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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长夜 “扣扣扣… ...

  •   “扣扣扣……”
      “姑娘,小心别摔到哦,泡好了就出来吃饭咯。”门外传来软糯带笑的女声,催促着内间的人。
      “哎,我知道了,青红姐。”高若茗在木桶里,扬声回应。
      总算是安定下来了……高若茗头靠着木桶边沿,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回忆起自己这一路的行程:从高家宅子出来后,先是险些被徐晚音关在窗户外,火车上骤然蛊毒发作,刚进苍戎山,脚跟还没站稳,就被鬼母绯血影困进了颠倒幻境……前后不过两三天的功夫,却真是走一路,倒霉一路。
      不过所幸,这磕磕绊绊的行程总算是在今晚结束了……她偏了偏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木桶,水温比体温高一些,水面漂浮着艾草、百合、白芷。虽然谈不上香汤馥郁,也没什么罗幕低垂,花木扶疏的风情,但是能够舒舒服服泡个澡,偷得浮生半日闲,也是不错的。
      旁边的翠竹小盒里存放着换洗衣物,一旁点着两只蜡烛,顶端闪耀着豆大的火光,在屋中明灭不定,是仅有的照明。
      “你们没有电灯吗……”当苍戎山宗主的女儿姚青红端着两只蜡烛,带领她走进这间房间时,她犹豫半晌,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当然有咯。”姚青红一撇嘴:“本来可以开灯的,还不都是我那个懒鬼老爹,灯泡坏了都不晓得换一下,不点蜡烛就只能摸黑洗咯!”
      懒鬼老爹?高若茗回忆了一下刚才战阵相对时,姚宗主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不由莞尔。
      水波轻轻的拍上皮肤,浮力将她的身体向上托举,如同一片鹅毛,她缓缓的浮起,飘动,慢慢升上高处去……
      我在哪?
      她环顾四周,到处都是黑沉沉的,自己赤身裸体的浸泡在冰冷腥臭的液体中,湍急的江浪拍击着她的面孔,偶尔有尖锐的东西刮过裸露的肌肤,带来轻微的刺痛,她向四周张望,心中一凛:还是那条江……飘满死尸,灌满人血的江。
      道路两畔尸骨累累、百亩良田沦为荒漠、长河上下尽染血红——那场毁天灭地的灾难,怎么会忽然重演呢?神教不是已经击退了贪狼星使和玄天魔将了么?!
      “呵呵呵呵……”低低的笑声响起,很近,又很远——她看清了那张脸:
      世上确实有这样一种美,可以美到让人一瞬间忘了呼吸。水汽缓缓升腾,他的面孔飘渺不定,额前戴着一块素白的美玉,散发出淡淡光辉,将他的脸色映的莹润无比,但那美玉的颜色和他的肤色一比,反倒显得颜色不正,美妙的线条勾勒出一双丹凤眼,眼神却冷如寒冰:“不是说要来找人么……怎么不找了?嗯?”
      “是你!”她悚然而惊——怎么会这样?他不是早该……早该……
      “找不到,你甘心走么……”他微微低眉阖眼,将眸中杀意尽数敛去,薄红的唇却微微抿起冷笑,虽然令人胆寒,却也有勾魂夺魄的风情。
      她深吸一口气,仰头高声喊到:“枉死城的妖孽,都出来罢!”
      “他们没来,只有我。”那人的的话语响起,低沉清冷,又带着几分沙哑,语气无比温柔,令人心醉的声音听在高若茗耳朵里,却只让她觉得如滚烫的热油落入心口。
      那人微微俯身,暧昧的气息喷到她脸上,空谷幽兰的清气混杂着鲜血的腥甜,显得凄迷异常,语气温柔缱绻:“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没人来打扰……”
      他伸出手,似是想要触碰她的面孔,却被她“啪!”的一声,毫不留情的打落,那只快要抚上自己面孔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收了回去。等到那人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冷硬。
      “可惜啊,你再怎么不甘心,恐怕都找不到了……”动听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无比诛心刺耳,激的她心中杀气渐厉。周身灵力暴涨,肌肤上红光闪动,赤炎红莲狂涌而出,她扬起右臂,并指如刀,狠狠的掏向那人的心口。
      “砰——啊!”她猛然惊醒过来,一股又一股温热的水灌进她的口鼻,呛的她不住咳嗽,连忙伸出左手抓住木桶的边沿,让自己缓缓站起来。
      右手指尖传来一阵一阵刺痛,牵扯的整个臂膀似乎都在抽搐——真是用力过猛嘛……她龇牙咧嘴的想着,轻轻转过手腕来一看,指尖上布满紫痕。
      她龇牙咧嘴的把右手拿开,小心翼翼的从木桶中爬出来,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雪白浴巾,擦去身上的水珠。
      她用单手穿上姚青红给她挑的青色葛布长裙,再束上颜色稍深的腰带,更显得身材修长,纤侬合度。拿起微带红色的梳子,借着幽幽的烛光对着镜子,缓缓打理满头发结,因为是左手,操作不便,偶尔几根青丝被扯落下来。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黑发青衣,再加之原本肤色就极为白净,在这种环境下,竟没来由的联想到了影视剧里那些阴气森森的女鬼。她不由好一阵失笑。
      打理完毕,她便捡起换下的衣物,披头散发的走出房间,外头正热闹的紧,只见方才大展神威的姚宗主身上系着围裙,正在把一盘盘菜端上主屋正中央的方桌,一个年龄与他相仿的妇人正带着姚青红姐弟在收拾屋子,见到她来了,满脸笑容,热情的招呼:“高家姑娘洗好了?”
      想来这是姚宗主的夫人吧?看着慈眉善目,满脸笑纹,似乎是个很可亲的妇人呢。她微微笑着,低声“嗯”了一声,在真实的空间里,山间气候凉爽却不寒冷,晚风徐徐吹入,打在半湿未干的肌肤上,倒很是清爽。
      主人家还在忙碌,她本想上去帮忙,但却被推拒,无所事事的站在屋子里未免尴尬,她索性穿过堂前狭小的天井,迈出房门,到外间随意走走看看。
      走到门前几步,她抬眼打量着周遭的景致。与枉死城连番恶斗后,此时已经是月上中天。一轮上弦月高悬空中,不大不小的村落中华灯初上,家家户户门口悬挂着风干的腊肉肠和鸡鸭,散发出干咸的香气,引的她肚子一阵叫。
      为了暂时转移注意力,她移开目光,仔细观察着这里的房屋。这些建筑以木材为主料,辅以砖石填充,自外看去,就像一个中规中矩的长方体,天井后取左右对称的格局。虽然不及城市中现代化的楼房那么气派又便捷,却别有独特风格,更与此地山川风景的灵气一脉相承。
      “头发湿着,怎么还一个人站在外头。”身后一个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吹了冷风,是要着凉的。”
      高若茗回身,几步之遥的距离站着一个两鬓微霜的男子,面容坚毅,随手拎着一个白玉酒壶,看向她的眼神似喜似悲——正是刚刚分别不久的北宫祁。
      “北宫前辈。”她叫了一声,下意识的避开他的目光——老实说,她不太喜欢和这个人打交道,虽然他没有做过什么不利于她的事,但是她不愿面对他的目光——那里面蕴含着太多她不想看懂的叹惋和情愫。
      “进去吧。”北宫祁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便踏步走入房屋,她无奈,只得跟着走过天井。此时姚家已经布好了满桌花花绿绿的菜色,诱人的香味随着热气蒸腾。
      “高家妹妹回来了啊。”姚青红笑语盈盈,热情的将她往里迎了迎:“饿坏了吧?饭刚好,正想出去叫你来着,结果北宫叔叔来了——还带了酒,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喝……”
      “是湘西的红米酒,小姑娘也能喝的。”北宫祁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上回给那个凤凰来的赶尸人治了伤,他送了我两坛——味道不错嘞,今天带给你们尝尝。”
      “那可真不错,人家自酿的,自然比外间买的好。”此时,大家都已经入座,姚兴宗主抚掌大笑:“赣江源头水,和中途的味道可不一样哎!这么一坛好酒在这里,也不枉我做这么多好菜了。”
      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馥郁而温暖的滋味仿佛填充了她的心魂。姚青红的弟弟姚子宏热情的给她介绍桌上的食物:鲜香扑鼻的是红烧狗肉,白色的萝卜和软糯的肉依偎一处;一口平铁锅里放着两个鱼头,上面洒满了青红两色的剁椒,新鲜的浓浓辣香,就连不惯吃辣的人也难以抗拒;苦槠树的种子摘下研磨成浆,再冷固成块,当成豆腐和腌雪菜一起炒,就成了经典赣菜的苦槠豆腐;红艳艳的辣油里泡着肥瘦相间的羊肉片,入口筋到,油脂醇香;山药莴苣和肉圆子炖在一处,有一个温馨的名字叫全家福;蒸笼里一团米粉内也是别有春秋,藏在一团软糯里的是很有嚼劲的粉蒸肉;鄱阳湖里的水草藜蒿中随便撒点红剁椒,再缀以几片油光鲜亮的腊肉,就是藜蒿炒腊肉了……
      “你看这个汤。”姚子宏最后指着一道点缀着不知是什么绿菜的浓汤:“它叫菊花糊……”
      “噗!咳咳……”高若茗一口热茶险些全喷出来,呛在喉咙里不停咳嗽,一边咳嗽还一边止不住不停的笑:“菊花糊?这……哈哈哈哈……”
      “哈!”姚青红反应过来,也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只是还劝着高若茗:“姑娘,你冷静些,你矜持点……”
      满桌的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两个女子在笑些什么。
      “好了好了别笑了,吃饭吧。”沉默了一会儿,姚兴宗主咳嗽了一声,示意两女别在闹了。
      姚青红这才止住笑声,拿起放在瓷碗上的竹筷,刚想夹些藜蒿,却眼尖的看到高若茗右手指尖青青紫紫的痕迹,不由疑惑:“你的手怎么了?”
      高若茗低眼,看向指尖凝结的淤血,不由叹了口气:“洗澡的时候不小心磕伤了。”
      “哟——我就说了嘛,要小心一点。”姚青红撇撇嘴:“第一次不习惯也是正常的,可也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咯,居然把手磕成那样……”
      她一面说着,一面起身,想要给她找些伤药,却被姚子宏叫住了:“姐,你瞎忙活什么啊?北宫叔叔在这,还用得着你的那些药膏么?”
      “你这小鬼头,别忘了前辈的规矩……唉?!”姚青红记着北宫祁“姓高的不救”,正想教训口无遮拦的弟弟,却见北宫祁伸手对着高若茗,一副要为她诊治的样子,不由杏眼圆睁,十分诧异。
      高若茗迟疑了一下,向周围看了一圈,姚兴宗主神色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但还是冲她点了点头,她便将右手轻轻放置在北宫祁的手中。
      “呵……这磕的真不轻,我倒奇怪你是怎么伤着的了。”北宫祁淡淡笑了一下,将另一只手覆盖在她的手指上,微微阖眼,凝气念咒,转眼间,一股晨雾般稀薄的白气自北宫祁掌心缓缓蒸出,看着古怪,接触到肌肤时,却只觉暖意流淌,仿佛浸在干爽的云雾中。
      ——这,便是苍戎山的镇教神功之一,回天诀?
      大约半分钟后,北宫祁双手力道松了些,位置却向上挪了挪,左手轻轻托着她的腕骨,右手手指轻轻按在脉搏上,正当此时,姚兴宗主笑道:“正好,你也替她把把脉,之前听旭阳那孩子说,这次特意为了给这丫头治蛊才回来的,哈哈哈,这小子也是长本事了……”
      北宫祁没有理会姚兴口中明显带着暧昧意味的说笑,他微微蹙眉,刚才改换手势为高若茗把脉的那一瞬间,他明显的感觉到,那只看似柔弱无力的手忽然僵硬的绷起,似乎在积蓄力量一般,如果不是姚兴在一旁点出自己是在为她诊脉,恐怕下一秒,那洁白纤细的手腕就会一个翻覆,将他反制住了!
      这种念头让他不由自主的分神,抬头看了高若茗一眼,对方垂眼低眉,一副柔顺温婉的模样,一如其母当年。
      是感觉错了吧?北宫祁摇摇头,专心感受脉搏的跳动,过了一会儿,放开她的手:“是棘毒。”
      “枉死城做的么?”高若茗低声询问道。
      “你为何认定是枉死城——周旭阳猜的么?”北宫祁淡淡回答:“这种棘毒,原产自坟青山上。”
      “坟青山……”高若茗喃喃自语道,不知在想什么。
      “坟青山坐落于十万大山之中,入夜后峰上发光如斗,彷如天境,由于当地住民惯于在此地觅地立坟,故得名坟青山。”姚兴见她似乎疑惑,便出言解释。
      高若茗点头,听北宫祁继续说道:“这种东西,不慎沾染服用者会被吸干生灵之气,如果再灌以死灵的鬼气,便会沦为任由心术不正之人操纵的僵尸,但假设用量极微倒不止于此,只是……”
      “只是什么?”高若茗迫不及待的问道。
      “会不断陷进精神中的迷幻,落入由负面情绪主导的种种场景中,面临无穷无尽的精神折磨。”
      高若茗夹了一点藜蒿,放在口中咀嚼着,听北宫祁继续慢条斯理的说道:“昔年枉死城刚开始祸乱两界时,的确曾经用过这种毒——不过后来,绯血影投入魔门,再用此毒制作阴尸大军实在费事,便被他们弃之不用了——况且,自然不只是他们一家会用这种东西。”
      “但我记得……”高若茗慢慢的分开狗肉与骨头:“周旭阳说,那只让我中蛊的骨瓷碗上,有……”她一时想不起那个图腾的名字,却听北宫祁笑了一声,似是不经意说道:
      “骨瓷?筱兰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东西了,她不是一贯爱用陶瓷?”
      高若茗浑身一僵,抿了抿唇,什么话都没说,北宫祁的目光却有意无意一直跟着她,微笑问道:“骨瓷用料考究,价值名贵,能给你用这种东西做餐具,看来她真的很疼爱你——”
      高若茗沉默着没说话,只是肩膀在不易察觉的抖,终究,北宫祁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那么,筱兰她,近来好么?”
      该来的还是来了。高若茗闭了闭眼,开口时声音已然是平稳的:“我妈妈她,在两年前的冬天,就去世了。”
      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姚子宏、姚青红俱是一惊,难以置信的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高若茗,而姚兴宗主当即出手,毫不犹豫的封住北宫祁的穴道,为他调理着那翻涌不已的气血。
      北宫祁手中的陶杯从指间掉落下去,琥珀色的液体倾倒在桌上,顺着桌沿一点一滴的打落在地面,馥郁醇厚的酒香在屋中飘飘散散,高若茗闭了闭眼,目中干涩,竟是一滴泪都没有,这便是人间别久不成悲么?这么多年了,念起这段伤痛欲绝的往事,她都只能默然咬牙,在暗夜中苦苦忍耐,因为它无人理解。而现在,到了可以同悲同痛的人面前,那道鲜血淋漓撕心裂肺的口子,只有一道淡淡的绯红色,触及时隐隐作痛。
      而对于北宫祁而言,却并不是如此。那个噩耗持了两年多,终究是传进了他的耳朵,如雷霆万钧般猝不及防又不可承受。
      姚兴宗主运起灵力,将北宫祁气血调理归心,等到确认他呼吸平稳后,才逐一解开他的穴道。
      姚青红、姚子宏还有姚夫人都不敢再动筷子了,他们一会儿看看高若茗,一会儿看看北宫祁,餐桌间的气氛一时冷到了冰点。
      “呵呵呵……哈哈哈!”沉默持续了半晌,北宫祁却忽然大笑出声,把席间众人都吓了一跳:“好啊,死的好啊!终此一生,她除了对得起高天龙那个瘪三,其余亲友故人,全然辜负——死的好,死的好啊!”
      高若茗猛然抬头,眼中杀气四溢,姚夫人赶忙给姚兴宗主使眼色,想让他赶紧拉住北宫护法——不管上一代有什么爱恨情仇,如此这样当人之面议人父母,哪里还有半分的礼貌?
      “听闻如此喜讯,当浮一大白啊!哈哈!”他拎起酒壶,又往另一个酒杯里倒了满瓶
      北宫祁笑着笑着,眼角竟缓缓滴落一滴滚烫的热泪,顺着面庞慢慢掉下去,高若茗眼中的怒气在这一滴眼泪下渐渐淡去,她缓缓垂眼,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就仿佛受不了这里的气氛般,起身离席,快步跑开。

      当她跑到天井之下时,只觉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脚底一滑,眼前一黑,险些跌倒在地。
      “哎?小高,你跑这么快干什么?”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一双有力的手扶起她的肩膀,映入眼帘的是周旭阳带着关切之色的面孔。他迟疑的看了看屋里:“他们……”
      “听说北宫前辈在这里……”一个女声在周旭阳身后响起,是蔡流云,她手里拿着个小瓷瓶,也看向屋中,神色犹豫不定。
      “蔡姐姐。”高若茗低低叫了一声:“你也来了啊。”
      “是我父亲,听说今天北宫前辈拿了湘西的红米酒来,要我来打一点回去给我妈喝,她怀孕了。”蔡流云宛如家常的话语让高若茗慢慢平静下来:“北宫前辈他……他喝多了,都在说胡话了。”她勉强一笑。
      是么……蔡流云没说话,只是抬眼向房中探视,却见北宫祁一身酒气,跌跌撞撞的自里屋走出,经过门槛时险些跌倒在地。
      正如高若茗所言,他已然喝的酩酊大醉了。身子歪歪斜斜,步履丝毫不稳,手中兀自拿着酒壶,壶口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着光泽诱人的美酒。
      周旭阳忙拉着高若茗侧到一边,让出道路供北宫祁通过,他走的极快,转眼间已经从大门口跨出,再往前没几步,不知踢到了什么东西,重重的摔在地上,手里的酒壶滴溜溜划出去数米,蔡流云见状心中一惊,连忙跨出大门,向前几步,关切问道:“北宫前辈,您怎么了?”
      北宫祁手脚并用,踉踉跄跄的爬了起来。他本是醉眼迷离,但在看到蔡流云、周旭阳身后的高若茗时,眼神渐渐凝聚起来,变得无比锐利,良久,他开口哑声笑道:“好!好!居然真的生下来了……背族叛宗,与人私奔,还给那个异族人渣生下孽种!”
      他赤手结印,掌中金光大盛,转眼间,光芒凝聚成一柄杀气四溢的刀:“既然如此,我就替你好好收拾收拾这烂摊子,把这孽种送到地下去,正好也给你作伴!”
      北宫祁一转刀柄,就要向高若茗砍去,蔡流云和周旭阳当然知道这一刀下去会是什么结果,同时出手拦截。周旭阳快速燃符念咒,灵力形成一柄金光闪闪的利剑,抬手挡去,他虽然经过治疗休息,体力稍有恢复,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挡住北宫祁的暴起发难。
      另一边蔡流云一双纤手同时出丝,直掠向高若茗身侧,将她周身卷起,而后玉指微勾,高若茗便应指飘飞而起,拉住丝线旋身而出,蔡流云本来只是想将她稍稍挪开一些,不至于直直迎上北宫祁的刀锋,没想到她竟然能够借助丝线抢身飞出,心中不由大喜:莫非,自己的牵丝手,已经突破至第四层落月摇情?
      不等她细想,北宫祁一击之后,复归颓然。他双眼死死的瞪着在场三个年轻后辈,目光从周旭阳,再到蔡流云,最后是高若茗,半晌之后,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蔡流云本想来给自己母亲讨点滋补保健的红米酒,但见北宫祁如此情状,也只能作罢。但又实在放不下心,便一路尾随而去。周旭阳叹息一声,拉了高若茗走回屋子。

      满桌好菜还有大半未动,北宫祁走了,仿佛带走了屋中所有的欢乐热闹,周旭阳看着姚兴一家人和高若茗味同爵蜡的吃完了一顿饭,待到姚夫人收拾碗筷时,才开口说道:“姚宗主,流云姐护送北宫护法回凌风堂了,我带若茗去我家休息吧。”
      “呵,你们还没有结婚呢,就这么急着把人家姑娘带回去?”姚兴宗主笑道:“晚上还是让她睡在这吧,明天早上再带她去见你爷爷。”
      “我和她?”
      “我和他?”
      周旭阳与高若茗异口同声的反问,似乎都意识到了自己的声音太大,又都赶紧闭上了嘴。
      “哈哈哈……”姚青红在一旁忍不住笑完了腰:“你们俩啊……”
      高若茗与周旭阳的反应明显不同,周旭阳脸上有一丝淡淡的赧然之色,而高若茗明显是震惊与尴尬,只听她赶紧开口澄清:“我们不是……”
      周旭阳也反应过来了,赶紧说明:“宗主误会了,小高是我好朋友,但是我们没有那种关系。”
      姚兴宗主道:“既然如此,住到你家就更不合适了,还是睡我们这吧。青红啊,你去把你自己的屋子收拾一下,让给高家姑娘,你今晚到我和你妈房里凑合一下吧。”
      “哎。”姚青红笑着领命离去。
      高若茗犹豫良久,还是禁不住开口问道:“姚宗主,北宫前辈他……”
      姚兴宗主原本笑容满脸,一提起这个话题也是不由得叹气:“这个,可真是说来话长了……”他举起茶壶,往杯子里稍稍倒了些水:“他那些心思,无非就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事到如今,居然还在你面前这么失礼……伯伯代他向你赔罪了。”
      高若茗一惊,连忙道:“不敢,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当然不会记恨北宫前辈的。”
      “那便好。”姚兴宗主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你叫高若茗,不错吧?”
      “是。”
      “想必,你一定出生在仲春与暮春相交的时节?”姚兴宗主微笑问道。
      “这……”高若茗怔了怔:“不错,我生日在四月份。”
      “哎……筱兰这丫头,也是念着老家的吧。”姚兴宗主微微叹息:“明前雨前,都是新茶出产的时节,那时候往来浮梁的人可真不少……”他将茶杯微微前倾,示意高若茗来看杯中茶水:“这种崖玉,是你妈妈年轻时候最喜欢喝的。”
      高若茗沉默了,一直以来,在和母亲的相处中,一直都是母亲在关怀她的生活,喜欢吃什么,愿意穿什么,想玩什么,她从来没有想过母亲有什么喜好,甚至不知道她爱喝自己故乡的崖玉茶。
      气氛一时凝滞,正当此时,姚青红从里屋走出来,打破了沉默:“屋子收拾好了,高家妹妹,折腾了这么久,也累了吧?随我去休息吧。”
      高若茗没有异议,站起来随姚青红走进里屋,看着两女的背影消失在阴影中,周旭阳也起身道:“宗主,我今日刚刚进山,还需早些回家,就先告辞了。”
      姚兴宗主点头,周旭阳举步出门。姚兴宗主又给自己倒了一壶茶水,慢慢的品味,心中却犹是一派苦涩叹息。

      幽暗漆黑的天际,唯有细碎的星子偶闪寒光。忘川之水缓缓流淌,不见源起,不见尽头;河畔,大片的曼珠沙华盛开绽放,无尽蔓延,仿佛烈焰灼于大地。
      生死殿乃是冥界之王处理公务之地,也是其专属住所。此时此刻,在黑沉沉的正殿一角,亮起微弱的烛辉。
      这个角落里凌空架着一座弧形的平台,一层层的木板上堆满了书册,一个人影站立之前,借着手中微弱的烛辉仔细观察着印在书脊上的字迹,似乎想要找出其中所需的那本。
      他心中冷笑一声,那一排紫檀木架上的书,乃是冥界的《生死册》,顾名思义,记录了一个人生前死后的命运。今日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胆狂徒这么不怕死,觊觎生死轮回的秘密倒也罢了,居然敢跑上门来窥视,要是不给他(她)点教训,他这个冥王之位也就不必坐了。
      他缓步前移,脚步轻若无声,只等抓那个神秘来客一个措手不及,谁料就在他走到书架前几步之遥时,烛火骤然熄灭,一阵凉风自殿中穿过,唯有书页沙沙,仿佛刚才那个站在此处追寻探索的身影,只是幻影罢了。
      他冷冷一笑,想跑?没那么容易。他缓缓从身后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凝神静气,猛然,找准黑暗中的一个方向狠狠刺去。
      “噗!”来客的反应也很是敏捷,迅速随手抄起一片紫檀木块,将将挡住锋刃,他微微蹙眉,心中却不意外,能突破重重防护来到生死殿的,自然不会是凡品。
      他很快再次刺下匕首,这次来客似乎终于有了准备,进入了战斗状态。通过殿内的风声判断,来客在自己一击之下,一剑阻挡,而后一个旋身,向后一步。
      他毫不留情,通过呼吸声辨认准了口鼻的位置所在,往下数寸向着咽喉又是一刀砍下,来客反手出剑,右手紧握剑柄居于上,左臂手肘抵住剑锋侧位,两点一齐发力,刀剑相击之时,冥王只觉右手虎口震的发麻,他心下恼怒,左手猛然出击,抓向来客的左臂,往自己面前一带,指甲自上而下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艳红的血珠如珍珠般不断顺着白皙肌肤滑落。
      来客似乎一愣,动作僵了一下。冥王微眯双眼,刚想开口,却见那一截苍白纤细的手腕上,原本血流如注,皮开肉绽的伤口已然如同烈火烤炙过一般凝结收口,肌肤一如以往洁白无瑕,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
      他心下大震,还不等反应过来,只见皓腕轻翻,指尖点在他手臂上,紧接着,一股炙热之气透体而入,接着左臂上几处穴道同时一麻,左手顿时无力,来客不等冥王运起灵力相抵,便快速抽回手臂,身形一闪,飘至殿外。
      冥王不动了,他静静的站在那里,抬眼看向殿外的人影,良久后,缓缓开口:“你是苍戎山前宗主朱明熙。”
      过了一会儿,那人微微颌首,算是承认了。
      “你……”冥王顿了顿,
      来客没有回答,冥王看了他一会儿,掌中升起幽幽微光,向前几步,面上倒是笑了:“你……让我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吧,不至于丑到吓人吧——”
      不等他走到来客面前,一样东西却掉落到他脚前——那是一朵刚从外间采下的彼岸花,花苞鼓胀,将放未放,仪态万千,却在瞬间被焰气烧燎至焦黑,原本珠圆玉润的花瓣中,更是连一滴汁液都不曾留下。
      殿外,来客的声音淡淡响起:“如果它懂得不开口就好了。”
      冥王看着被整枝烘成花干的曼珠沙华,眉宇间登时笼上了几分不悦,听了来客的话语,却是一愣:“你……”
      而后便释然了,微微一笑,开口道:“若是不愿以现在的面目示人,那便算了,只是,能不能告知我,你如今在人界,是什么身份?”
      来客沉默半晌,才开口淡淡说道:“此生既已,往昔种种,自然是如露如电如梦幻泡影,冥界之主见惯生死情仇,想来一定能够参透。”
      “呵……好罢,你既然不愿披露身份,我也不勉强。”听着故友一如既往的言辞之风,冥王只是摊摊手,倒也不甚在意,只是,该问的还是要问:“你去过寒冰狱吧?”
      “何以见得?”来客不疾不徐的反问。
      “若非去过寒冰狱,我不可能察觉不到赤炎红莲。”冥王微笑回答:“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冰寒之气压过了极阳之气。”
      来客沉默了一会儿,爽快的点头承认:“不愧是冥界之主,不错。”
      “为何?”
      似乎是过了很久,来客才轻声道:“我想引一个人走回正路。”

      自神教中众人聚居的村落一路向北,直入深山,大约两三里路,便是太白护法所居的凌风堂。
      当夜月明星稀,自凌风堂上方足不点地的掠过,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大片如宝石般碧蓝的湖水,就像一块掉在山间的玉佩。夜间水雾弥漫不止,除却来时的道路,围绕这片湖泊的,是三座彼此相互独立的石峰,巍峨高耸,直入天际。
      来客手执烛火,逆着湖水流向飞身越起,只见脚下湖面渐渐收拢,轻轻一绕,已然来到湖水上游的河流。
      自河流继续逆向飘飞,身影掠过流淌不止的大瀑布,在黑暗的中,借助烛光可以隐约看清山道中林立的巨柱。
      来客走的很快,根本没有在意周围的景致,或许是因为时间不多,又或许只是因为已经看了太多次,周遭一切于他而言都毫无新意。
      甬道内有无数分岔,有些是用来迷惑经过者,有些通向其他地区。来客确是目不转睛,每一次面临岔路时,都精准的选择了通向圣宫的方向,显然对此地已然是熟悉至极。
      走过了曲曲折折、七拐八弯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座宽阔的大厅,正中间是一座水池,池中泛出的银白色光芒将大厅映的亮如白昼,池中央正上方横悬着一柄利剑,池中的刺目光线都无法遮掩它的冷锐寒芒。
      来客缓步向前走去,相隔数米远,烛火却被无形的剑气所迫,骤然黯淡。来客神色不动,只是微微一扬手,悬空的利剑登时飞起,落入他的手中。
      这便是传闻之中的纯钧剑。在世间隐约的传说中,此剑乃是上界天人赐予朱明熙宗主,令他秉持此刃,除魔卫道,以应大劫。大战之后,因上神之德,在于好生止杀,邪魔既诛,两界安定,此剑自然回归天界。
      然而事实上,昔年枉死城一役后,朱眀熙宗主一直将其置于圣宫中央,用以震慑邪魔外道。数千年来,与正道为敌的邪派中人曾有一次突破神教的重重防线,来到圣宫中央,想要释放封印中的那个灵魂,以期道消魔长,从中获益,却反在封印之前,被斩于这柄剑下。
      银白色的封印光下,剑身流转着无比锐气,万千清光,剑柄乃是象牙铸成,而剑刃不知是何种原材料,竟然通体剔透,宛如琉璃凝冰。他手腕微转,嗖的一声,削断了手中的蜡烛。
      神兵一啸天下寒,重回主人之手的利器似是渴血不已,发出阵阵长吟。来客将左手手指覆在剑刃上,一道红光闪过,绝世古剑化作一柄折扇,轻轻摇晃着,取出怀中的面纱,系在脸前,缓缓绕过屏风。
      绯血影被钉在圣宫中的墙壁上,镇魂丁钉住了她魂体七处,就这样,在他们封印主人的地方,在主人受难的地方前,她也在承受着来自正道的迫害,来自光明的惩处。
      “犯下滔天打错的人,自当接受惩罚。”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她只觉得七处被镇魂丁压制的地方不再奇痛难忍,五蕴六识渐渐回归,软瘫着跪倒在地上:“然而,每一个犯下滔天罪行的人,都认为自己所害的人,理所当然活该被害;都认为自己遵循的,是世间唯一的正法。故此,才会设血池炼狱,让你们对于自己所犯罪行感同身受,让你们明白,何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是谁?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绯血影模模糊糊的想着。
      “迦瑶,回头是岸罢。”那个声音叹息道:“你已在血池炼狱呆了数千年了,不日便可重入轮回。这次虽然不该出逃,但也没有伤及人命,只要你诚心悔悟,自然可以再次得享生之美好。”
      她沉默,重新堕入轮回,在六道中挣扎?她才不要,她想看的,是她的主人谈笑间掌千军万马,君临天下。
      发现自己仍然跪在地上,绯血影,或者说原迦瑶倔强的想要站起,却觉得有一股力压制在双腿上,难以站起。
      “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见我这个长辈,多跪会儿也是应该。” 似乎是发现了她不为所动,来客手腕轻翻,将折扇压在绯血影膝盖处,声音变得冷硬了几分。
      “朱明熙?怎么是你!”看着折扇上流转漂浮的赤色光晕,她心中一惊:那个老贼,不是早就重新投胎去了么?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难道……
      “但凡你们走上不该走的道路,必定有我阻拦——我一直都在。”来客笑了一声,又劝了一句:“回头是岸罢。”
      绯血影冷笑:“我只恨自己,这次没多杀几个苍戎山的小崽子!要不是你中途捣鬼……我早就把那对小贱人给弄死了!”她早该猜到的,如果不是他从中作祟,那个叫周旭阳的小子怎么可能用赤炎红莲与自己相对?
      来客双眼微眯,目中似乎蕴含着怒气,但终究只是无奈的苦笑一声:“他们又哪惹着你了?”
      绯血影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反问:“一定是你出手帮了她吧?我查过,朱家自你之后无人练成赤炎红莲,是你在暗中救了他们吧?”
      “你要杀我的血裔,我自然得帮帮他们。”那个声音微微叹息着。
      “你的嫡系血裔虽然没了,但是旁支多着呢,怎么唯独帮她?”绯血影冷哼一声,忽然神色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是了,她别是沈碧荷的转世吧?”
      来客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完全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半晌才开口:“你管这许多干什么?重要的是你自己选什么路走——告诉我,你们这次的计划,真的只有这么简单么?辛辛苦苦的从冥界返回,只设下一个局,而并无后招?这可不像你们城主的作风啊。”
      “此事全是我一手操办,与城主无关,信不信都好,你不必多问了。”绯血影合起杏目,微微昂头:“难道我说我甘愿悔悟,你就会相信?哈,你不会,你心中一样存疑。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违心折节?”
      来客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她还真是和从前一样……既然如此,他也不愿再与她废话,来客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瓶,缓缓拔开瓶塞:“是么?既然如此,你自己对你娘说吧,让她知道你不愿意。”
      绯血影灵体一顿,手脚都颤抖起来,她明显感觉到,在这个宽阔的空间里,除却赤炎红莲灼热的焰气,又多出一股寒意,与她平日操纵灵力的阴寒之感不同,是纯粹的,来自自然的冷意。
      风骤起,飞雪乱。眼前出现一个中年美妇,粗布荆钗,难掩国色。她已然年过不惑,但眉目间风韵十足,颈部洁白如雪,气质高雅华贵,若论丽色,那娇美的面孔甚至远胜一般的妙龄少女,宽大衣袍掩映中,依然可以窥出娇躯浮凸勾人。
      “母亲?”绯血影满面狂傲不羁在见到这妇人后,消失的无影无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满是惊诧。
      “当年,你背弃家国,投入魔门,祸乱人界,残害生灵——这一条条,都是要魂飞魄散的重罪。”来客显然深谙攻破心线之法,此番开口便直打七寸:“你母亲满腔慈爱,不忍你万劫不复,永不超生,甘愿与你同罪。”
      “可怜她一生吃斋念佛,最是面慈心软,乐善好施,是难得难遇的大善人,此生之后,本有个极好的投胎机会,却将其舍弃,直下寒冰重狱,苦修千年,只盼为你积攒功德,让你早日从血池炼狱中出来,好重入轮回。”
      来客顿了一下,给她些时间让她自己考虑清楚——昔年,原迦瑶的母亲通过他与冥界达成协议,甘愿以身下狱,来分担女儿的罪责,避免原迦瑶万劫不复的处罚,直至女儿赎清罪行,诚心悔悟。
      “她等你多年了……”来客闭了闭眼:“为人子女,你可忍心让她继续等?”
      绯血影,或者说原迦瑶怔愣了许久,终于趴到在地上,这个曾造下无数杀孽的邪灵,让人冥两界无比头痛的鬼母,竟如同寻常女子一般泣不成声:“娘……”
      美妇亦是神色激动,双手颤抖着,就像对待离家多年的游子一般,抚摸女儿的脸:“好孩子,别倔了,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非得跟着他们害那么多人啊……”
      母女二人相拥而泣,来客将头向一微偏,当年,因为想等到原迦瑶真心忏悔,他才对其隐瞒了寒冰狱之事,不过现在看来,昔日是他错了,因为亲情,足以令浪子回头。
      等到母女二人都平静下来,来客缓缓开口:“我知道你激动,所以现在我也不再问你什么,今晚你可以和你母亲好好团聚,明日,冥界会派东方死神来此将你缉拿回去,到时你表现的好点,明白么?”
      原迦瑶点头,来客又看了他们一眼,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空旷的大殿里,亮起耀眼的银白光辉,母女二人相依偎在一起,多少年了,鬼母的心中从未如此平静安宁,纵使一闭上眼睛,那一幕幕血腥的往事仍会在眼前回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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