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歌旧城》繁山

4、第四章

　　一大早，郭言青的司机在机场接上刚从日本回来的他，汇报了些公司的事情就把郭言青送到了郭芷欢的公寓下。
　　郭言青敲了两下门没有人应声，便无奈的掏出了一把钥匙，当初给郭芷欢买公寓的时候就自己拿了一把钥匙，每次早晨来的时候郭芷欢几乎都在睡觉，所以只要不是把门卸了，估计谁都吵不醒郭芷欢。不过这也是一个很可怕的事情，自从郭芷欢的那场事故之后，她常常会陷入深度睡眠，郭言青暗地里找过很多医生，都束手无策，这样的病并没有大问题但是如果出了事却是非常严重。所以，郭言青担心着、害怕着，妈妈离去后，他更加恐惧郭芷欢也跟着离开。
　　郭言青进卧室先摇醒了安安，安安看到是郭言青，就慢悠悠的爬了起来，郭言青给迷迷糊糊的安安穿衣服时，自己的亲妹妹正四仰八叉的睡在一旁，郭言青无奈的对安安说：“咱们先去洗漱，让妈妈在睡一会儿。”
　　“嗯……”安安揉着眼睛乖乖的趴在舅舅的怀里。
　　郭言青并没有结婚，但是照顾小孩却很细心，安安被郭言青逗的一边笑一边洗漱。郭芷欢醒来后远远的看着他们，不禁有些伤感，要是安安出生在一个完整的家庭，每天也会有爸爸这样的和他一起玩耍，那他一定要比现在还要开心。当了妈妈之后的郭芷欢变得多愁善感，她想要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给安安，可她明白，安安最想要的她终是没有办法给他。
　　“起来了。”郭言青看到郭芷欢便招手让她过来。
　　“嗯，你来的好早啊。”郭芷欢过去接过郭言青手里的牙刷，郭言青已经把牙膏给她挤好了。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小安安了。”
　　“我也超级想见到舅舅的！”安安开心地扑到郭言青身上，还顺便把手上的水甩到郭言青脸上。
　　“你们快出去疯啊，我要上大号！”郭芷欢煞风景地大叫道，牙膏沫四处飞溅。
　　“……”
　　“……”安安默默无语地给大条的老妈关上了厕所门。

　　出门时，安安挣扎着不要戴红色的围巾，郭芷欢威逼利诱安安才作罢，认命地带着不喜欢的围巾出去了，还不忘投给郭言青一个“你懂的”眼神。
　　三个人先是去了披萨店吃了一个12寸的大披萨，安安这才忽略掉让自己心情郁闷的红围巾。之后又去吃了韩式烤肉，安安吃的满嘴都是酱汁，还捣乱的往郭芷欢身上蹭去。
　　安安一手拉着郭言青一手拉着郭芷欢，蹦蹦跳跳地走在路上。由于安安大少爷是个帅气的混血儿，回头率爆表，时不时的会有人拿出手机来拍安安，郭芷欢皱着眉头一一拒绝了想要给安安拍照的路人。连她自己都很少给安安拍照，家里面也没有一张两人的合影，这当然是有理由的，郭芷欢的敏感被郭言青一一看在眼里，他没有说话，轻轻叹口气抱起了安安。
　　安安远远的看到游乐园就撒腿往过跑，郭芷欢抬手没有抓住小家伙，安安跑得太快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人一把扶住。
　　“啊！谢谢叔叔。”安安有礼貌的道谢，赶紧回头看着老妈招招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是……只是老妈的脸色好苍白，难道是因为自己差点摔倒？
　　扶住安安的不是别人，正是顾城宁。
　　他有些僵硬地看着安安，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个孩子，比同龄人要高出许多的个子，深邃的五官，一双绿色的眼眸正焦急的看着远处的郭芷欢。而且，很像那个人，最后，顾城宁在心底想。
　　“哇！好可爱的孩子。”顾城宁的女朋友古茹在一旁感叹道。
　　“安安！”郭言青在远处看到是顾城宁，便赶紧大步过去从顾城宁手里抱起安安，不快道：“真是感谢顾总眼疾手快啊。”
　　顾城宁没有理会郭言青的冷嘲热讽，而是看着一脸着急的郭芷欢。
　　“妈妈，你怎么了？”安安担心地看着郭芷欢。
　　“没事。”郭芷欢从郭言青手里接过安安，并且轻轻拍了拍刚才被顾城宁碰到的地方。顾城宁看到了眉头皱的更紧了。
　　顾城宁的小女友好奇地看着安安，笑着说道：“这个宝宝是混血儿吧？”
　　说罢想要伸手捏捏安安的脸蛋，手刚伸起来就被身边的顾城宁轻轻拍掉，语气稍显生硬道：“别乱动人家孩子。”
　　“哦。”小女友委屈地撅撅嘴。
　　郭芷欢这才注意到古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古茹，轻声道：“不知道顾总现在找女朋友的标准是什么啊，还和当初一样吗？不过……看起来也不是很像，这位……真是很年轻呢。”
　　顾城宁一声不吭地看着郭芷欢，一旁的小女友忍不住插嘴道：“这位……这位女士，我们认识吗？”
　　“哦？”郭芷欢笑了：“你不认识我？”
　　“那你是谁呢？我和城宁在一起两年，我都没有听说过你啊，还是说我必须要认识你？”古茹出身豪门，平日里哪被人这样嘲弄过，自然是火气很大。
　　郭芷欢微笑着，转而看着顾城宁，语调拖得老长：“看来顾总如今高就反倒玩起了神秘，你自己和这位小姐……哦，小姑娘说，她该知道我吗？”安安在郭芷欢怀里暗自咽了一口口水，要知道持续微笑可是老妈生气的前兆。
　　“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谁是小姑娘！”古茹实在忍受不了郭芷欢面带笑容的挑衅。
　　“古茹。”顾城宁开口打断了古茹的话。
　　古茹显然觉得不可置信，她睁大了眼睛看了顾城宁几秒钟，最后不再说话。
　　“和我父亲做生意挣了不少钱吧。”郭言青在一旁冷冷的说道。
　　“很感谢伯父一直这么照顾我。”顾城宁也抬眸直视着郭言青，丝毫不惧。
　　郭芷欢脸上的笑容再也崩不住了，这么多年她始终无法原谅父亲在她生死未卜时依然和把她弄成那样的顾城宁讨论着合同，讨论着利益。
　　“因为都是同一类人，只能看到钱和权，最后都是家破人亡。”郭言青冷笑着说道。
　　顾城宁不怒反笑：“伯父的手机屏幕依旧是你们兄妹俩的照片。要我说，只是有很多的误会。”
　　“顾总您的定位永远是那么明确，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都是一步一步精算准确啊。我和舍妹不同，她吃过的亏，我可都会成倍的归还给某人！”郭言青的身上散发出冷冷的气息，最后一句话也是咬牙切齿的说着。
　　顾城宁的神色稍显落寞。
　　郭芷欢拉住郭言青的胳膊，轻拍两下让他冷静。
　　“妈妈，这个叔叔是谁啊？你的朋友？”安安适时的问道，并在心底想，老妈斗嘴这种事情可不能输啊，不然舅舅动手就完蛋了。
　　“你不用知道的人。”
　　“哦……嗨！不用知道叔叔！”
　　“你好，安安。”顾城宁笑着对安安说道，安安也回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虽然五官很像那个人，但笑起来的感觉像极了郭芷欢。
　　“我们该走了。”看到安安和顾城宁这样友好的对话，郭芷欢心里一阵不安，想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再见，不用知道叔叔。”安安挥挥自己的小胖手。
　　“再见，安安。”
　　看着郭芷欢急促的背影，顾城宁心里一阵刺痛，一次又一次的正面交锋可以游刃有余，但是不能触及到安安对吗？仅仅一个触碰，一句话，你便溃不成军，到底是因为你太爱这孩子，还是因为安安是你和那个人的孩子？
　　古茹看着失神的顾城宁，明白了刚才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对于他来说有多么特殊，两年来，他从未大声的对她说过话，今天却如此严厉。她爱他的所有，却也明白他有着深深不能触碰的过去。
　　“城宁，我们走吧。”她甜甜的笑着挽住了顾城宁，甚至没有问顾城宁那是谁。
　　“好。”顾城宁的表情让人猜不到喜怒。
　　她不想失去他，所以她学着变的更乖巧，更善解人意，或者说，更加的自欺欺人。

　　到了游乐园，安安和郭言青玩的很开心，平时难得一笑的郭言青和安安在一起总是笑容满面，不知道他手下的那些员工看到后会不会以为自己认错认了。
　　郭芷欢的头部受过重伤，所以刺激性的东西都不能玩，她拿着好多零食在一旁等着郭言青和安安出来。
　　郭芷欢承认自己不喜欢看到顾城宁这么幸福，不是嫉妒，是生气，她甚至恶毒的希望顾城宁一辈子都在“郭言诺”这个诅咒里出不来。就像当初他对她说：“我会接你的。”所以郭芷欢等了好久，这句话就像是魔咒一般，让她苦苦等待，望眼欲穿，直到最后险些死掉，她才断了这念想。
　　赵婉俞说她应该感谢顾城宁当初那个愚蠢的决定，不然也不会有安安。可郭芷欢对他只有恨，她无法开口对赵婉俞说出当年究竟发生了多少她承受不了的事情。因为到头来，她不过是一个被人随意摆放的棋子罢了。

　　“妈妈妈妈妈妈。”安安从过山车上下来径直飞奔到了郭芷欢怀里。
　　“怎么样了？好玩不？”郭芷欢一把抱起安安温柔的问道。
　　“妈妈，我和你讲啊，舅舅他叫的好大声的！……”安安喋喋不休的同郭芷欢讲着有趣的事情，郭言青和郭芷欢就微笑的在一旁听。
　　郭芷欢紧紧抱着安安，她希望时间能慢点，再慢点。

　　郭言青接了一个公司的电话后就要离开了，他亲了安安一脸口水才肯罢休，郭言青从司机那里拿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他有些难为情递给了郭芷欢说：“你回头把这个给了婉俞。”
　　“哇！舅舅要追干妈啊！”安安夸张的站在一旁的台子上大叫道。
　　“诶……臭小子。”郭言青不自然的咳嗽两声便上车离开了。
　　安安吵着要看盒子里是什么，郭芷欢不允许，她语重心长的对安安说道：“这是舅舅给你干妈的礼物，也就是说这是你干妈的东西，你干妈现在不在，你要是看了的话干妈会不高兴。你看，就像是你的东西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被别人看了，你肯定也不高兴，对吧！”
　　“哦……”安安若有所地的思考着，郭芷欢正准备欣慰的夸夸安安，就听到小家伙大叫道：“那妈妈你还老偷看我的日记，都没有经过我的允许！”
　　“……”郭芷欢满头黑线：“我是你妈！”

　　带着安安去看了电影，是一部动画片，满场都是父母带着孩子。郭芷欢途中睡着三次，都被安安摇醒，并且附带擦掉口水。郭芷欢每次醒来都能看到别家父母诧异的目光，估计在想她这个妈妈是怎么当的吧。两个小时的电影很快就过去了，郭芷欢出来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郭安旸，这个电影挺好看的哈。”
　　“妈妈你都睡着了，哪里知道什么好看。”安安鄙视道。
　　“我哪里有睡着！我那是用心看电影！”郭芷欢不满的狡辩道。
　　“都流口水了还没有睡着！我帮你擦了好几次好呢。”
　　“诶，你这个小家伙，我是你妈妈，我可是十月怀胎生了你的好不好啊，你帮我擦擦口水都这么多事，哼！”
　　“哼哼哼！”安安像个小猪一样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言诺？”一个声音打断了郭芷欢和安安的吵闹，郭芷欢条件反射的转身，看到了成萧和李薇，而她脸上的微笑还没来得及收住。
　　以前成萧一向引以为傲的长发现在也剪成了中规中矩的短发，他紧紧的扶着身边挺着肚子的李薇。
　　“真的是你？”成萧惊讶的看着郭芷欢。
　　“言诺！”李薇也是相当的激动。
　　反倒是郭芷欢，她慢悠悠的俯身抱起了安安，平静的看着他们二人，安安很认生，每次看到生人都会马上安静下来。郭芷欢知道，他们不是东东，糊弄不了，便淡然的说道：“我现在叫郭芷欢，叫我芷欢就好了。”
　　“郭芷欢？”成萧皱着眉头，这才看到她怀里的安安，将疑问的目光投向郭芷欢。
　　“你们两个结婚了？”郭芷欢微笑的看着李薇隆起的肚子。
　　“嗯。”李薇笑的很幸福：“两年前结的，倒是你，五年了，一点音讯都没有，上次见你还是在医院，你全身都插的是管子，医生甚至下了病危通知书，可最后，你居然失踪了！吓死我们了。”
　　“很久前的事情了。”郭芷欢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是又不知道该怎样结束这次意外的见面。
　　“这是当时的那个孩子？”成萧看着乖乖的呆在郭芷欢怀里的安安，安安漂亮的绿眼睛好奇的看着成萧。
　　郭芷欢把安安往后抱抱，拉开了他与成萧之间的距离，说道：“是的，叫安安，郭安旸。”
　　成萧有些陌生的看着郭芷欢，这个以前天天和自己好到快穿一条裤子的女生，此时竟如此提防着自己。
　　看到成萧眼里的失落，郭芷欢很是抱歉，但是安安的事情不能大意，她对成萧和李薇说：“我要带着安安去吃饭，你们留下联系方式吧，咱们再联系。”
　　“你留下你的。”成萧不快的说道：“你说消失就消失的本领一向很厉害，所以，我来联系你。”
　　郭芷欢无奈的笑笑，但是很欣慰成萧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离开后，安安一脸探究的表情看着郭芷欢，后者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道：“郭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吗？”
　　“妈妈你比我所知道的还要复杂。”安安的小眉头紧紧锁着。
　　“复杂？”郭芷欢很想笑：“你居然会用这么高级的词汇。”
　　“妈妈，你这是小看我。”
　　“没有，我是骄傲。”
　　“你骄傲的时候不是这个表情的。”
　　“那是什么表情？”郭芷欢好奇的看着安安。
　　“妈妈，你在转移话题。”同样的招数安安已经见识了无数次了。
　　“哈哈，你发现了啊。”可郭芷欢却没有一点被发现的窘迫：“我是你妈妈，所以我有很多……很多复杂的过去。”
　　“你是我妈妈，这句话是所有问题的答案吗？”
　　“是的。”郭芷欢厚脸皮的答道。
　　“……”

　　晚上哄着安安睡着后，郭芷欢精疲力尽的摊在沙发里。两年前回来黎城是因为接到哥哥的电话说妈妈不行了。
　　小时候老觉得妈妈管的太严，妈妈是个女强人，一点小错就会上手打她，老觉得她是烂泥扶不上墙，其实妈妈一开始并不想走上这条路，可她说都是命，那时候的郭芷欢还不理解什么是命。
　　直到后来爸爸出轨，妈妈净身出户，她才明白了，妈妈是想她做个坚强的、不依靠别人的女生。妈妈那段时间总会把关于爸爸的报纸撕掉，是很用力很用力地撕，好像这几十年的力气都用上了。那是可悲的，妈妈不想她也同她一样落寞。
　　她是个不孝顺的女儿，妈妈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妈妈一直提着一口气想要见她一面，奈何她赶到的前十分钟妈妈就咽气了。她总是让妈妈等待，她说她一定会回来。她一个人出去只是想有一个陌生安静的地方养伤。妈妈就拖着生病的身体等待着自己的小女儿回来，她不管不顾自己的身体，每天通过邮件问她和安安怎么样了，长长的邮件经常会让郭芷欢看的泣不成声。
　　回到黎城后，郭芷欢见安安很喜欢这里，就买了一所公寓住下。当然，见到故人也是有准备的，但是成萧就另当别论了，她是那样依赖着他，就算是和顾城宁结婚了，她还是坚持要和成萧一起跑新闻。
　　郭芷欢蜷缩在沙发里，把自己抱得紧紧的，以前她曾对那个人说过，他的出现治好自己所有的伤。只是，她的出现，带给了他太多仇恨和伤痛。

　　第二天一早郭芷欢就接到了成萧的电话。
　　“言诺，我们需要见一面。”他坚持叫她“言诺”，而不是“郭芷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