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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幻夜 如果要问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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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问高若茗对于一系列恐怖事件的最初记忆起源于哪里,她恐怕会回忆起她高三时候的那个晚上。
那个黄昏大雪初停,天色却是完全黑透了,阴沉沉的天幕仿佛下一秒就要压上人的头顶.在下午下课与晚自习开始前那短短的半个小时里,在课堂上睡过去的高若茗从梦中醒来。
她不禁有些懊恼,昨夜为了背单词她熬至凌晨,今天又很早起床生怕耽误了早读,强撑了一天,终于禁不住,在生物老师的照本宣科中睡着了。
在她小憩的梦中,有一座阳光明媚的大花园。她看到自己身侧环绕着艳红的蔷薇花,带着清气的木叶拂过她的面颊。
她好奇的望向左右四周,看到眼前一个孩子在咯咯的笑着,兴奋不已的奔跑。包裹着孩子身体的是墨色的黑纱,拂过花园的馥郁香风吹起他的衣角。追逐着孩子的是一个身材臃肿的成年男人,高若茗觉得或许这是一位父亲。
那孩子回了一下头,高若茗在迷茫的梦中却清晰的看到了那姣好的红唇和黑亮的明眸。
——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怎么会有这样令人心跳不已的魅力?被勾魂摄魄的容色震撼了的她这样想道。
男人和孩子在花园间追逐,她看到他们跑入几颗参天大木荫蔽的所在,也迷迷糊糊的跟着向那里移去。
她远远的看进去,却惊讶的发现那个孩子靠在树木的枝干上,衣衫半褪,露出了大片白皙如雪的肌肤,正被那个男人上下其手。
孩子漂亮的脸蛋上布满了诱人的红晕,鼻尖发出柔媚的哼声,神情是恍惚的愉悦,身子几乎要跌倒在地上。这一幕简直让高若茗惊呆了——那个男人,居然对一个孩子做这种事?
这简直是禽兽的行为!
她下意识的在梦中快步上前,想要阻止这种罪行。双足踏在铺的很平整的小径上,发出轻轻的声音,听到了动静的男人迅速的用一块衣料盖住了那个沉迷在欲望中的孩子,然后很快回头,神情凶恶,那副表情让她禁不住后退了一点,本能的试图将目光移开,在这过程中的某一瞬间,她看到那个孩子用迷离的的目光看向她。
然后,就在下一秒,眼前是一片漆黑,再然后,模糊的光照进了视线,那个阳光灿烂的花园消失了,她抬起头,看到了熟悉无比的教室。
怎么会做一个这么莫名其妙的梦?高若茗拍了拍自己的脸,四处环顾了一下:墙上的挂钟与四周的动静都显示:这是吃晚餐的时间。
她匆匆忙忙的起身走出了教室,赶往食堂想要打一份饭,在窗门洞开的走廊中经过的时候她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服,北方的冬日一贯严寒切肤,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黑夜降至的时候,却放佛感受到母亲的故乡江南冬天一般的——潮湿而彻骨的冷?
她打了哆嗦,快步进入了教室,暖气混杂着无数人呼出的二氧化碳,吸入肺腑中让人觉得昏昏欲睡,她脱下了自己套在外面的新大衣,小心翼翼的放在椅子背上。
打开饭盒的盖子,食物的香气弥漫出来,坐在她前位的女生回过身来:“小高你又在报社了。”
说话的人姓徐,全名徐晚音。她是一个成绩优秀的住宿生,也是高若茗从小玩大的朋友。
一盒盒饭而已,又不是什么美味佳肴,居然就能被称为“报社”?高若茗简直啼笑皆非。她摇摇头,拿起筷子夹起盒子里的食物送入口中,徐晚音眼尖,看到她身后暗红色的棉袄,眼睛放光:“哇,你的新大衣好漂亮哦!”
她起身跑到高若茗一旁,拉过那件外衣仔仔细细的观察:“这个袖子的渐变色,这个黑线绣的花纹,真的很好看?小高你在哪里买的?”
高若茗含着一口食物说道:“唔是矮的,是……”
“你说啥?”徐晚音没有听清楚。
“我说,不是买的,是我妈给我做的。”高若茗眼里有一丝笑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整个面庞放佛放出了柔和的光来——是那种心中的正面感情调和而出的光。
“前几天晚上她来看我,给我带来这件大衣,还给我做了一桌好吃的,哈哈,我数数啊,有海鲜疙瘩汤,红烧羊排,清炒西兰花,还有……”
“停停停!”徐晚音听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我可还饿着呢!”
她顿了顿,又开口有些惊诧的问道:“你说你妈前些天晚上,大晚上的跑去看你?她难道不知道最近……”
高若茗抿了抿嘴唇,神色也凝重了起来,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妈去看我的那天晚上,这种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后才开始……我想她应该也不会再去了,她身体也不太好,天寒地冻的,她估计也受不了。”
“她是不是不知道最近这边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徐晚音想了想,说道:“不如你跟她打个电话什么的,联系一下,让她别往这跑了。”
高若茗方才还盛着笑意的眼睛里似乎是填充了苦涩,她又是一声叹息:“嗯啊,你说的对,应该和她联系一下,让她知道这件事情。”
付晚音拍了拍她的手:“你也别太害怕,你住的学区房离咱学校这么近,更何况班长大人每夜为你们这些住在这个小区的妹子保驾护航,哈哈,想出事都难!”
高若茗顿了顿,看不出表情的点了点头。
这时,传来一个声音:“小徐,咳咳,老班有请。”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他们提到的班长——大名周旭阳,学习认真,成绩优良,尊敬师长,热心助人——标准的好学生。
“啊?找我?是不是英语默写错太多了?”徐晚音瞪大了眼睛。
“这我就不知道了。”周旭阳微微笑着,摊了下手。
徐晚音匆匆忙忙的向办公室走去,临行前抛给高若茗一个郁闷的眼神,高若茗却没有给予她什么回应,因为新进来的这个人:
他并没有多么英俊帅气,整个人却透着一种出类拔萃的气质,文雅不失霸气,礼貌不失威严,在这个人面前,高若茗觉得自己永远都无法大声说话。
他走到窗前回过头来说:“现在教室里太闷了,趁着上课前咱们开窗通通风吧,不然稍后晚自习的时候,只怕有人要睡着了。”
此时班里不少人还在餐厅,更有一些人出于对自身安全的担忧——是的,自身安全——想要趁着时间尚早离开,回到家里去。剩下的人或许是住宿生,或许是为了备战高考不想离开学习效率更高的教室。周旭阳似乎在对着全班询问大家的意见,但是他的目光却落在目前教室内唯一的一个女生,也就是高若茗的脸上。
高若茗轻轻点了点头,又有个男生说:“开吧开吧,这暖气烤的人热死了。”
周旭阳手上发力,窗户被推开,冷风灌进了教室,把屋内人的睡意吹了个无影无踪。高若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看到周旭阳似乎是要往她这边走来,赶紧将口中正在咀嚼的食物囫囵吞下,又拧开水杯盖子喝了几口水,确定口中不再有饭菜的味道,此时周旭阳已经站到她跟前了。
他轻声的咳嗽着,她知道这是由于他嗓子一贯不太好。她很想张嘴说些什么,但是又完全无话可说,又不希望气氛尴尬,更不想周旭阳离开这里,种种想法在心里纠结的就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说不出,咽不下。
所幸周旭阳开口说话了,结束了这种局面:“你别担心,咳咳。警方一天不破案,我就送大家一天,肯定出不了事情。”
周旭阳与徐晚音和高若茗谈及的是同一件事,近期的连环杀人案。或许周旭阳的本意是想要让高若茗宽心吧,但是似乎并没有达到他预想的效果,女生的脸色变得惨白:“拜,拜托了,不要说这个。”
高若茗握了握自己的手,嘴唇紧紧的抿着,神色不安,窗外又一阵风吹来,她禁不住抖了一下。也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慌。
周旭阳愣了愣,没有继续说这个了——他理解小高对于这件事的恐惧。
这是近日省城的特大案件,年轻的被害人在夜间的街道遇难,现场的情状简直惨不忍睹,受害者的上半身被从前破开,心脏被咬的七零八落。除此之外,几处大动脉均被割破,尸体内一滴鲜血都没有剩下。好几条伤口外翻露出粉红的肉,那场景真是骇人无比。
但这还远远不算完,受害者的面孔上满是污血,若是洗去污血则会看到脸上呈现青,紫,黑等等颜色,眼睛圆瞪,似乎非常惊恐。并且,他们的天灵盖,竟然被整个儿的生生掀开,颅内的脑髓不知去往何处。
鲜血的污渍与脑浆子遗留下的白点溅上了尸体的衣服,甚至让人难以看出布料原本的颜色,凶案现场的血腥气和腐臭的味道无比熏人,一些年轻刑警甚至当场呕吐了出来。
知道这种情状,假如高若茗毫不惧怕,周旭阳觉得自己才应该吃惊。
毕竟是这样残暴的凶手啊……伤人性命不说,还用如此狠毒暴虐的手段,这般惨剧,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都是生平仅见吧?
他揉了揉眉心:“我回去做题了啊。”
高若茗没有再出言挽留,只是不作声的点了点头,看到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她默默的继续吃那已经有些凉了的晚餐。
——想想还真是后怕,要知道,在母亲看望她的第二天,这里就发生了第一起惨案!
——假如母亲晚一天来找她,或许惨遭毒手的人就是她了!
——不过,说的玄乎些,或许,是母亲吉人自有天相吧?她那么仁慈善良的好人,鲜少有人不喜欢,不爱戴她,纵使父亲不知道她的好,上天总该知道的。
整整三个小时的自修,放学铃响了之后,几个尚在教室的学生把目光从书本间恋恋不舍的移出来,高若茗亦在其中之列,很显然,高负荷的学习让她暂时淡忘了那一系列可怖的事情,她深知自己已经是一个高三的学生了,高考很重要。
就算自己的父亲是……她摇了摇头,她不认为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她的父亲会给予自己任何庇荫——事实上,她甚至觉得自己有充足的理由认为,他根本就不想承认自己是他的孩子。
她抬头看向天空,不知道是不是长时间面对书本使得她的眼睛发花——她居然感觉今晚的月亮不是清冷的白色,也不是柔暖的淡黄,而是一种奇异的暗红色,她无端的心里一凉。
“呀,是有月食吗?”一旁开腔说话的人还是周旭阳:“最近都没怎么关注新闻,连有这样的天文奇观可看都不知道。”
她看向他,又一次感到紧张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几个家住附近学区房的女孩都把东西收拾好了,他们一齐走出了教室。
那些姑娘们叽叽喳喳的说着,笑着。是啊,学习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可以轻松一下,为什么不能显得快乐一些呢?
高若茗努力的想让这欢乐的气氛感染自己,但是好像不太容易办到。是因为方才那暗红色的月亮吗?
又或者……
同路的人口鼻间呼出阵阵白气,一个又一个女生到家了,清脆的笑着和同伴挥手告别,然后又去往下一个目的——就是下一个同学的家。身边的人愈发减少,笑语声也渐渐单薄,高若茗双手握了握拳,又一次抬头看向天空,却见头顶正对的天空,划过一道略微带有红色气流,就像洋流在大海中涌动那样向着前方而去,场景很是诡异。
高若茗一眨眼,再一看,天幕还是一贯那样,像翻倒的墨水一样的黑。毫无异状。只是她却又一次紧张了起来。不知为何,她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感觉……她看到的并不是错觉,而是真的有什么东西!真的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的天空一掠而过!
不知不觉,此时已经只剩下周旭阳和高若茗两人了。
她住在小区最内侧的一栋楼,故此,她往往是周旭阳最后一个送到家的人。周旭阳似乎今日心情不错,一路上和大家一直有说有笑,而她一贯沉默——
是的,一贯沉默,今日是因为心中那种难以遏制的恐慌,而过去是因为在他面前她向来不敢,或者说不想大声说笑——在这个人的面前,她希望自己的礼貌仪态无可挑剔,她希望他觉得自己端正庄严,是一个像她母亲一样贤良淑德的女人,温婉动心,宜室宜家。
她不会主动说话,因为害怕他觉得自己轻佻;她不敢太过热情,因为她听闻这样的女孩不会被珍惜。她只会默默的看着他,关注他,为他的喜怒哀乐而牵动情绪,但是,从不主动表露。
细细密密的思慕与顾虑结成柔软的枷锁,束缚着她的言行。
倒是周旭阳,乐乐呵呵的对着她唠了半天,渐渐行进至她所住的单元楼下,周旭阳依然是满面的笑意:“那啥,你也到家了,早点回去收拾收拾睡下吧,明儿一早还得上课呢!”
她以为自己的动作很轻了,希望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人不会发觉到这一点,然而,情况似乎并非她所想象的那样。
一阵深沉冰冷的笑声从她的身后传来,仿佛蕴含了压抑千年的愤恨与怨毒,她浑身一僵,有什么东西砸中她“周旭阳!”看到他挥手转身离去,高若茗忽然大声喊了出来。
周旭阳明显是愣了一下,他回过身,脸上有几分愕然的神色,当他看到女孩又是面色惨白,不由得有点手足无措。
“你……你怎么了?”他问道。
沉默,又一阵沉默。高若茗狠狠的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屈服于自己内心的恐惧与胆怯:“我害怕。”
周旭阳用迷惑不解的眼神望着眼前的女生,她似乎由于什么刺激的缘故而下了很大的决心:“从今天晚饭时候起,我一直觉得心里很慌,总感觉……总感觉有什么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这……”周旭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这算什么?最终他想了想:“这样吧,我送你上楼,把你送到你家门口,这样好不好?”
高若茗点点头,没有表示反对。
于是他们一同向楼上走去,高若茗在前,周旭阳在后,楼道里昏黄的灯照了下来,两个人的影子被拖的很长。周旭阳用带着几分笑意的语调说道:“你最近压力有点大吧?多休息休息,别想太多,没听人家怎么讲?高考是对心理素质的比拼,别还没考,你倒先把自己给吓倒了……”
说话间来到了三楼,东侧那个屋子便是高若茗所租的住处,周旭阳顿了足:“行了,这下是真到家了。进去以后就洗洗睡吧,一觉睡到大天亮,什么事都不烦心了。”
高若茗沉默着点了点头,周旭阳看她那样,便又继续说道:“有啥事需要我帮忙的话,给我打电话就是了,不过能有啥事啊,你都到家门口了,回去休息就是了……”
他走下楼梯:“我走了啊,你快进去吧。”
高若茗看着周旭阳离去的身影,露出了太阳下山后的第一个笑容,微微有几分惨淡的意味:“好的,你也早点睡吧。”
她静静的听着周旭阳的脚步声,这让她觉得心安。她轻轻的掏出钥匙,插进小孔里,微微一扭,锁发出咔嚓的声响。
此时,楼道的窗户又吹进一阵阵冷风,并不是单纯的冷,它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邻居家弃之门外的,用草编成的不知名的小物件被吹刮的滚动起来,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声音不大却刺耳,如同暴雨击打树枝后残叶落地的声音。
如果她修习过法术,她会感受到此时此刻空气中的邪气浓烈至极,刀割般的风警示威胁着她,不可再前行。但是不幸的是,她不懂这些东西。所以,她坚持告诉自己毫无问题,自己所需要的只是一点勇气而已。于是她微微手下用力,将门拉开,如常的迈入房间。
然,接下来的变故却完全不是她能够想象与承受的,她在目睹眼前的场景后,原本只是苍白的面孔蒙上了一层灰黄,她用自己的左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指缝间露出一声惊呼:那是她由于惊恐而发出的声音。
屋内完全不是她所熟悉的格局布置与家具摆放,一条幽深的长廊,直直的通向前方:这条长廊没有点灯,整个的莹莹闪动着血红色的光,她感到自己所处的空间氛围压抑无比。
在最前端,是一片热水的蒸汽氤氲弥漫,令人想到了北方的雾霾天。似乎是点燃了不知名的香料,沁入肺腑的清香,混杂着血的腥甜气息,组合成一种奇异的甜香,彷佛能把人的大脑都熏到糜烂。
透过那白烟一般的水汽,她可以看到:似乎是有不知道种类的华贵料子制成的软帐,自高高的屋顶翩然垂下——那天花板的高度是她记忆里自己住所的两倍都不止。能够感到水波晃动,轻轻拍击到什么东西,发出闷闷的声响;又似乎有什么人在搅动水,细腻的声响彷佛温泉水滑洗过凝脂。
眼前的这一切都是什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生活了许久的那个小屋子呢?那张她彻夜挑灯苦读的书桌,她存放书籍与杂物的柜子,她疲累时睡的钢丝床,都去哪里了?
高若茗觉得自己心中的骇异几乎要让她的心脏跳出胸口,她深深的用鼻腔呼吸着,又不敢再发出声响。她竭力运转自己因为恐惧感而有些发木的大脑。
她并不知道眼前的场景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情势恐怕不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应该快些离开这里,然后再做打算。
她捂住自己的嘴的那只手用了更大的力气,因为她担心自己会因为满心的恐慌而再次发出惊叫,也担心自己的呼吸声会惊动重重垂下的软帐后的谁,她握了握拳,并不算长的指甲微微刺了刺自己的手心,并不疼,却足够令人保持头脑清醒。给自己不停的打气,令自己勇敢,然后转身离开。
可是,情况似乎比她所认识到的还要糟糕。
一阵阴冷刻毒的笑声响起,其间似乎蕴含了压抑千年的愤恨与怨毒,同时,一个硬物重重的砸上了她的肩膀,她下意识的往侧下方一看,终于遏制不住的尖叫了起来——那,那分明是一个没了上半部分的头骨啊!从正上方直直的砸上她的肩膀!
她手忙脚乱的把头骨从肩膀上推下去,慌不择路的想要从还没来得及关闭的房门走出这个屋子,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在想要朝那个方向行走时,如同灌了铅一样,根本动不了!
忽然听闻一阵杀猪一般尖利的叫嚷声,她又一次回过头,看到一双手从下方破地而出,手臂上满是暗色的鲜血,一点一滴的砸上尚有灰尘飞舞的,被他自己造出的废墟。
她的眼睛都直了,面色从苍白到灰黄再到惨绿,不停的变化着,煞是好看。
就在这时,前方低垂的软帐被高高勾起,随着一层又一层屏障被悬挂至高处,她看清了里面的场景:那是一个白玉打底,镶嵌各色璎珞珍宝的大浴池,质地很是温润。上方悬着莲花形的灯,火光在其中莹莹闪动,仔细一看火色竟然是红中犯紫,点缀在黑玉墙壁中就像漫天繁星在天幕上闪光。出水口是一只青玉半身凤凰,口中吐出汩汩的水流,而凤凰的底座居然是黑色的,仔细看是雕刻的无数吐着信子的蛇。
嘶嚎声还在继续从地底传出,声音愈发凄厉惨烈了。忽然,一个血人从地底“砰”的一声直直弹出,高若茗慌忙后退几步,以防被飞起的地板碎块砸伤。
那个血人朝着浴池直直而去,像是被绳索向前方拉去一般——虽然高若茗没有看到什么绳索,又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嚎,这声音几乎都能让人的头脑炸开,然后声音戛然而止,有什么球一样的东西被扔到高若茗脚前,鼻尖感到其腥难言。她用余光扫了一眼,霎时间更是心胆俱裂:那分明,分明是一个人头!一个天灵盖被掀开,脑浆不知何处去了的人头!眼睛及以下还如同生时,额头那一圈却不翼而飞了!
然后又是一阵巨响,一个大些的物体被扔了过来——那是一具无头躯干,和传闻中连环凶案的受害者一样,没有一滴血,心脏被咬的七零八落。
难道……难道那个杀人者就在自己的眼前,自己刚刚目睹的就是他行凶?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尤其是她看到眼前的池子中站起来了一个人之后——虽然她已经不能判断做出这种事情的算不算“人”了。
容颜端丽,目若琉璃,随随便便扫一眼,就将人的三魂七魄尽数勾去。
姣好的薄红嘴唇勾起一抹摄人心魄的笑,一头极漂亮的,乌木一般的墨发柔软的垂下,更加衬的面颊美如白玉,末端稍稍打了个旋,贴在凝脂雪肤上,显得很是妖娆,整个身子被青丝遮住,看起来像是披了一层最华贵的黑色绸缎,光滑的肩背与线条优美的腰肢在其后半遮半掩,看起来很有几分旖旎的场景。伴随着他(她)缓缓站起来,高若茗清楚的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骨节交错。
当那个人回过头来时,这种声音的音量更大了,还伴随一些尖利的摩擦声,几种骇人的声音交织在这片空间里,几乎要把耳膜连着人的神智一并磨破。
若茗无从看清他(她)的相貌,因为那一头丝缎般的青丝同样遮住了面孔,但是她却感觉到:那双像黑晶石一样漂亮的墨色眼睛深邃不见底,透出森森鬼气,见之令人惊骇无比。
她几乎已经不想再继续承受这样多的恐惧了,她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如果能痛快死的话她一定会这么做——如果这能令她摆脱这无从挣脱的无限恐怖的话。
那沐浴的人的头颅咕噜噜的从脖子上跳下来,眼睛依然盯着她,如同刀刻的身躯没了遮掩,露出紧实的胸膛和毫无赘肉的腹部。
发丝以肉眼能够观察到的速度伸张,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她想退,却双腿无力,退无可退。
“他难道是想拿那个头发来缠我吗?”高若茗脑中转过这样的念头。恐惧感让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了。眼睛瞪的很大,就那么惊恐的看着杀机的逼近。
怎么办,怎么办……
不知不觉间眼中似乎已经有湿润的东西流出,来源于恐惧,来源于焦急——就在这时,临进屋前周旭阳的话猛然被她忆起。
“有啥事需要帮忙的话,给我打电话就是了……”
在这一时刻她几乎是无法想其他,下意识颤抖着从书包里掏出手机,飞快的拨出那段一直记得的数字,发丝的末端离她越来越近,等待接通的嘟嘟声从听筒内传出,她抖的就像个筛子。
“喂?”扩音器里传出周旭阳的声音,她听到熟悉的声音,终于忍不住爆发出哭喊:“周旭阳!救,救我!”她觉得自己无力描述眼前的场景,只能捡最要紧的说:“有个只有脑袋的怪物,想用他的头发缠死我!”
“什么?”周旭阳震惊的反问道。
高若茗已经没法回答他了。青丝已经蔓延在她的脚下,像蛇一样从脚踝处开始,小腿,膝盖,腰部,手臂,最后狠狠的缠向脖颈。
滑腻的触感缠上肌肤,一开始极其温柔,让人觉得很舒服,但很快力道加大,高若茗无法呼吸,脖子被缠的无比疼痛。
窒息与恐惧两种感觉争相撕扯着她的心脏,然后很快它们都偃旗息鼓——因为她已经难以感知一切了,她颤抖的双腿跪倒在地面上,脸上因为缺氧而乌青,已然处于昏迷的边缘。
她看到那个头颅像她这个方向飞了过来,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在真正跌入昏迷的深渊前,她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是她极熟悉的,周旭阳的声音:
“驭九天之雷,卫阳道诸生,出!”
“旭阳?”
她的脑海中反应出了他的名字,她睁开眼,但是过度的恐慌与方才的窒息让她没法对这做出任何表示了。
“忘掉今晚发生的事情吧,这只会让你陷入无穷无尽的恐惧……”
她听闻轰轰的雷鸣声中,那个熟悉的声音低声这般说道。与此同时,干燥温暖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
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黑曜石的地板模糊的颜色。再然后,就是沉重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