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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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萧约的地方是以前两人最喜欢上班时候偷偷溜出来吃午饭的一家饭店，那时候两人都是小资青年，对新闻业也是满腔热血，两个人身上总有用不完的力气。他说一句天南，她就能接一句海北。两个人插科打诨地打趣主编、调戏电视台的女主播，总之在出格的事两个人都干过。好在两个人虽然捣乱，但是总能搞到反响比较好的新闻报道。所以对他们两个混世魔王，主编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如今换了老板，味道也不是记忆中的曾经了。
“我把资料给了顾城宁。”成萧拿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像是回到了当年两人聊着八卦的场景。
“嗯，我知道，他来找过我了。”郭芷欢叹口气：“他总是要知道的，已经瞒了这么多年了，我可不指望他一辈子都不知道。”
“你想让他知道？”成萧疑惑的看着她。
郭芷欢拿起手边的茶淡淡的喝了一口，并不说话。
“我不知道你们那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我知道，你了解我，你知道我会把文件给了他……而且你想看着他痛苦。”成萧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变得成熟稳重，但眉眼处的灵气仍然是当年的那个她。
“这是我们两清的最后一笔账，这样，我没有替他保守什么所谓的秘密，而他也该为当年的……当年的那件事付出一些代价。”郭芷欢在说道后面时，神色有些落寞，成萧叹口气不再说话。
“你都已经走上了那么高的职位，为什么要辞职呢？”郭芷欢笑着问他。
“言诺。”成萧却异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每往上走一步都觉得我是踩着你的梦想，你的生命，你的热情上去的，我一直以来都惶恐不安，晚上我总会梦见你躺在医院里毫无生气的样子。你总是那么活泼，那么乐观，可那天，你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真想躺在那儿的是我！我抓着顾城宁的领子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他眼里的绝望和死气沉沉，竟让我无法去揍他一顿。直到辞职那天，我才觉得我又成了以前的成萧。我才终于能睡上一个安稳觉。”成萧放松地叹了口气。
郭芷欢心里一阵酸涩，看着成萧精干的短发问道：“为什么把头发剪了？”
“当年你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我懒的收拾头发，就剪了，看你的时候就方便些。”成萧说得风轻云淡。
郭芷欢强忍住要流下来的眼泪，她记得那时成萧曾经的口头禅是：为了新闻我可以把命搭上，但是不包括我的头发啊。他总是很宝贝自己的头发，平时让人碰一下都心疼的不得了，为此主编老是那这个说事儿，说他俩简直是两个极端，是女生的却每天糙的像个汉子；是男生的却活得如此细致。成萧
说要是不当摄像师和记者了，他就开家发廊。
“我好好的。”郭芷欢没头没脑的说道，她像是说给当年去医院看她的成萧，也是说给现在眼前的成萧。
“嗯。”成萧欣慰的点点头。
“孩子也好好的。”
“嗯，我看到了。”
“我回来，不是故意躲着你们，不去找你们的。”
“嗯，我知道。”
“我只是太累了，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我太痛了。我觉得自己对不起太多的人，我不知道这样伤痕累累的我能用什么来回报这么多的好……我只是……我只是……”五年来，除了生安安的时候，郭芷欢第一次这么失控地哭了出来，她在妈妈的葬礼上一滴眼泪都没有流，那时候的她是真的体会到了哀莫大于心死。而且她觉得自己不配做妈妈的女儿，可今天看到成萧后，她好像又回到了郭言诺的光景，那个可以大哭可以大笑可以毫不顾忌别人的女生。
坐在对面的成萧，一直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我现在是个妈妈……我要坚强，我一直这么对自己说，婉俞也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我还要对她说放下……说坚强，可是我真得太累了，我想好好地休息一下，我害怕他突然出现抢走安安，他总是那么神通广大，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我晚上总是做梦，梦到他把安安带走了……带走了……我都不敢和安安照一张合影……我……我害怕他知道有安安的存在……可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没事了。”成萧心疼地起身坐到了郭芷欢身边，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她比以前还要瘦，抽泣声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成萧的心：“他不会出现的，他不会出现的。”
郭芷欢在成萧怀里哭了多久她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成萧熟悉的味道和安心的感觉。
成萧带着她去了郊区的山上，树林的后方，有一个缓坡，上面种满了大小不一的柏树。两人就坐在绿油油的草地上静静的看着天空。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成萧扭开一瓶矿泉水递给郭芷欢。
“好好照顾安安。”
“听说你们女人当了妈妈后，就会把生活的重心转移到孩子身上，看来真是不假，谁能想到你郭言诺当妈妈的样子！哇……李薇可是完全爱我的啊，要是生了孩子，估计我的排位会直线下降吧？”成萧夸张地摇了摇头。
“对啊，要是你们家在养个宠物，你的排位就跑到宠物后面了。”郭芷欢也打趣道。
“……太不公平了……”
两个人谈天说地了很久，成萧没有问她那两年的事情，他知道那是她最不愿意触及的，他想等她那天真正地放下了，好好和他讲一讲。
天色渐暗，郭芷欢伸个大大的懒腰准备去接安安放学。成萧把郭芷欢送到城区路口，他还要去李薇的娘家接上李薇，所以就让郭芷欢一个人先走了。
“你一个人可以吗？我还是不放心。”成萧蹙眉说道。
“大哥，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快点去接你的老婆大人吧。”郭芷欢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
“诶，真是一点没变啊！”成萧笑着对郭芷欢招招手离开了。
由于山上没有信号，郭芷欢拿出手机来着实吓了一跳，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安安学校的老师打来的。她马上慌了神，一边回拨电话一边打了个出租车。
“喂！张老师，出了什么事情？”刚坐上出租车郭芷欢就焦急的问道。
“郭安旸的家长啊，终于联系上你了，郭安旸现在发高烧了！都有点说胡话！我说把他送到医院吧，可这孩子说非要你送，现在死扛着等你呢！”老师也是着急的说道。
“我马上到。”郭芷欢心里狠狠地抽了一下。
这孩子这一点像极了他，那年秋天他也是发着高烧，而她和他斗气不肯回去，天快亮回去时他可怜巴巴地坐在沙发上，脸都烧红了，就是为了等她回来去医院，那之后她再也不敢这样晚回去了。
郭芷欢心急如焚地催促着司机快点开，郭言青的电话一直都不在服务区，一时间，郭芷欢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漫天大雪的华盛顿，无依无靠，不知道还能找谁。
赶到幼儿园的时候，安安原来白皙的皮肤变得通红，他吃力的对郭芷欢说：“妈妈，你别……别着急啊。”小家伙说完就昏了过去，郭芷欢飞快的一把抱起安安，他小小的身体异常滚烫。
郭芷欢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她的脸色比安安好不到哪去，双唇紧抿，车稍微颠一下她就会把怀里的安安抱得更紧。
她不能，也不可以失去安安。张老师焦急的开车载着他们开车去了医院。
安安对医院一点都不陌生，早产生下来，又是先天性海洋性贫血，所以，安安每个月都会有一整天是在医院度过的。郭芷欢知道这种先天性的疾病若是不发作一生都没有事情，但是严重了会直接死亡。每一次去医院郭芷欢都会很害怕，她已经承受不起失去的痛苦了。
“急诊室”三个红艳艳的大字印在洁白的高楼上，像极了鲜血，刺得人眼睛生疼，郭芷欢下车的时候一个踉跄，张老师扶住她想要接过安安，可郭芷欢一语不发的紧紧抱着安安，这样绝望的表情吓坏了张老师。
傍晚的风变的有些凛人，医院门口匆匆的行人像是看多了这样的情景，除了好奇便是冷漠。
“出了什么事？”一个熟悉的声音撞进郭芷欢了耳朵里，她呆呆地抬头，好一会儿才认出是顾城宁，顿时双腿一软，把安安顺势放到了他怀里。
顾城宁诧异地看着郭芷欢，他一只手抱起安安，另一只手扶着郭芷欢，看着昏迷的安安又一次问道：“出了什么事？”
“快……急诊室……安安他……”郭芷欢的开口都变的有些艰难，她紧紧抓着顾城宁的衣袖：“安安他……他有海洋性贫血……很危险……危险……”
郭芷欢话音刚落顾城宁就抱着安安冲进了急诊室。
郭芷欢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不住地咬着手指，身体微微发抖，眼神空洞，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惊的她抬起头来，她其实不是看那个人是谁，只是惊慌。顾城宁心疼地看着她，她只要一紧张着急就会咬手指，以前他说过她很多次，可是她都没有改过来，后来她一咬，他便会握住她的手。
但是这个样子的郭芷欢他从未见过，最绝望时她也只是流着泪看着他，不惊慌，不崩溃。许久，他无奈地半蹲下看着她闪烁不定的眼睛。
“安安那么坚强的孩子，会没事的。”他温柔的安慰着她。
她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自顾自的说道“我和成萧去山上了，我和他讲我好累、好累，我没有……没有接到张老师的电话，一直以来我只顾着自己的悲伤了，可是……可是我都没有想过安安，他才五岁……那么小……那么小……都怪我……都怪我！”郭芷欢的指甲狠狠地扎进了她的掌心，顾城宁低头看到流下的血迹，他赶紧抓住她的手想要掰开，奈何郭芷欢失神的越攒越紧。
“不怪你不怪你。”顾城宁像哄小孩子似的说着，最后好不容易才掰开了郭芷欢的手指，他招手示意旁边的护士拿些消毒的工具过来。
郭芷欢乖乖的让顾城宁给她的掌心上药，这样听话的郭芷欢让顾城宁的心狠狠地揪在一起。五年后的每一次见面她对他都是针锋相对，她的恨意如此明显，而他对她的愧疚和爱意也是那么直白，他甚至愿意原谅她没有告诉他关于他身世的事情，可她却不愿原谅自己曾经那可悲的雄心和自信。
“手术中”三个字始终亮着，明明一个小时还不到，可郭芷欢总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医生出来后，郭芷欢挣扎着想起来去问医生怎么样，可她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起来。她努力想要看清楚医生的表情，可此时竟连眼睛都是模糊的，顾城宁让她等着，自己过去和医生走到一边说了几句，医生便又回到了手术室。
“怎么样？”郭芷欢急切地仰头看着顾城宁问道。
“是急性肺炎，有些感染了，加上他的贫血症，有些棘手，不过没有大问题，他就是怕我们着急，先出来说一声。”顾城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郭芷欢努力想要看清楚他的表情，想看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可最后她无果地低下头，她看不清这笑容背后是怎样的心情。
她一直看不懂他。
顾城宁刚想把手放到郭芷欢的肩膀上，就听到她略微颤抖的、毫无感情的声音：“我还能相信你吗？”
顾城宁一惊，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微微有些颤抖，最后，他把手放下坐到了另一边的长椅上，并没有回答郭芷欢的问题。
很多年前，他们谁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对他如此防备。
安安的手术很成功，顾城宁安排安安住进了单人间的病房，郭芷欢没有反对，默默地接受了顾城宁做的一切。
安安的麻药劲儿还没有消退，郭芷欢坐在安安身旁，抚摸着他苍白的小脸，有气无力地对顾城宁说：“今天麻烦你了，你先回吧，我在这儿守着就可以了。”
顾城宁没有理会郭芷欢，而是坐到了安安的另一边，抓住了安安的小手。
郭芷欢不解的抬头看着他。
“你今天太累了，我也在这儿守着，出了什么事好歹有个照应。”
“不用的。”
“你先休息会儿，要是安安醒来了，你不想没有力气照护他吧！”顾城宁自然是知道她心中什么最重要。
郭芷欢看了顾城宁一会儿便拉着安安的手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今天太累了，知道安安没事后，她一放松就睡着了。
看着郭芷欢蹙眉而眠，顾城宁叹口气想要把她的眉头抚平，可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做，现在的他，早就不配在碰她。
安安的手很小，肉肉的，看来，就算身体很差，可是郭芷欢很努力的去养孩子，去生活。
郭芷欢做了噩梦，梦见了他。
曾几何时，他会成为他最大的梦魇。
还是那个冬天，还是那么大的雪。她躺在冰冷的雪地里等待着死亡，而他穿着黑色的风衣逆风而来，雪花纷纷从他身边消散。
他是回来抢走安安的，依旧带着无害的微笑，温暖的体温。
只是那笑容再也不会对她绽放。
她努力地去触碰他的衣角，明明碰到了，却什么都没有抓住，反而越来越远。她拼命叫着安安，可安安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安安！安安！”郭芷欢尖叫着醒来。
一双绿色眸子正看着她。
“醒了？”郭芷欢激动的想要一把抱住安安，她刚把手伸出去就被一双有力的手给制止住了。
“孩子刚醒，你那么大力气给抱坏了怎么办！”顾城宁无奈的对半蹲着的郭芷欢说道，她这才发现安安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平时灵动的眼睛里也都是憔悴，不禁懊恼自己怎么这么笨，还不如顾城宁细心。突然，她想起一件事来，便拉下脸看着安安说道：“你生病了怎么不先和老师来医院？”
安安眨巴眨巴大眼睛有些委屈的说：“打不通你的电话，我也担心你啊……万一万一……我死了可都没有见上妈妈怎么行……”
安安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病，虽然他从来不问，但是每当看到郭芷欢担心的要死的表情，聪明的他也能猜到几分。
安安还未说完就被郭芷欢温柔的抱进了怀里：“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有妈妈在，谁也不能带走你……安安不是还要给妈妈养老嘛，你要是不在了……妈妈会一个人孤独终老的……”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老妈你一定长命百岁的！”安安天真的说道。
顾城宁在一旁刚刚正难受的心突然变的苦笑不得，这对母子啊。
“你个臭小子！”郭芷欢也被急转的氛围搞晕了，反应过来时只看到自家儿子的坏笑。
郭芷欢抬头看向顾城宁，嘴角的笑容还未泯去，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了片刻，最后顾城宁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他过去问安安还有哪里还不舒服，并和安安开起了玩笑，看来两人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很熟悉了。
郭芷欢看着这样和谐的一幕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被手机震动打断了，她接起电话听到了一个故人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强抑的悲伤缓缓的说了一句话。
郭芷欢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顾城宁和安安诧异地看向她，她缓缓看向顾城宁用不像自己的声音说道：“依依自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