高若茗定睛一看,那个女人也长了一张正常的人脸。她理了理微微凌乱的长发,露出了丽如春花的面孔,一双丹凤眉目望向她,轻轻笑着:“不要紧。”看清楚高若茗的面孔,眼神里似乎带了点惊奇之意:“小姑娘你是?”
她定了定神,感到心脏依然跳动的如同鼓点一般:“我叫高若茗,不好意思,误闯进你的房间。”她的声音还是发着颤,带着几分虚意。
“高若茗?”女人若有所思的又念了一遍,片刻后开口低声道:“难怪你没在下面和他们一起……”
高若茗心中还是惊疑未定,但是她看到屋中陈列摆设她看着眼前的女人她也开口问道:“你又是谁?是白……白曼妮夫人的家人,还是……”
还是我父亲又不知从何处带回家的野女人?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女人唇边的笑意又绽开了几分:“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我是她姐姐白美琳,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没下去和他们一起吃饭。”
高若茗不打算继续在这个女人这里逗留了,她向后退去:“真的不好意思,我确实不是故意的,打扰您休息我很抱歉,我想我该走了。”
既然是白家的人,那真的不想多打交道——高若茗这样的想着——以后一定注意不走错屋子,尽量少跟这个女人照面。
白美琳没有继续留她,却走下床,向前几步,呵气如兰,语调低沉:“我们还会见面的,小姑娘。”
废话!你们赖在我家里吃喝玩乐我们当然还会见面!
高若茗心里这样想到,努力想要用对白家人一贯的怒意来压下心里依然褪不去的寒意,内心如此波动不休但是表面还是不动声色,一句“告辞”,便将这个房门关了起来,伸手旋开另一扇门,走了进去。
的确,另一件屋子是她的房间,确实是她的记忆出现了些问题。行李箱被端正的放在房内一角。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自己房间的格局有很大的改动,书桌和床的位置倒换了,衣柜也往一旁稍微移动了些许。
但是没有关系……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倦意翻涌的厉害,她强撑着眼皮将东西摆放好,打着哈欠躺到自己的床上。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