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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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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被珀西带到了一个破旧不堪的厂子里,这是上个世纪的父辈们留下来的,厂子破产后就空在了这里,黎城有很多这样的地方。
郭芷欢被捆在了满是铁锈的椅子上,而秦玄雨被吊在了斑驳的墙上,他不安地扭动着,嘴巴被胶布紧紧地封住,只能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盏灯,在他们头顶散发着微弱的黄色的光,细小的灰尘在灯光周围漂浮着。
黑暗中,熟悉地脚步声牵动着郭芷欢的心跳,缓缓靠近。
熟悉的波士香水味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郭芷欢不住的颤抖着,缓缓抬头看着逆光而站的他。
原本干净英俊的脸孔,经过了岁月粗糙打磨变成了冷酷消瘦的冷铁,嘴角浅浅的皱纹让他显得越发残酷,一双绿色的眸子如鹰一般紧紧盯着她。
“莱莉,我很想你。”他的声音毫无温度,透着阴狠,在此之前,他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讲过话,郭芷欢身子一颤,她惧怕这样的他。
“五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想着再见到你该说些什么。”他冰冷粗糙的指尖滑过她的脸颊,瞬即她身上的汗毛都咋了起来,她不安的缩着脖子。
“怕我?”他笑了,笑的鬼魅而恐怖:“你应该爱我啊。”
“啪”的一声,他用力地扇了她一巴掌。郭芷欢只觉得左耳“嗡”的一下便什么都听不到了,疼痛并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可这一巴掌像是一把钝剑刺进了郭芷欢的心脏,没有锋利的快感,只有厚重的疼痛,这痛感也是一点一点遍布全身,每个细胞,每一寸皮肤。
被吊起来的秦玄雨气愤地想要挣开捆绑着自己的绳索,他像一条泥鳅一般,可笑的扭动着被禁锢住的身子。
“兰斯……”郭芷欢一开口便有一丝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入衣襟里。
“你已经失去叫我兰斯的资格。”他一只手粗暴的抓住她的下巴,好像要把她捏碎在手里:“莱莉,你会死在我手里。”
她曾想过无数次他杀死她的场景。干净利索的一枪,她希望他能决绝而冷酷的这样解决她。
她闭上眼睛,紧咬着下嘴唇。
“看着我!”他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命令道。她吃痛地睁开眼睛,看着他,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平静地看着他。
“不要再用这种眼神!”他甩开她,直起身子,伸手示意珀西过来,他伏在珀西耳边说了些什么,珀西马上离开。不一会儿,郭芷欢就听到了秦玄雨挨打的闷声,他强忍着不想发出声音,可打人的拳脚声接连不断地传到她的耳朵里。
“他什么都不知道。”郭芷欢恳求地看着他。
“当年我就该杀了这个小子,没想到他现在活得这么好。”他低眸看着郭芷欢,居高临下,像是一个高贵的国王在审视他的阶下囚。最后他冷笑着说:“不过,我现在杀他也不晚。”
“兰斯!”郭芷欢惊恐得都破了音,尖锐的声音让空气中的灰尘都颤抖了。她认得那眼神,他是真的要杀了秦玄雨。
“我说你已经不配这么叫我了!”他暴怒地抓着她纤细白净的脖子,手上的关节“吱吱”作响,她被憋得脸色通红,发不出一点声音,有那么一瞬间,她失去了知觉。
最后,他还是放开了手,因为刚才的用力,手掌心还泛着青色。他是真的想杀了她。
一阵剧烈的咳嗽,郭芷欢脖子上红色的印记如同黑暗中的鬼魅,猩红的横在那里。
“斯塔尔……”他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泪水,她毫无血色的嘴唇扬起一个迷人的微笑:“放了他,杀了我吧。”
寂静……只能听见斯塔尔粗重的呼吸声,像是这里的氧气不够用。
“我一直在等你杀我的这一天,我一直在等。”郭芷欢笑着松开了从被绑住就一直紧握的双手。
“杀了你!是便宜了你!”斯塔尔像是负气一般转身离开。
郭芷欢艰难地眯着眼睛看向秦玄雨,打他的人也跟着斯塔尔离开了。她松了一口气,她在赌,赌他对她曾经的感情。
黑暗中,秦玄雨拼命地想要说些什么,郭芷欢则平静的对急躁不安的他用中文说道:“你要是能活下去,什么都不要说,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千万不要说。”
秦玄雨心里一凉,她已视死如归。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她不能让斯塔尔知道安安的存在。她也清楚安安可能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可她不会用,她宁愿死。
安安。郭芷欢脸上溢出了温暖的笑容,对不起,没能和你说再见;对不起宝贝,妈妈不能陪着你长大。她深深地叹口气,紧紧咬住牙关,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他对她的恨这样浓烈,她不能保证他不会对安安做什么。她永远不会拿安安打赌。
不知过了多久,动弹不得的感觉让她晕晕乎乎。
珀西蹲在了她面前,拿了一杯水放在她嘴边,轻声道:“喝了它。”
“给他喝吧。”郭芷欢头也不抬的说道。
“有人喂她,你先喝。”
郭芷欢不再推拒,就算此刻这是毒药,她也能一饮而尽。
“你们什么时候杀我?”郭芷欢笑着问珀西。
珀西一只手轻轻擦掉她嘴边的水,叹口气说道:“你们进来的那一刻,我就想动手了,他不让。”
郭芷欢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盏孤零零的灯,飘忽不定的说道:“你是对的,我从进门的那一刻就该是个死人了。他下不了手的,你来动手吧。”
她的视死如归和淡然让珀西眉头紧皱,他站起身来,冷冰冰的说:“你在求死。”
“他是不会动手的,你我都清楚。留着我,还是在黎城,会给你们带来怎样的麻烦,你也清楚。”郭芷欢有些费力地仰头看着他。
珀西看了她很久,然后从身后拿出一把匕首,微弱的灯光下闪着寒冷的银光,上面用英文刻着一个名字,蕾娜。郭芷欢鼻子一酸,这么多年,他还是没能忘记她。珀西看到了郭芷欢的表情,手轻轻一颤,声音里满是悲伤:“你不配为她悲伤。”
“对不起……一直没有机会说。”郭芷欢也同样没有忘记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子。
珀西手里的刀只一秒便到了郭芷欢的脖子上,他的手还未用力,刀刃就把她脖子上皮肤割破了,血迹快速地顺着脖颈流下来。
“珀西!”斯塔尔一把抓住了珀西的手,然后将他的手甩到一边,恶狠狠的说道:“还轮不到你动手。”
珀西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看斯塔尔一眼,像是早就料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他默默地收起匕首,冷冷地瞟了郭芷欢一眼就快步离开了。
“这么想死?”斯塔尔躬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
郭芷欢不语,她的沉默将他激怒,他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嘴唇像是撞在了她的唇上,她本能地想要躲开,奈何他紧紧的按着她。而另一只手则温柔的捧着她的脸,慢慢的他放缓了速度,从她嘴角亲吻到了眉梢,最后又紧紧吻着她的双唇,两人唇齿相交,他长长的睫毛拂过她面颊上的泪痕,而郭芷欢发出了压抑的啜泣声。
夜色沉重,像是末日的舞台。
他放开她,鼻尖挨着鼻尖。他的眼睛里满是疮痍的疲倦,唇间还残留着彼此的温度,具有依米花娇艳绚丽,只在霎那间诞生。
“我体验过被黑暗吞噬的感觉,也获得过重生,可后来,都被你亲手葬送了。”斯塔尔的气息吐在郭芷欢的脸上,暧昧浓烈的感觉却叫人心跳更加沉重。
她的心好痛,好痛,像是被火灼一般,有千百根刺插进了心脏。它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那么灼热,下一秒就会破裂。
他向前一挨又吻上了她,这一次,他狠狠地咬住了她的嘴唇,她吃痛的闷哼一声,鲜血瞬间充斥在两人的唇齿间,带着死亡的味道。
“再见,莱莉。”他直起身子从身后拿出一把手枪,银色小巧的手枪直挺挺的指着她的额头。
她能听见秦玄雨的拼命挣扎的声音,能听见自己和斯塔尔的心跳声,她能听见安安和她说晚安的声音。
手枪指着自己的心慌缓缓消散。
轻轻闭上双眼。许久,却没有等来最后一刻。
珀西进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斯塔尔放下了手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便离开了。他的离开没有让郭芷欢放心,而是更加担心,她讨厌变数。
顾城宁施施然地坐在一张被闫连擦过的椅子上,他看着斯塔尔迎面走来,没有起身,而是大笑着说:“兰斯斯塔尔。”
斯塔尔不怒反笑,身后的人也迅速的给他拿来一张椅子,他和顾城宁面对面坐着,仅相隔一米。
“顾城宁。”他不会说中文,可这三个字却说的异常标准。
闫连站在顾城宁身后,虽然有心里准备,但在看到斯塔尔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些吃惊,安安长得很像他。
“她可好?”顾城宁不饶弯子,直接问出了自己最担心的事情。
“是她?还是他们?”斯塔尔接过珀西倒来的一杯水,一口喝掉。
“他们?”顾城宁眉头紧锁,并不知道他手上还有谁。
“哦……”斯塔尔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并不知道秦玄雨:“很好,还活着,不过你要是晚来一分钟,此刻就是来收尸了。”
顾城宁面上保持着微笑,可心里早就一阵抽动,他是费了多大力气才找到的这个地方,他不能前功尽弃。
“你会放了她的。”顾城宁绕弯子的说道,然后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哦?”斯塔尔轻笑一下,然后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趣的问道:“为何?”
“你不会杀死……”顾城宁抬头直视他的眼眸:“不会杀死你儿子的亲生母亲。”
斯塔尔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像是听到了多么可笑的事情。
“你说什么?”
“她为你生了一个儿子。”顾城宁觉得自己的后背上一片汗水,斯塔尔的手段他是清楚的,面对他,他不能有一点的大意。
“我为什么相信你?”斯塔尔止住笑容冷声问道。
“她给孩子起名叫安安,中文名郭安旸……他的英文名叫……叫安德鲁。”顾城宁往前倾着身子对斯塔尔说道。
斯塔尔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的不安,他心下已有百分之五十的相信了顾城宁。
“和亚洲人生出绿色眼睛的孩子几率是小之又小,可这个孩子有一双和你一样的绿色眼眸。”
斯塔尔慢慢地起身走向顾城宁。闫连快速地挡在了顾城宁面前,可他还未来得及还手就被后面的珀西放倒在地,顾城宁眉头一皱,依然平静的看着斯塔尔。
“孩子在哪?”斯塔尔的语气是强压的怒火。
“你不能伤害那孩子身边的人。”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斯塔尔逼近顾城宁,恶狠狠道,手已摸住了手枪。
“你是个爸爸,你伤害了安安在意的人,他会恨你的,那是个懂事的孩子。”顾城宁轻声说道。
斯塔尔显得有些乱了阵脚,这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一个孩子。他心里重重的一顿,她急着求死是不想让自己找到孩子吗?
“你要是说谎,我会让你后悔被生出来!”斯塔尔阴冷地看了顾城宁一眼。
斯塔尔带着珀西离开后,顾城宁赶紧把闫连扶起来,闫连的胸口被珀西打了一拳,他有些吐血,一直摇头说没事。顾城宁环顾四周,都是带枪的人,他们被关了起来。
珀西的车开的飞快,很快便到了顾城宁说的地方,是一栋别墅,门口的花园里种满了带刺的玫瑰、美人蕉和樱桃,还有两颗被修剪成圆形的女贞树。
他的手下训练有素且冷酷,他只嘱咐了一句:“别伤着任何人。”顾城宁的话还是在他心中起了作用,他从未体检过当一个父亲的感觉,他发誓,如果顾城宁说了慌,他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那一晚,别墅里只有安安、赵婉俞和三个佣人,郭言青在老宅里和郭成林谈事情。
斯塔尔忐忑不安地进去后看到了安安,被赵婉俞紧紧的抱在怀里。他呆在了原地,是的,顾城宁没有说谎,就凭那一双眼睛他就断定这是自己的孩子。
“你们干什么?”赵婉俞用英语高声质问着,然后她看见了斯塔尔,惊讶之余,她依然紧抱着安安,她在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
“过来。”斯塔尔蹲下对安安轻声道。
安安好奇的伸出小脑袋看着斯塔尔,想要出去,赵婉俞抱得异常紧,她不能松开安安。身后的珀西稍一用力便掰开了赵婉俞的胳膊。
“安安,回来!”赵婉俞惊叫道。
安安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他慢悠悠地走到了斯塔尔身边,斯塔尔笑着着看着他。
“你是我爸爸吗?”安安的声音里满是惊喜,他很小的时候,郭芷欢就开始教他学习英文,所以他的英语一直很好。
“……”斯塔尔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诧异的说不出一句话,他只能拼命地点头。
“妈妈说我有一双和你一样漂亮的绿眼睛!”安安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妈妈呢?”
提及郭芷欢,斯塔尔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跟爸爸走好不好?”斯塔尔伸出手看着安安。
安安回头看了一眼赵婉俞,然后说:“我们去找妈妈吗?”
“……嗯。”斯塔尔温柔的看着安安。
“安安!”赵婉俞惊恐地大叫着:“你把芷欢怎么样了?到底怎么样了!”
“她是我孩子的妈妈,我不会怎样。”斯塔尔抱起安安,转身对赵婉俞说道,然后对珀西使了一个眼色,珀西从身后拿出一个白色的手帕按在了赵婉俞鼻子和嘴巴上,不一会儿赵婉俞就昏睡过去了。
安安不安的在斯塔尔怀里,他似乎是想要转头看看赵婉俞,而斯塔尔制止了他,柔声说:“安安,就你和我怎么样?”
郭芷欢被顾城宁飞快的解开绳索,她虚弱地倒在他怀里,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别说话了,我们去医院。”顾城宁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了伤痕累累的郭芷欢身上。
“先把秦玄雨放下来。”郭芷欢挣扎着转身看向秦玄雨,闫连已经把他放了下来,他一瘸一拐地快步来到她身边。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秦玄雨仔细地检查着她身上的伤。
“没事吧?”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没事。”郭芷欢摇摇头。
顾城宁眉头紧锁的看着相拥的两人,他不认识这个男子,可他对郭芷欢的关心让他很是不安。
“你怎么来的?斯塔尔呢?”郭芷欢问他,顾城宁避开郭芷欢的目光,把她扶起来,轻声道:“我送你去医院。”
郭芷欢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她甩开他的手,加重了语气:“斯塔尔呢?”
“走了。”闫连实在看不下去就上前对郭芷欢说道。
“他为什么会走?”郭芷欢依旧是看着顾城宁。
顾城宁深深地叹口气,他知道这件事躲不掉。
“他接走了安安。”
“什么!”郭芷欢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仿佛要从身体里喷涌而出。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将顾城宁推开,几乎要把身体撕裂的愤怒和悲伤溢满了她的身体。
此时她像是一个巨兽,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她脸上挂着崩溃的泪水,纸人偶一样跪在地上,颤抖着嘴唇,颤抖着身上的每一处关节,每一个细胞。她放弃了她所有的一切,她的尊严和抵抗,可最后却变成了一个可笑的布娃娃,失去了和这个世界作斗争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