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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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监狱里出来，郭言诺呆呆地走到了公交车站，平时五分钟来一趟的车，此时格外得漫长。初秋的天气，明明风中都带着暖意，可她仍然不自觉地裹紧了风衣。
车来了，响亮的喇叭声让她全身轻轻一颤，茫然地抬起头来，司机正开着门不耐烦地看着她，嘴里正说着什么，她没有听清。郭言诺随手从包里摸出两个硬币投了进去，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车厢内回荡。
车上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她走到最后一排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窗外风景如画，静谧又温暖，她却无心欣赏，满脑子都是欧娜坚定且平静的眼神。
“这个秘密将会随着我进入坟墓。”
“顾城宁有权知道真相。”她说得那样无力，似乎是在做垂死的挣扎。
欧娜扬起一个优雅淡然的微笑：“真相就是他有一个美满的家庭，而我，自私的请求你让他永远的幸福下去吧。”
随之的是陈家定狰狞的样子，那是顾城宁的亲生父亲。他眼底带着决绝和冷漠，英俊的脸庞上有着病态的笑容。他大叫着欧娜的名字，想要两人一起进入地狱。欧娜表情淡然的听着他的叫声，她根本不惧怕地狱和死亡。
“我曾爱他如生命。”欧娜这样告诉郭言诺她对陈家定的感情。
“现在呢？”
“我恨他，所以要和他一起死。”欧娜以前有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现在则是黑白相间稀疏的短发，可郭言诺依然觉得她很美。
美得不沾染半分红尘气息，灵魂深处都透着萧索。
郭言诺拿出手机看到了一条顾城宁发来的短信，他一向不喜欢发短信觉得是浪费时间，可和她结婚后，他总是一天好几条短信。
“亲爱的，你晚上想吃什么啊？我带你去吃啊。”最后面还加了一个可爱的表情符号。
郭言诺轻笑了一下，她甚至都能想出来他发短信是浅抿微笑的样子。眼睛瞬间模糊，鼻子一酸，她心里的内疚和愧疚感充斥在心里。正想着怎么回他短信，老总朱红军就打来了电话。
“喂，朱总。”
“诶呀，小郭啊，城宁是我看着长大的，和我亲儿子似的，你叫我朱伯伯就行了。”朱红军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他和顾城宁的父母时世交，他也一直想让顾城宁来接替自己的位置。
“好的，朱伯伯，有什么事情吗？”郭言诺有些僵硬地叫道。
“想问问你采访的进度怎么样了？”
“……”说起采访郭言诺不知如何开口，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朱红军不恼也不怒的说道：“遇到麻烦了吗？”
“朱伯伯我想和您说一件事。”鬼使神差的郭言诺觉得有必要告诉他，他对顾城宁一向宠爱有加。
挂掉电话后郭言诺给顾城宁回短信说：“我今天晚上要采访啊，你先吃吧，我会尽早赶回去的。”
很快，顾城宁就回道：“注意身体，记得吃晚饭。”
朱红军在一家不显眼的小饭店订了包间，郭言诺找了很久才找到，迟到了几分钟。她不好意思的向朱红军道歉。
“没事没事，这个地方不好找的，不过别看它小，饭菜是很好吃的。”朱红军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都是些家常饭菜，郭言诺一直在琢磨着怎么和朱红军说这件事情，所以，食不知味。朱红军看她心不在焉，就笑着放下筷子说道：“小郭啊，你说吧，什么事情，这样吃饭很容易消化不良啊。”
郭言诺窘迫地挠挠头，她看着朱红军认真的问道：“朱伯伯您知道顾城宁的身世吗？”
“身世？”朱红军心里一沉，他是知道顾城宁并非顾氏夫妇所生：“怎么了？”
看着朱红军的表情，郭言诺就猜到了两三分：“朱伯伯您应该是知道的，那您知道……知道谁是顾城宁的亲生父母吗？”
“亲生父母？这个我不清楚。”他拿起手边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郭言诺慢慢站起身来，表情悲伤的看着朱红军：“就是我今天采访的欧娜，她就是顾城宁的亲生母亲，所以她才会接受我们台里的采访！”
“啪”的一声，朱红军手里的茶杯摔了个粉碎，淡绿色的茶水和茶叶呈爆炸状，那样狰狞。
“什么？”朱红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郭言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他听，他越听神色越凝重。最后郭言诺讲完后，他点了一支烟，快把整支烟抽完后他才缓缓地开口道：“只有你和成萧知道这件事情是吧？”
“嗯。”郭言诺点点头。
朱红军在烟雾后说：“这档节目不做了，你不用再去采访了，而这个事情就当你们从没有听过。”
“可是……”
“没有可是！”朱红军起身打断了郭言诺，他起的太急，椅子与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你想毁了城宁吗！”
毁了？这两个字这么重，压的郭言诺一时喘不过气来，她只觉得胃里涌上层层恶心感，她跑到洗手间不住的干呕。
朱红军走的时候淡淡的说：“没有必要让城宁知道我们今天晚上的这次会面。”
还未等郭言诺回答他便转身离开了。
对于朱红军比自己还要激烈的反应，郭言诺心里隐约不安，担心着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很多年后，她才明白了自己当时的预感，那是一种灭绝前的危机感。
那一晚，郭言诺与顾城宁缠绵后，她紧紧抱着他。
“怎么了，感觉你心情不好。”顾城宁一只手把玩着她散落在自己胸膛上的长发。
“想你啦……”过亚诺像只小猫一样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再蹭……”顾城宁一把抓住了郭言诺，在她头顶粗重地呼吸声：“我可不想你明天起不来啊。”
“真是个流氓！”郭芷欢用力一口咬在了顾城宁的肩膀上。
“啊！谋杀亲夫啊！”
窗外明月皎皎，静白的光芒包裹着树枝，好像有一层薄薄的雪花，又像是满树的梨花；琐碎而又璀璨的星空将月亮包围起来。郭言诺侧过脸看向窗外，月光洒在他们两人光洁的身上，缓缓垂下。
她轻轻抓住熟睡的顾城宁的手，她决定了，忘记欧娜，忘记陈家定。
成萧被派往别的城市做节目，郭言诺一个人没事做就请假去了医院，她觉得自己这两天身体不舒服。
医生头也不抬的对她说道：“怀孕快两个月了，孩子要不要？”
“啊？”郭言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诧异的看着医生。
“不知道怀孕了？”
“怀孕了？我？”郭言诺呆了两三秒才明摆发生了什么，她高兴的差点过去抱住医生了。
她买了好多菜，难得想下厨为顾城宁做点什么。她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她想要让顾城宁是第一个知道。
她给顾城宁发短信说：“你要当爸爸了。”
若是平常，他定会飞速回电话，可没有。
顾城宁手机一直打不通，短信也不回，郭言诺做了很多菜，她有些无奈地坐在沙发上摸着尚未隆起的肚子小心翼翼的说：“宝宝啊，爸爸工作好晚啊，都没有赶快回来见见你。”
顾城宁回来后郭芷欢已经开着灯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像个小猫一般蜷缩在毛毯中，嘴角带着丝丝微笑。
顾城宁颓然地跪在她身边，他的表情失落且悲伤。
郭言诺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顾城宁靠在沙发上失神地望着窗外，她轻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道：“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而是抓住了郭言诺搭在自己脖子上的双手。他的手，异常冰凉。郭言诺心里一沉，急声问道：“到底怎么了？”
顾城宁咽了一口口水，终于说：“有个采访需要你做。”
郭言诺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我当是什么事情呢，我是记者，不能因为怀孕了就不去采访了。”
可顾城宁的表情还是那么凝重。他静静地看着她，郭言诺觉得他的眼神灼热的像两个木炭那样烧红了他的眼眶。
“是个暗访，非常重要的暗访。”
“需要多久呢？”郭言诺有些勉强的笑着问道。
“我不知道，要去美国。”
“一定要是我吗？”郭言诺慢慢地放开顾城宁，坐直了身子。
“你最合适。”顾城宁依旧没有回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你替我同意了。”郭言诺心下已经有了答案。
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对郭言诺说道：“大后天就出发，采访的资料我放在桌子上了。”
她不做声地看着顾城宁刚刚坐过的地方，她从小就是个受了委屈不愿说的人。此时，她更是委屈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孩子怎么办？我总不能挺着大肚子采访吧？”郭言诺强忍泪水对顾城宁说道。
门廊处是声控灯，顾城宁一开口说话灯就一下子亮了，像是有千万观众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来的不是时候，电视台遇到了危机，一些事情被披露出来了，如果这个采访不做，会倒闭……”顾城宁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孩子……和……和工作，你选择了后者。”郭言诺颤抖着光脚站起来。几个小时前，未来那样清晰的在她眼前展开，而此时，没有了足够的光。看不清路也看不到风景，只能看到名叫“绝望”的尽头。
“你可以求我啊，求我原谅你，原谅你不想要我们的孩子……”郭言诺抽泣着，她不喜欢顾城宁那样没有喜怒没有歉意的态度。
“我不能……”顾城宁叹口气，像是心里压着一块移不开的大石头：“我……我希望你帮帮我……”
“帮你走到你梦寐以求的位置，然后放弃我们的孩子吗？”郭言诺像一个漂浮在大海上的叶子，无依无靠，找不到能停留的地方，她想做最后一次挣扎。
顾城宁的身子萧索的颤抖着：“打掉吧……”他缓慢地打开了房门，冷气争先恐后地钻进来，笼罩住了他的身体。
她的挣扎彻底沉落在海底。
他离开后，房间瞬间恢复了死寂。餐桌上摆着早已冰冷的饭菜，原本用来浪漫的蜡烛竟再也没有点着。
郭言诺就那样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她明白，从来都明白顾城宁对于那个位置的渴望，他不加掩饰，她也不会装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低喃道：“宝贝啊，妈妈不能要你呢……妈妈欠着爸爸一个秘密，不能说，所以妈妈不能看着爸爸……看着爸爸为难。对不起宝贝……”
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是两个人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的。他们曾在沙发上一起熬夜看好莱坞老电影，她被汤姆克鲁斯帅的直尖叫，顾城宁孩子气的问：“比我帅？”
阳台上藤编的桌子是两人在云南旅游的时候买回来的，他们下午会在那里安静的看书，阳光微微洒在他睫毛上，阴影投射在他白皙的脸上，和他在一起，她总是会为他走神。
门廊的灯又恢复了黑寂。她麻木地整整自己毛茸茸的睡衣，舒服的触感却让她心里烦躁异常，她发疯一般把茶几和沙发上能拿到的东西统统朝门口扔去，用尽所有的力气，最后她瘫坐在地上，头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她感觉地板在颤抖，不，这是大地在摇晃。像是海面上的孤岛，令人绝望无助。
第二天，郭言诺就一个人去了医院，昨天的护士认出了郭言诺，她笑嘻嘻的问道：“来检查吗？”
郭言诺冷冷地抬头看着她，那个护士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便赶紧走掉了。郭言诺决绝的样子像是赴一个死亡之约，微笑着走向了手术室。
这二十分钟的手术是郭言诺这辈子这辈子最煎熬的二十分钟。这期间，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爸爸妈妈还没有离婚，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小区里面当霸王。她最喜欢早起香港的电影，悲壮的兄弟情让她热泪盈眶。她偷来了哥哥的皮衣，把长长的袖子卷起来，双手叉腰，在大门口收所谓的保护费。后来妈妈知道了狠狠地揍了她一顿，她怎么哭妈妈都不管。她想，这个孩子应该会比那时的自己乖吧。
她忍着疼痛一个人走出了医院。
她去了赵婉俞家里大睡了一觉，幸好她在外地出差，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这件事。
早晨郭言诺出去时看到坐在楼梯口的顾城宁，一夜未眠，胡子拉碴，眼神憔悴。她心里一疼，想要快步走开，顾城宁一下子站起来一把搂住了郭言诺。她奋力在顾城宁的怀抱中挣扎，奈何顾城宁的怀抱像是一个铁箍紧紧地把她禁锢在里面，透着绝望和阴冷的气息。郭言诺生气地一口咬在了顾城宁肩膀上，顾城宁闷哼一声，忍着疼痛。
两人第一次吵架时，她就是这样跑到了赵婉俞这里，同样的他也是在这里坐了一晚上。不同的是，那时候的她感动的痛哭流涕，而现在的她只会觉得故技重施，异常烦躁吧。
眼泪混合着血腥味进入郭言诺的鼻腔。顾城宁不住地亲吻着她的头顶，嘴里一直在说没事啦！没事啦！
这三个字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郭言诺听。
郭言诺回去后高烧整整一天，顾城宁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郭言诺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去美国。”
“等身体好了再说。”顾城宁想要把她重新按回床上，可郭言诺这次用尽了力气让自己坐直身子，她定定地看着顾城宁说道：“我打了孩子就是为了去美国做暗访的。”
顾城宁沉默了许久，最后他缓缓的说：“言诺，我会把你接回来的，等着我。”
其实在接到郭言诺短信的时候，顾城宁高兴的差点下楼去跑个一千米，他刚刚准备给郭言诺打电话，朱红军就把他叫进了办公室。那天，天空阴沉得好像要下雨，可却迟迟不见半点雨星，异常憋闷。朱红军的话似乎是一把尖刀摩擦着他的耳膜。
“你爸爸曾经做个一个项目，我们台里去报道的，一直就有一些经济上的问题。现在上头来人那这件事要挟我，要我们台里派出一个人去做一个暗访。”
“暗访？是要我去吗？”顾城宁有些不明白一个暗访何必搞得如此神秘。
“这件事情关系到我和你爸爸的声誉，甚至是否要吃牢饭，你不用去。”朱红军拿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上头看了资料后，想让言诺去。”
“不可能！”顾城宁愤怒地大声道。
“你先别发火。”朱红军料到了他是这个反应，他依旧是以不变应万变，低声道：“你爸爸和我倒是随意，只是我们台一定会倒闭，上头施加的压力很大，而且这次暗访是和美国FBI合作的，很重要。他们只让一个人关注调查的进度，我想，要是言诺去了，你能跟着美国那边关注着进度，也比较放心……而且她不一定要做什么，五个月没有什么信息的话，会有人把她接回来。”
回到家后，看着郭言诺安静微笑的睡颜，他第一次体会到了痛彻心扉的感觉，他在灯光里抬起头，眼睛不知道注视着哪里，他在哭。眼泪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他脸上肆虐，延伸然后跌落。他宁静的随着它们而去，即使已经看到它们也没有伸手擦掉，在他身旁，双手保持着握拳的状态。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