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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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乐吗？”郭言诺在15岁的时候问了赵婉俞这样一个问题。
赵婉俞抬起漂亮的眸子，有些疑惑地看着郭言诺。她认识这个女孩，和她不一样，自己总是阴沉沉地低着头一个人看书，而她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一片欢声笑语。这个问题她从未考虑过，她快乐吗？
她继续低头看书，想着她应该会离开，而后者却蹲在了她的桌边，笑的甜甜的说道：“我叫郭言诺，以后我们一起吃午饭好不好啊？”
赵婉俞想开口问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么多朋友却和我一起吃饭？可最后她却点了点什么都没说。她想，也许是她灿烂如旸的微笑，也许是因为她真的是孤单了，她也需要一个朋友了，所以她没有拒绝。
之后，她们成为了莫逆之交。
年少时期的友情若能长久便是一生。
两人会在晚自习偷偷溜出来躺在操场上数着天上的星星，郭言诺笑赵婉俞数学差怎么都数不清，赵婉俞则说郭言诺蠢的分不清哪个是北斗星。
两人考上上了同一所高中，每天除了看帅哥就是看书，郭言诺眼巴巴看着赵婉俞身边的追求者一波又一波，而自己却一个都没有，每次她像个林黛玉一样在一旁唉声叹气时，赵婉俞就会火上浇油的说：“你像个男人一样的性格不改就一辈子孤独终老吧！我也不会养你，但会看在多年的情谊上施舍你一个草席，你就在上面卖艺好了。”
郭言诺撇着嘴闷闷不乐的说道：“我又不会跳舞不会唱歌哪来什么艺可以卖啊！”
“你的蠢啊！”赵婉俞说的理所当然。
“……”郭言诺不再言语，直接扑上去撂倒。
高中时赵婉俞和周志明在一起了，那时候早恋是要遭到老师灭顶的，但是两人的成绩都很好，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周志明常常郁闷的说郭言诺和赵婉俞反倒像一对，自己站在两人中间显得太突兀。
而陈依依是唯一能够站在两人中间而又不显得突兀的女生，她的美没有赵婉俞那么惊艳，她的活泼也没有郭言诺那么张扬，她安安静静的在一旁看着两人打闹嬉戏，祥和的像三人认识了许久一般。
陈依依和她们二人在大学相识，开学时陈依依的母亲大麻袋小麻袋地来了学校，别的同学都是带着鄙夷的目光，陈依依是农村来的，虽然她长得干净没有一点农村味，但是她的母亲夹杂着脏话的方言让大家都很不喜欢。郭言诺在这方面有些大条，穿着白净的衬衣就去帮陈依依搬东西。赵婉俞有洁癖，她皱眉看着郭言诺忙里忙外的收拾完，就走过去一把脱掉她的脏衣服。
郭言诺吓得大叫：“娘子！你今天太热情了为夫招架不住啊！”
“胡扯吧你就！”赵婉俞给郭言诺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把脏衣服扔进了洗衣机。
郭言诺无奈道：“我身上都是汗一会儿洗澡了还得换衣服啊！”
“你们要喝吗？”陈依依有些害羞的递过去两瓶矿泉水，郭言诺道谢后一仰头就喝掉了半瓶，赵婉俞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说不喝。
郭言诺见陈依依有些尴尬就解释道：“她有洁癖，从来不喝别人给她的水，她只喝自己杯子里的，没事，让她渴死吧。”
陈依依惊讶两人这样“粗犷”的相处模式。
周志明为了赵婉俞和她们考到了同一所学校。虽然不在一个专业但也是天天见面，看到陈依依后周志明诧异道：“居然还有别人能受得了你俩！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呢！”周志明脸上一副见了亲人的表情。
陈依依有些害羞的低头不语。
郭言诺冲上去捣了周志明一拳，后者做出吐血的表情。赵婉俞见怪不怪的喝着橙汁。
很久之后，在赵婉俞的生日宴会上，陈依依同喝的烂醉的郭言诺说：“一个人对你造成最大的伤害不是不爱你，而是在他出现后，你才明白自己原来不是不够好，而是很差。”
郭言诺喝的连自己老妈都认不出来了，自然是不记得陈依依曾这样对她说过一句可能预示着悲剧发生的话。
陈依依在郭言诺看来简直是文艺青年，她喜欢听邓丽君，她说那是她听过最悲伤的声音。
“悲伤？不是最甜的声音吗？”郭言诺不解道。
“最好的喜剧家都是阴郁症你没听说过吗！一个道理的。”赵婉俞鄙视道。
“我之前看一篇报道说邓丽君死后她的法国籍男友还坐在外面抖腿，脸上一点悲伤都没有！”郭言诺为了显示自己也是博览群书，赶紧对对陈依依说道。
陈依依叹口气慢慢的说道：“他叫保罗，那之后他每年都会去看邓丽君，最后一次精神状况不太好，就没有人见他去过了。”
这个短小的故事让她们三人陷入了沉默，短短几个字一个人的一生就一带而过了，几十年，不过如此。
陈依依的母亲每一次看她，她都是隐忍着的，她对自己母亲的厌恶非常明显，但她却从未对自己的母亲说过一句不好听的话。
她母亲总是大声嚷着要让自己漂亮的女儿嫁一个有钱的男人，然后全家都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赵婉俞第一次听她这么说的时候气的差点拉起陈依依走人，在她看来怎么可以把女儿的幸福和钱财挂钩！倒是郭言诺笑嘻嘻的拉着陈依依母亲的手说：“阿姨，依依这么漂亮一定找一个有好多好多钱的帅哥嫁了，然后给您生一堆胖小子，好不好啊？”
“好啊！”陈依依母亲笑的好像已经看到女儿出嫁了。
赵婉俞鄙视的看着郭言诺，郭言诺朝她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陈依依安静的站在一旁不说话。
送走陈依依的母亲后，赵婉俞生气的对陈依依说：“你怎么能受得了你妈这样，这不是明摆着想把你卖了！”
“我妈也想我嫁个稍微有钱点的男人，但他不会天天说啦。”郭言诺也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没有办法反驳我妈。”陈依依笑着说道，只是笑的很惨淡。
“为什么？”赵婉俞皱眉问道。
“我是个弃婴，我的亲生父母不要我了，扔在了树林里，要不是我妈，我可能早就被狼给吃了。”陈依依没有理会她们俩诧异的目光，而是抬头看着星空说道：“我能做的……不就是找个有钱人嫁了吗……”
之后，赵婉俞再也不提此事，私下她对周志明说让他找几个人品好又有钱的男生介绍给陈依依，周志明很是惊讶：“你不是最讨厌有钱的男生吗？我本来引以为傲的资本到你这儿就一文不值了，你怎么如今又想起来了，难道发现我有钱也是个优点！”
“第一，你的钱再多也是你老爸的；其次，我是帮依依找男朋友。”
“哈哈，知道知道了。”周志明讪讪的摸摸鼻子。
他也上心的找过几个男生，可连赵婉俞这关都过不去，周志明也是头疼自家的媳妇眼太高。
大学毕业时，由于赵婉俞的眼高，陈依依和郭言诺是一个男朋友也没有交到，郭言诺郁闷的对赵婉俞说：“你是怎么看上周志明的，你不是眼瞎了吧！”
这次不是赵婉俞揍她，而是周志明大喊道：“郭言诺！平时婉俞揍你时我可和你是一条战线上的，现在怎么反过来投给我个手榴弹！”
“你皮厚炸不死！”郭言诺头也不回的说道。
“……”
毕业后，郭言诺去了传媒公司当记者，赵婉俞留校任教，而陈依依去了一家外企。当年坐在桂花树下谈天说地的日子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郭言诺和陈依依替赵婉俞保守着她打掉孩子的那个秘密，赵婉俞知道周志明一直想毕业就结婚，可她心里却想先把工作稳定再说，周志明笑着说尊重她的决定。
郭言诺和陈依依拉着刚从医院出来的赵婉俞，她哭的很伤心，为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孩子。
“这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孩子。”赵婉俞哭着说道。
陈依依再也忍不住跟着她一起哭了起来，郭言诺哽咽的抱着赵婉俞说：“像你能不漂亮吗……”
黎城的冬末还是很冷，风轻易的破了外套。因为没有防备，寒冷钻进了罅隙之间，把灵魂吹成了空洞。
让赵婉俞和陈依依大跌眼镜的是，最先结婚的居然是郭言诺。她和顾城宁连订婚宴都省了，直接进入婚礼的殿堂。陈依依第一次见郭言诺的父母时着实吓了一跳，她知道郭言诺家里条件很好，但不知道她的父亲居然是大名鼎鼎的郭成林。
很少流泪的赵婉俞在那天哭成了傻瓜，拉着郭言诺的手都死活都不放开，顾城宁无奈地上前分开两人的手，一把抱起娇小的郭言诺，他深情的说：“我会让你一辈子幸福。”
赵婉俞也是在那晚终于对周志明说：“我们订婚吧！”
周志明兴奋的抱起赵婉俞跑了好久，两人在灿烂的灯光下笑声如铃。
那天晚上的霓虹灯几乎照亮了整个黎城。陈依依不小心掉进了酒店的花池里，郭言诺和赵婉俞焦急的赶过去时，看到全身湿透，喝的醉醺醺却面带微笑的陈依依，她的笑容总是空灵的，可那晚的微笑却带着妖娆，就连她的声音里也带着诱惑：“我好像喝多了，今晚的风好大啊。”
周志明脱下外套套在了陈依依裸露的香肩上，赵婉俞赶紧搂着她把她带走了。
陈依依的母亲托关系弄到一个店面，就让陈依依找个懂建筑的给她看看，周志明正好是学建筑的，赵婉俞让他开车载陈依依回老家看一下。
周志明敬了个礼，恭敬道：“遵命！老婆大人。”
“开辆好车。”赵婉俞补充道。
周志明愣了一会儿笑着说：“我爸前两天给我买的那辆法拉利行不？”
“够骚，行！”
得到了赵婉俞首肯，周志明乐呵呵的去开自己的新车了。
很多年后，郭言诺问赵婉俞，她后悔当初的那个决定吗？赵婉俞沉默许久才说那是命。很多东西在一开始就已注定，我们看不透的，就是结局。
周志明从陈依依老家回来后变的有些不一样了，郭言诺问赵婉俞哪里不一样了？赵婉俞想了很久，最后笑笑说自己多虑了。
周志明接起电话总是温柔的说自己在准备订婚宴，所以很忙。
郭言诺百般无聊的趴在桌子上说：“依依最近也好忙啊，怎么约她都不出来了。顾城宁把我管的那么严！”
虽然郭言诺嘴上在抱怨可眉眼处的满是幸福。
赵婉俞一直想找机会和周志明说自己曾打胎的事情，但两人这段时间见面的时间实在很少，都没有合适的契机开口。
订婚宴的前一晚，赵婉俞在周志明的手机里看到了一张胎儿的X照片，看起来孩子有一个多月了。赵婉俞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拿起手机问他这是什么？周志明心一沉却什么都没有解释。
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谁的孩子？”赵婉俞狠狠地把手机扔向墙角，手机屏幕上马上出现了狰狞的裂痕，张牙舞爪地想要把一切吞噬。
周志明摇摇头还是没有说话。
赵婉俞笑了，笑的那样美丽，像是即将坠亡的凤凰一般：“你知道我为你打过一个孩子吗？”
周志明有些艰难的点点头。
“看来你始终是个明白人，只有我……一直……一直被你们蒙在鼓里！”赵婉俞在他点头的一瞬间就知道是谁怀了他的孩子，那个安静的像一颗白莲的女子。
两人之间的气氛如同那破裂的手机屏幕，稍一触碰便会粉身碎骨。
赵婉俞强压着涌上来的恶心，冲向了门口，周志明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她：“太晚了，你去哪？”
“放手，脏！”赵婉俞头也不回的的说道。抓着她的手狠狠地一颤，慢慢的放开了。
那晚下着很大的雨，赵婉俞觉得她每走一步都是走向死亡。周志明绝望的站在窗台边看着外面，一盏路灯照亮了脚下湿黑的道路，鹅黄色的光线下，雨水似冰冷的羽箭。
赵婉俞去了她和周志明订婚的那家酒店，坐在冰冷的门口，在雨里瑟瑟发抖。她没有拿手机，也没有拿钱，而且，周志明没有跟出来。
她的一生充满着背叛和遗弃，一夜之间，她从天堂坠入了地狱，可比地狱更让她绝望崩溃的是，她被她爱的两个人背叛了。
订婚宴自然是取消了，陈依依脸色苍白的站在赵婉俞面前，她拿出了那张X照片：“这是我和志明的孩子。”
她唤他志明，她从未那样叫过他，她都是叫他周志明。
“是你和言诺逼我的……”
她说她们逼她了……可逼她什么了？逼她和自己的男朋友上床？
“婉俞，我有多嫉妒你和言诺你知道吗？”
她说嫉妒，而不是爱。
“婉俞，我从始至终想有的只是他一个人。”
她说她一直爱着他，可她却一点都不知道。
陈依依说了很多话，她一句话都没有说，没有骂，没有哭。她看着郭言诺失态的扬起手来，最后却放下了。
她听见陈依依冷漠的声音：“你们两个是谁也插足不了的好，我也一样，你们和我在一起，无非是满足你们有钱人的那点怜悯心。”
郭言诺还穿着漂亮的蓝色礼服，她浑身都是泥土。郭言诺哭着抱紧身体冰冷的赵婉俞，她想要把赵婉俞拉起来，可她死死的坐在地上不起来。最后是郭言诺哭着给郭言青打电话让他过来。
郭言青匆匆赶来，他蹙眉看了赵婉俞很久，最后他脱下西装外套给赵婉俞披上，然后一把抱起她，赵婉俞在郭言青温暖的怀抱里轻轻颤抖着。
“婉俞发烧了哥哥！”郭言诺哭得泣不成声。
郭言青一言不发，眼神冷冷的扫过面无表情的陈依依就抱着赵婉俞离开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婉俞！”郭言诺把桌上的鲜花狠狠地摔在了陈依依脚边，蓝色的玫瑰瞬间七零八碎。
陈依依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感情的波动，她静静地看着郭言诺。
“陈依依，你居然怀了周志明的孩子！”郭言诺用力的擦掉要流下来的眼泪和鼻涕：“婉俞她什么都没说，她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所以，你要好好的养大这个孩子……她默许了你和周志明那个王八蛋在一起了！她不管了，她什么都不会再管了！”郭言诺深深地叹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曾是我最好的姐妹。”郭言诺最终还是扬起了手，用力地扇了陈依依一个巴掌，陈依依身子微微一颤，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猩红的手印，她低头不再看郭言诺。
“这一巴掌是和我们三人的友情说再见的，再也不见！”
所有人都离开后陈依依突然瘫坐在地上，就在刚刚赵婉俞坐着的地方。逆着光，看不真切她的表情，可她的身子是在抖动着，她凄惨的笑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后来，赵婉俞住了一个月的医院，出院后绝口不提周志明和陈依依。郭言青偶尔会过来，他知道赵婉俞在逃避，他冷酷的说：“周志明和陈依依三天后结婚。”
赵婉俞正在浇花的手一顿，随后恢复了正常，淡淡的说道：“孩子都有了怎么能不结婚。”
倒是郭言诺很不满意，她和赵婉俞说想把自家老哥拒之门外，赵婉俞却无所谓的说：“反正早晚要知道这些事，言青大哥告诉我好过别人和我讲。”
郭言诺摇头表示不解，她认为赵婉俞这是在自虐。
赵婉俞出院后，郭言诺几乎天天都跑去陪她。
“生了一个女孩。”一天，三人在吃饭的时候郭言青缓缓的说道。
郭言诺大怒！嚷道：“郭言青，咱能吃完饭再说吗！”
“坐下！”郭言青低声训道：“嫁给了顾城宁把你惯的没个样子！”郭言诺收起怒气乖乖的坐下了，老哥的命令可不能随意违抗，何况这次连顾城宁都扯上了。
赵婉俞这次连筷子都没停一下，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周志明一直想要一个女儿。”
那晚，郭言诺听到赵婉俞在房里哭了很久，几次她想进去都被郭言青拦住了。
“是该哭一哭了。”郭言青看着紧闭的房门说道。
郭言诺心里一酸，眼泪险些掉下。
赵婉俞辞了职去一家旅游杂志社上班，开始每天天南海北的跑，他们偶尔会聊起以前的时光，每每说起陈依依，赵婉俞都会幽幽的说：“她妈妈逼她逼的太紧了。”
郭言诺叹口气，不再说话。
她们没有见过他们二人，也真是奇怪，黎城不大，却总没遇到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