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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荒原 “这里的环 ...

  •   “这里的环境真是好啊!山河相依,绿树环围,而且空气清新,我都想一直隐居在这里不出去了。”
      “刚刚从喧嚣热闹的城市来到这里,自然觉得新鲜喜爱。不过,呆久了,或许还会想回城里去住,这里实在太清静了……”
      “哈,也是啊……”
      在林间小路上边行走边交谈的是一对年轻男女,正是高若茗和周旭阳。
      山风吹过,周旭阳不由得咳嗽出来,听到熟悉的声音,高若茗抬头关切询问:“好久没听你咳嗽了,怎么一回来又犯了?”
      “这风挺大。”周旭阳把领子往上揪了揪。
      风不仅大,而且冷。他们一路行进至此,已经过了日没西山的时间,再加上山中雨雾纷飞,更是寒意四起。高若茗虽然是女儿身,但她天生不怕寒冷,反倒是周旭阳,由于衣着单薄,有些受不了。
      深山中隐隐约约传来几声虫鸣,更显清冷寂寥。高若茗并不怎么观察周围环境,只是跟着周旭阳往前走——刚下过雨,青石板上湿漉漉的,一个不小心就会打滑,她盯着地面,生怕一不小心就摔一跤,却听周旭阳轻轻的“咦?”了一声,这才抬起头来。
      想不到,短短几步的功夫,天上的光亮已然消失,天空黑沉如墨,唯有一轮弦月高悬,洒下淡淡的清辉,借着这一点点微光,高若茗看到:她和周旭阳一前一后站在一条曲折起伏的小路上,身后的树林被风吹过,发出“哗哗”的响声,眼前影影绰绰的矗立着几幢房屋,在幽暗的月光下,像嶙峋狰狞的巨兽。阴风透心吹过,高若茗顿觉胸腔里一阵冰寒。
      “这是你们族人聚居的村庄吗?”直觉不大可能,但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这样问道。
      “不是。”周旭阳否认。他仔细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伸出一只手指,向前点着:“一,二,三……”他数到了七,眼前一共有七座房子。
      “那这里是哪儿?”高若茗微微蹙眉,心中疑问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旭阳回头看向她,似乎想对她说些什么,但很快又转回身去,紧紧盯着前方,神情肃穆,右手握拳,青筋微微凸起。
      ——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忽然,只听“啪嗒”一声,不知是从何处传来,这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耳畔,这一声之后,一阵阵悠然的钟鸣声响:“当——”
      一连串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响起,划破了寂静黯淡的长空,高若茗一惊,不由向后退了一步,直直的看着周旭阳,满脸都是惊讶恐慌。
      “当——当——当——”一声一声的钟鸣回荡在天地间,每一声响起,都带起一阵尘土飞扬,大地微摇,在诡异的氛围中显得分外刺耳。
      周旭阳猛然色变!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捏住她的手腕,高若茗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觉得腕上一痛,便顿觉一股灼热的气流钻入了脉搏,在经脉穴道间不断循环流转,灵力被催动着一同运转,这种感觉让她禁不住战栗起来,胸前的项坠忽然通体明亮,发出温润的红光,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光圈。
      与此同时,身边响起“刺啦——刺啦——”的声音,高若茗定睛环顾,发现一只只黑色瘦削的手从地底钻出,不断的拍击着赤红光圈的外部。
      “怎么忽然这样了?”高若茗直直的看着周旭阳,轻声问道:“是进入你们苍戎山的机关?”
      “神教一贯慈悲为怀,正气浩然,是不掺一点假的正派,怎么会拿这种阴邪的东西来做关卡?”周旭阳快速否认,但也蹙起眉来:“不对啊……小高,你跟着我,咱们慢慢往前走,探一探这个村子。”
      高若茗点点头,随着周旭阳缓慢的移动脚步,黑沉沉的天幕仿佛要压上头顶,刺啦——刺啦——的声音仍然不停响着,听的人只觉得心脏都被扯着疼,缓步行进,离那几座房屋越来越近了,也能够越来越清晰的闻到自其散发出的腐臭霉味。
      周旭阳仍然握着她的手腕,但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用力了,她紧紧的跟着周旭阳,不敢落下一步。
      周旭阳仔细的观察着房屋的位置分布,但从不在任何一间屋前久呆,等到走过七座房屋时,他眉宇间的疑惑之色越来越盛。
      “周旭阳?”高若茗怯怯出声。
      周旭阳停止了沉思,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怎么了?”
      “嗯……你刚才说神教?那是什么?”
      “就是我们苍戎山一派……族人称门派为神教,仅此而已,不是指别的。”
      “我懂了。那么,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我所猜不错的话,这些阴尸,是数千年前枉死城纵横两界之时,为城中妖魔所驱使的低等炮灰。”周旭阳拉着高若茗,一边走一边低声解说。他仍然不断催动着灵力提升,维持红玉的保护圈,能够看到,越来越多黑色的爪子伸向他们,但都被光圈阻挡住,无法触碰到目标。
      “昔年神教大败枉死城,还两界安稳秩序后,曾经七次敲响圣宫中的大钟,自此之后,族人凡遇婚嫁,办寿,佳节等吉庆日子时,都会敲起七声钟响,以示庆贺。可在这么邪门的地方……”他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高若茗却是听懂了,在这么邪门的地方响起一贯显示喜庆的钟声,只怕寓意和原来相去十万八千里。
      “不过,单是这一点的话,倒也罢了,刚才我勘察了一下这里的环境……”周旭阳一边环视着周围,看着那些阴尸没有智慧,只是机械的追逐着他们,毫无休止毫无用处的拍打赤色光圈,一边低声说道:“奇怪的是这个村子……”
      “怎么呢?”
      “听说过北斗七星吗?”周旭阳不等高若茗回答这个问题,就继续说道:“从首至尾,七星相连,形成一个斗形,其中,天枢、天璇、天玑、天权为魁,即斗身;玉衡、开阳、摇光为杓,即斗柄。斗柄指南,阳气盛而阴气衰,是夏日;斗柄向北,暑气衰而寒气盛,是冬季——记得我在船上跟你提到的另一种入山方式么?坐车下乡,用那种方式进山,进入的第一个地方被称为北斗村。”
      他轻轻抬起另一只手,向一边点去:“那是神教设在山脚的前哨,原本不应当出现在此处的。村中共筑有七座房屋,按照北斗七星的方式排布,上应天象,每到季节转换时,房屋的排布方式也会随之转换,同七星的方向保持一致——按理说,现在时值盛夏,斗柄应当向南,但是这里的排布方式,却是斗柄向北——你瞧瞧,钟声也好,房屋也好,都像如今这样乾坤颠倒,真是乱了套了!”
      这些东西对于不通术法的高若茗来说有些难以理解,听的她一头雾水。她摇摇头,看着周围赤红的光晕,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乾坤颠倒……颠倒?
      她似乎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但仔细一思索还是毫无结果。就像一条饵,在面前不停的晃悠,但是想抓的话,却怎么都抓不住。
      不等她理清思路,便又想起一阵尖利刺耳的声音,像是风声,又像是尖啸。高若茗忽然痛的倒抽了一口冷气——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右侧肩膀,白色的衣料被什么东西腐蚀,打出一个黑色的洞,肌肤也受到损伤,缓缓的向外渗出鲜血。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上方,不知何时,幽暗的天宇上已不见了那轮清冷弦月,取而代之的是乌云密布,不断翻卷聚拢,间或电闪雷鸣,而刚才打到她身上的,正是一滴雨水!
      一滴雨水!
      有如此的功效,难道是王水么?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道炫目流金的光彩升腾而起,横于上空,隔绝外物,挡住了连绵不断的雨丝。雨水被激的纷纷向外飞溅,打落在赤色光圈外,只听几声“噗嗤”,那雨水打穿了光圈外阴尸的四肢身躯。
      那么柔软的雨丝,却放佛钢丝一般,打穿了有型有质的躯体——这副场景让高若茗暗自抽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周旭阳用灵力撑起了那一片隔绝外物的光彩,自己的下场比它们好不到哪去。
      周旭阳闭眼念咒,单手结印,金色华彩直上高空,不断扩大,将不断降下雨丝的乌云囊括其中,而后卷曲起来,飞速的缩小,下降,最终飘飘摇摇的落回地面。
      完成这一系列操作,周旭阳长长的舒出一口气,竟往后踉跄了一步,高若茗急忙伸手扶住他——看来,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对他的体力精力耗费都不小。
      “你之前不是说,乘船走水路,不用经过这个用作前哨的北斗村?”高若茗胆战心惊的环视着周围,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一只手也紧紧的捏住了周旭阳的手臂:“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这里恐怕不是山中前哨。”周旭阳神色凝重:“这里的‘气’怪的很呐……似鬼非鬼,似妖非妖……我从未闻过这样的气息,但却绝对阴邪无比,而且越来越浓……”
      他神色肃然:“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原路撤返吧!”
      “你能把他们都收了么……”高若茗脸色白了白,问了一个让人感到尴尬的问题。
      “恐怕不行——数量太多了,超出我灵力操纵范围——”
      “可是我们走不出去了!”还不等周旭阳说完,高若茗便颤声打断了他,指尖点向身后:“你回头看!来时的路已经没了!”
      “怎么会?不要吓破了胆!神教子弟可不能如此胆怯——啊?!”周旭阳原本不在意高若茗的说辞,扭头一看却也是一惊:来时的大片丛林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身后只有一大片空荡荡的荒地,满地的阴尸依然在不停蠕动,发出嘎呲——嘎呲——的声音,无比刺耳诛心。
      远远近近传来高低不定的声音,仿佛会把人的灵魂震去六合之外的虚空:“千载到……千载到……”
      “你是谁?”飘渺不定的呢喃中忽然刺出一个清晰锐利的女声,是高若茗忽然向左侧某处厉声发问。被她紧紧握住的那边手臂可以感觉到她在不停的颤抖,想来也是害怕了,周旭阳顺着她的方向望去,却只见到一团暗红色的气,在黑夜中渐渐消弭。
      风从那一侧吹来,浓重的血腥味压过了陈年的腐臭霉味,扑鼻而来,熏人欲呕。
      “你看到了什么?”周旭阳不敢大意,依然催动着高若茗经脉中的灵力不停运转,同时开口询问。
      “刚才那里有一个人。”高若茗依旧死死的盯着前方:“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红衣服,皮肤很白,披头散发的,有许多黑色的烟雾不停的从她裙下爬出,而后那些气体会凝结成实体,就是这些东西……”她手指微微下斜,指向了地面上的阴尸。
      周旭阳神色更是凝重了几分——红衣女子,散发白肤,裙下不断爬出阴尸?莫非是……鬼母绯血影?
      一念及此,却听一个阴冷沙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慢慢响起,就像年久的磁带一般:“呵呵呵……小姑娘……你在说我么……”
      两人的身形同时一僵,高若茗只觉得一阵冷风从脖子上吹过,下意识的想要回头,却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蒙住了眼睛:“不要看……”
      她便停止了挣扎,任由周旭阳蒙住自己的眼睛,四肢依然因为紧张而不住颤抖,但心里却不那么怕了。
      周旭阳手掌捂住高若茗的眼睛,微微挡在她身前,另一只手扬起,带出一道金符,华彩自左向右一掠而过,将女子逼退两步。
      周旭阳手持金符,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狂风吹起她蓬乱的发丝,在空中肆意卷舞而起,各垂在双耳上的一双明珠被牵动的摇摇晃晃,细细的弯眉如同远山,朱唇红润丰满,打眼望去,恍若天人。
      可是,周旭阳分明看的无比真切:她的前襟大肆敞开,露出大半雪白□□,一身的香肌雪肤上都笼罩一层黑色的死气,将视线下移就会看到它的来源:衣裙下摆被随意的撩开,露出血污狼藉的白皙大腿,一团团黑气不断从两腿之间钻出,多数凝结为实体,变成满地乱爬的阴尸,少数在飘逸在她身周,缓缓升腾着。
      果然,事实印证了他心中的揣测,非鬼非妖,却具有邪气,不是魔物还会是什么?
      两人一魔,就这样,在这个横尸遍野,百鬼夜行的夜晚冷冷对视,短短几步之遥间,放佛风都凝滞了。
      据史书记载,枉死城前身乃是来自中土之外的邪教,其内以城主为至尊,其下有左右阴使,五行长老——似乎是在与冥界的十殿阎罗,四方死神针锋相对——其下还有七星使者,九天魔将等等职务。
      绯血影在枉死城内受封贪狼星使,而人冥两界对其的称呼却是“鬼母”,这其中的缘故说起来委实有污视听:她可以不断吸收天地间的邪气,并在体内凝结,将之孕育成为种种怪物,再将其诞育而出。不断生育异类邪物,可不就是“鬼母”么?
      “嘻……”鬼母忽然笑了起来,眼神阴狠又恶毒:“两个小鬼,看起来真好吃。”
      “荒唐。”周旭阳语调严厉,眼中却又几分惧意,高若茗感觉到,蒙住自己眼睛的手在轻微颤抖,抖到了她心里。
      在术法方面,周旭阳天资并不出众,但他认真刻苦,极有毅力,水准在同辈中也算出类拔萃,但是一直以来,他所对付的都是一些寻常小鬼,普通妖物,而现在,他的对手却是来自枉死城的一个有头有脸的恶魔。
      与之战阵相对,胜算有几分?
      周旭阳不敢细想,但是他必须硬着头皮上,为自己,为高若茗争取一线生机。
      他提起一口气,凝聚灵力,三张灵符上金光闪耀,一道雪白的光在其上慢慢闪现,渐渐伸长扩大,成为一柄剑的形状,周旭阳双手轻扬,雪白光道被扔上高空,再落回他手中时,已经成为一柄有型有致的利剑,寒光流转,杀气四溢。
      “苍戎山周旭阳,向枉死城贪狼星使讨教了!”周旭阳把剑一横,扬声说道。
      鬼母仿佛听到什么极可笑的笑话似的,咧开嘴娇娆的笑了起来,凹凸有致的身子颤个不停,连带着衣裙也飘飘摆摆。
      周旭阳丝毫不敢放松,在那诡异悦耳的声音响起的一瞬间,他立刻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大变,他凝神一看,登时脸色大变:方才他催动灵力,帮助高若茗支撑起赤红光圈,在她体内打通了能量的通道,形成一个回路使能量在高若茗体内和光圈中无限循环,借此解除后顾之忧,好专心应对前方的威胁。
      可现在,原本坚固的,只能从内部摧毁的回路不知为何被改造成了这样——方才一直防护在他们身周的赤色光圈,已然变成了冰蓝色,热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寒意。
      怎么会这样?她仅仅是枉死城主座下区区一个星使,居然可以瞬间逆转红之古玉的力量!枉死城的实力,何时强悍至此了?这是否意味着,这帮消失数千年的邪魔,又要卷土重来?
      周旭阳脑中一瞬间掠过无数个念头,却都来不及细想,便要采取行动。只见他手腕轻旋,转动剑锋,直向黑色气圈击去,想要尽快除去这个近在咫尺的威胁——或许晚一秒,它就会化身为天罗地网,将他们一同困于恶魔之手。
      他刚一动手,却听到一个声音响起:“不要击毁这个光圈!”
      什么?!周旭阳心下微惊,还未来得及揣摩,凌厉的剑锋已经割破了那一圈冰蓝的结界,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阵更甚从前的寒风从圈外吹了过来,风头如刀,仿佛在切割人的肌肤。
      “完了……”只听高若茗喃喃自语,周旭阳转过头来,看见她面色惨白,唇无血色,抬眼看了他一下,已是泪光涟涟。
      周旭阳心里也在疑惑,打破了那个妖力操纵的光圈,损折了对方的力量,按照常理,周围的气场应当稍稍恢复正常,怎么这股阴寒的邪气现在不弱反强?
      鬼母一双美目盈盈望向此处,眼中异彩涟涟,笑的更加猖狂——显然,对于事情进行的如此顺利,她大感惊喜。
      寒风吹动,送来女子的话语声,沙哑而柔媚,如果换一个环境,必会使人心旌摇曳:“数千年前,你们苍戎山与我枉死城连番恶斗,致使我们损兵折将,城中精英竟是为之一空,当时,你们的朱宗主更是了得,以一己之力独挑我主,居然能够行刺成功,而后安然逸去,又如风卷残云般镇压城中魔众,为你们挣来了天下第一的荣耀——”
      绯血影声音一顿,语气忽转讽刺:“可是事到如今,贵派居然沦落至此!愚昧不堪,孱弱无力……”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高若茗一番:“甚至还比不过根本不修术法的寻常人类……”
      周旭阳心中一凛,刚才他一直通过催动高若茗体内的灵力运转,来维持红之古玉的结界。这个过程中的动作不算特别明显,但是这鬼母却很敏锐的发现了,并且正确推断出高若茗从没修习过法术……
      只是,联想到先前,她那么轻易的就使得红之古玉放射出完全相反的灵力,看出这点来,也是轻而易举的吧。
      他虽然灵力修为不差,但是毕竟年轻,经验比起这个几千年的老鬼差的远了。绯血影察觉到,虽然喊得响的,是这个打头阵的年轻男子,但是,身上佩戴着辟邪神器的,却是那个被他掩在身后,娇怯怯的少女——看她的样子,似乎根本不知道如何运用呢……
      即使如此,鬼母也不敢笃定那个小丫头确实没有修炼过,因此出言一试,不过,看这周旭阳神色微变的样子,她的确猜准了呢……
      她记得最开始,操控这样神器的灵力,和浩然正气并不相同,应该是叫赤炎红莲吧——看来,还是那个人渣的血裔呢……鬼母扬眉冷笑,她筹谋隐忍许久,就待今晚一举灭掉苍戎山门人,拿下圣宫,解开封印,救出城主。
      凭借主人的实力与在两界同道中的威望,只要能够脱身而出,振臂一呼,何愁大事不成?绯血影美目中烧起了狂热的火焰,她巧设圈套,擒住了山中门人,正在这时,周旭阳高若茗两人却意外闯入,她便故意派出小船,将他们引入了自己为他们准备的入口,而后派出阴尸围攻,为了保险起见,她特意过来看了一眼,没想到却见到这个小姑娘……苍天有眼,竟然将毕生之恨的后人送到她面前!
      她微微挑眉,眼中露出残忍的笑意,咯咯笑道:“你们苍戎山修为差劲,沦落至此,真是万分活该。”
      绯血影渐渐止住笑声,语调渐渐归于冷酷:“现如今,灭于我枉死城之手,倒也算你们好命了——做了供奉我主的祭品,也算是死得其所,省的你们这些无能后辈,白白的辱没了这天下第一的金字招牌!”
      “你!”周旭阳怒目圆睁,眼中仿佛有火焰要喷出:“大言不惭,真是可笑!你既然如此厉害,怎么被我一剑劈了困住我们的结界?!”
      鬼母仿佛听到了极有趣的话语,又一次大笑起来,半遮半掩的娇躯乱颤不已,衣料发丝纷乱撩动,场景香艳无比,两腿间不断冒出的黑气都在不停抖动,凝结成的怪物抽搐着,要向他们发动攻击。
      什么意思?周旭阳心里一震——莫非,将这样的上古神器所具有的能量性质颠倒转换,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枉死城的实力,到底强大到何种地步?!
      高若茗将手搭在周旭阳肩膀上,语调沉痛:“你刚才劈开的结界,不是她困住我们的,而是我用红玉撑起,我们的防护。”
      什么?!周旭阳背上一僵。
      高若茗忽然“哇”的一声哭喊了出来,将脸靠在了周旭阳肩上,周旭阳一惊,却听高若茗再两声抽噎中平稳的话语声:“别动,时间不多,你听我说。”
      周旭阳更是疑惑不解,但是还是按照高若茗的要求,一动不动,仔细听着高若茗借着大声啼哭的间隙,说出的言辞。
      “这个地方很怪,所有的东西都和在正常情况下,呈现出相反的状态。混乱不已,难辨黑白。”
      “你刚才有个词用的好,乾坤颠倒。确实,现在,一切就是以颠倒的状态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所以刚才,保护我们的灵光会被你当做他们用来困住我们的结界,误打误撞的劈开,白白便宜了那个女鬼。”
      “过会儿,你拉着我的手,把我体内的灵力尽可能吸到你那里,然后——”高若茗一边伪装着传信,一边偷偷看向前方:绯血影早已止住大笑,好整以暇的欣赏她的恐惧,就像即将收网的猎人,以观看猎物的恐惧为乐。
      真是高兴的太早了,谁胜谁负还未可知呢!
      高若茗一边努力调整表情,争取装的更像些,一边将最后的话语送入周旭阳耳中:“你们平时使用灵力不是都要念咒语么?这次念咒时,把它颠倒过来念!”
      “这……”周旭阳努力不让神情出现波澜,内心却很是震惊:乾坤颠倒?倒念咒语?这……能行么?
      只是……看刚才高若茗与鬼母的一人痛一人快反应,恐怕自己的确是击破了己方的防护。联想到今晚以来,本来用于喜庆贺典的钟声预示着妖孽的出击,北斗村的房屋指向方向截然相反,或许,高若茗她关于“颠倒”的推测,也足以解释这一系列混乱无序的事件。
      更何况,听这枉死城爪牙的说辞,神教大半子弟已经沦落其手,或许就是因为,他们落入这世间少有的怪异境地中,没有经验,无从应对吧……周旭阳暗自握拳,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如何,按照高若茗的建议尝试一次,如果能成,脱离困境后,立刻设法营救族人;如果不成……他的拳头握的更紧了,不成,那也拼个鱼死网破,神教门下无弱徒,纵使血战到死,也绝对没有屈志折节的道理——他不可能向枉死城妖孽低头的!
      他将两张符咒揉成一团,一扬手,向天边扔出一样东西,按照高若茗献出的计策,将咒语颠倒顺序念了起来。
      被包在外层的符咒发出金光,升腾而起,直上云霄,与空气摩擦发出清亮的“杭昂——”声,与诛心刺耳的僵尸“嘎吱——”声比起来,听着十分畅快。
      金符刺穿了天宇,仿佛划开了一块黑色的布料,露出外间稍显光亮的底色,此时最外间的符咒已经燃尽,很快就是里面那张。
      包裹在内的符咒作用与外间的不太相同,它在接触到墨色天外的空气那一瞬间,便如同烟花一般炸开,五颜六色的华彩一次性爆裂而出,花花绿绿,无比炫目。
      ——那是苍戎山用于传递信息的方法之一,周旭阳拼着所剩无几的灵力将之发出,指望假如有族人并未失陷于妖孽之手,或许会赶来帮忙。
      高若茗抓住他低垂着的手,周旭阳心里明白,是要他汲取她体内的灵力,也便握了回去。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导引高若茗体内的灵力,并自己使用。这次他又惊讶了,切确的说他很惊喜,他觉得蕴含在她血脉中的灵力就像一片望不到边的肥美草原,而他所施用引导咒就像在草原上点了一把火,而且比起他见过的任何灵力都更加炽热纯阳,就那样无休无止的燃烧着。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来不及考虑为什么高若茗能够为他源源不断的提供灵力,他将之从肌肤相接处导入,吸纳,融入丹田中,再次催动灵力,只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比全盛时期还要好上许多。
      这边周旭阳状态不错,那边的鬼母绯血影尚未来得及笑完,便发现,刚才被她设计引导着周旭阳一举击破的结界,居然又在高若茗的支撑下运转起来了,赤红色的光华大盛,笼罩的范围甚至远远超过了原先,直径足足扩大了半米。
      刚才周旭阳手把手的帮助高若茗支撑起第一道结界,高若茗虽然从来没有试过长时间维持结界,但是刚才,灵力在经脉穴道间游走的感觉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自然也很轻易的记下了,现在照葫芦画瓢,没想到效果如此出色。
      绯血影当即脸色大变:前脚碎掉的结界,后脚就能够再次营造而出,而且看那光圈的色彩,似乎完全不受自己所营造的颠倒幻境的影响——这样雄浑深厚的灵力,不在当年朱眀熙那个老贼杀害城主时的实力之下!
      周旭阳在最初的惊喜过后,立刻竭力将灵力提升至巅峰,丹田气轮疾旋,纯阳的灵力在经脉内不断流转,他伸手向前侧随意一击,赤光过处,阴尸尽数被化为灰烬,扑簌簌掉落土地。
      ——看来,完全没必要发出那道求救的信号。
      “妖孽受死!”周旭阳心中又是一喜,怒目圆睁,按照高若茗的嘱托,在心中默默倒念咒语,一点足尖,跳出了结界,擒贼先擒王,他抬手便要向鬼母攻去。
      到底久历战阵,绯血影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也很快反应过来。只见她玉臂轻扬,带起衣袖轻舞间,无数只阴尸自地面弹跳而起,向周旭阳扑去。
      她自己见势不妙,知道那些阴尸最多只能拖延片刻,也将积蓄在体内的阴气尽数提到两臂间,只待周旭阳冲到自己面前时,就与他正面相博。
      果然,那几只阴尸如同先前它们的同伴一般,在周旭阳的灵力波动中尽数化为黑灰,转眼,周旭阳就杀到了自己前方不足两步的地方,灵力幻化而成的利刃毫不留情,直取咽喉而去。
      那个一开始她并没有特别在意的娇弱少女也加入了这场较量,她支撑着赤色光圈,缓步前移,所行过处,阴尸虽然没有变成被周旭阳攻击后的粉末状,却也一个个焦黑僵硬的瘫倒在地。
      高若茗停在周旭阳后方不远,确保那些阴尸不会来干扰,周旭阳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专心于这个女魔缠斗。
      见周旭阳一剑刺来,绯血影扬手,将阴气凝结成一道黑色的矩形屏障,两方的灵力一接触,鬼母更是大惊失色:
      这个年轻小子所施用的灵力委实强悍,其强如惊涛拍岸,其质如炼狱之火,这样的灵力,只在多年前,朱贼屠戮城中魔众时见过!
      “赤炎红莲?”她难以置信的望着艳如玛瑙的灵光,喃喃自语道。
      “不错!”来不及探究为什么,也来不及求证到底是不是,周旭阳高声应答着,指望能够用这门灵力震慑枉死城的妖孽。他见那道阴气铸成的屏障已经除去,便收回灵剑,提起一口气,默默倒念咒语,大喝出声:“驭九天之雷,卫阳道诸生,出!”
      惊雷自掌心奔出,直向绯血影面门而去,这次鬼母毫无惧色,伸手催动阴气化作灵力,反掌向周旭阳出击。灵力交击发出清脆的鸣响,一时间不绝于耳。
      在第一回合的交手中,周旭阳虽然击破了鬼母的防护,但用力过于猛锐,导致后劲不足,数次出击之下已经力竭,他登时后退一步,要钻回结界里再次导引灵力。
      高若茗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指令,但是她很有默契的配合着,在周旭阳距光圈仅剩半步之遥的距离时,她暂时停止了灵力流转,熄灭了光圈,好让周旭阳回到自己身侧。
      谁料,就在熄灭光圈的那一瞬间,变故陡生。
      首先冲到眼前的是周旭阳,他由于用尽全力,步伐不稳。高若茗正要伸手扶他,却只觉臂上一紧,身体一轻,周遭景致飞快的向下滑去。
      她来不及惊呼出声,就发现自己自己已经被提到了高空之上,夜风呼啸,冰冷的发丝摩擦着她的肌肤,只觉得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高若茗不敢抬头,因为不用看她也知道,就在那电光火石一瞬间,自己不但没能护住周旭阳,反而被鬼母绯血影擒住了。
      地上传来周旭阳惊慌的声音,他在叫自己的名字啊……却听鬼母阴惨的笑声在头顶响起,手臂处传来一阵阴寒的冷意,让她不由得身躯一颤,脸色变得苍白,拼命的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束缚,但是哪有那么容易?鬼母的手越抓越紧,她几乎可以听到骨头不堪重压发出的‘咯咯’声,这样下去,只怕她杀自己之前,还要先承受断臂之痛。
      她要杀我?这个念头在高若茗脑海中闪现的那一刹那,激起了她无比强烈的求生意识,她竭力平定心神,忍住手臂的疼痛,像刚才那样,操控着体内的灵力再次流转起来。
      绯血影心中杀气正盛,这个小丫头虽然支持起了结界,但是勉力撑了那么久,还将灵力渡给周旭阳,想来血脉中也快油尽灯枯了,满心盘算着将这个小妞拎上高天,在一点一点的肢解,将块块血肉从天上扔下,好一解心中多年恨意,却听高若茗轻轻喘着气,开口骂道:“你……你这无耻妖孽!”
      “无耻?”绯血影怒极,反而咯咯笑道:“小妞儿,搞清楚了,你们家祖宗才叫无耻!”说话间,她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揪下高若茗腰间的一块肉。
      “啊!”不等她伤到高若茗,抓住高若茗胳膊的那只手上,就传来一阵烧灼的剧痛,一股凶狠霸道的力道直直冲入体内,功力精深强悍更胜于周旭阳:如果说方才在地上与周旭阳较量,对方的灵力如同海浪拍岸,这一次便是开山裂石。
      她低头,看见那小妞周身红霞胜火,名为“赤炎红莲”的灵力狂涌而出,另一条手臂的胳膊肘带着凌厉的风声向她小腹。
      绯血影骇然,慌忙举臂沉腕,但是倾尽她的修为竟然无法阻挡,与赤炎红莲一接触,白玉一般纤美的手臂立时变的焦黑,竟然还有余力袭入丹田。
      那张令高若茗惊惧反感的,白玉般的俏脸此刻更是苍白如死,刺目的蓝黑色死血从朱唇中喷出,淋淋漓漓溅了高若茗一身。
      鬼母重伤脱力,禁锢着高若茗的那只手松开了,绯血影提起一口气,纤腰翻转,向远方御风飞去。
      高若茗身上的红光渐渐收敛,失去了支撑的她,不由自主的像地面坠落而去。
      “若茗!”周旭阳嗓子几乎都要喊破了,他勉力撑起所有修为,向她坠落的地点奔驰而去,张开双臂,希望救下相识多年的女孩。
      “砰!”少女柔软的身体狠狠撞击上他的双臂,周旭阳感到一阵剧痛传来,心里却是一阵安定——总算是接住她了,她不会摔死了……
      他们一起跌倒在荒原的土地上,高若茗怔怔的看着周围,不敢相信自己从那么高的地方上摔下,居然还有命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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