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云淡》彼之所愿

4、第四章

　　从茶楼里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云若清拒绝了坐轿回去的建议，决定散步。
　　丫头画眉跟在身边：“姑娘，这——路太远，您不会累吗？”她是半个月前被刘妈妈买下来的，云若清看她年纪小又乖巧，便开口向刘妈妈讨了来，留在身边服侍。方才在茶楼里见叶之遥和裴衍夙时，小丫头一直在楼下听说书，听话得很。
　　“没关系的。”云若清在面纱后开口，声音温柔似水。刘妈妈从她这儿赚了不少银子，对她自然是很宽容的。画眉毕竟是个孩子，见她这么说，自己也想在外面玩会儿，于是不再多言。
　　主仆二人沿着主街慢慢走，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吵闹声，接着便是一片混乱。云若清对这种“热闹”没什么兴趣，因此没有往前凑，而是拉着画眉就近坐在一处小摊上。远处争执声不断，云若清耳力不错，只是这样的吵闹让她什么也听不进去。
　　“前面在吵什么？”小摊的老板端来茶，听她这么问，便答道：“那是李家在抓贼啊。前些日子，有个贼进了李家偷东西，被李家大少爷打伤了，不知道怎么又逃了出来，李家正抓人呢。”
　　画眉奇道：“既是打伤了，怎么还没抓住他，反倒叫他给逃了呢？”李家是江湖上有名的四大世家之一，祖传剑法历来为世人称道，不知何方宵小，竟敢在李家行窃？
　　邻桌的客人接口道：“非也，小姑娘，这你就不知道了。据说，那小贼是误闯了李家四小姐的闺阁，冲撞了四小姐，这才……呵呵。”他说着，抬眼间看到云若清，却是一怔：“姑娘……”云若清抬手抚了抚面纱，还戴得好好的，那这人眼中的惊艳痴迷从何而来？
　　她又哪里知道，以之美貌，仅是一双半月明眸，就足以让周遭一切黯然失色。
　　恰巧在这时，李家的人已经来到附近，为首的正是李家的四小姐——李宣凌。云若清心中暗叹，江湖儿女当真不拘小节，李四小姐该不会是亲自来抓那个登徒子的吧？
　　另一个客人接口：“既是深夜误闯，只怕那小贼见了不少香艳之景……啊呀！”话未说完，就是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小摊上顿时一片骚乱。
　　“姑娘！”画眉害怕地缩到云若清身边，后者仍是气定神闲。“别怕。”她任由画眉抱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则端起茶轻抿。趁着这会儿，她打量了一下刚才出手的李家四小姐。
　　看样子是听见刚才的话了吧？耳力一般。出手的准头和力度不错，可惜速度太慢，要是个练过武的人，想必躲得很轻松。云若清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凶器，眉梢轻扬。用碎银当暗器？真奢侈。
　　不过，李宣凌这个名字，可真耳熟啊……
　　“少乱说话！”比名字更熟悉的娇叱响起，“这次是给你个教训！”
　　李宣凌一转头，正好看见坐在一旁的云若清，立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是你？！”
　　“啊？”云若清放下茶杯，疑惑地抬头。唉，戴着面纱喝茶真麻烦，好想摘下来……不过，这小姑娘认识她吗？“姑娘，”画眉一时顾不得害怕，凑到她耳边小声提醒道，“您忘了？她就是那个李公子的妹妹啊。”
　　哪个李公子云若清皱眉想了会儿，终于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再次对上李宣凌的视线，云若清打了个招呼：“原来是李小姐，好久不见。”说起来，这李宣凌她倒是真不该忘，毕竟追情郎敢追到青楼里来的未婚女子可实在不多见。话说，她追的那个男人叫什么来着？啊，对了，秦昭寒，一个名字长相都有点女气的家伙。谈吐倒还可以。
　　李宣凌头一扬，神情不屑：“你在这里干什么？到大街上来找男人吗？哼！”
　　哎呦呦，你是在挑衅吗？云若清瞬间精神了，轻笑回道：“李小姐这么说真是折煞人了。小女子哪里敢跟小姐相提并论？”难道老天爷终于可怜她无所事事，给她送来个人修理？
　　“你什么意思！”李宣凌上前一步，手搭在剑上。
　　云若清凉凉一笑：“啊，是我失言了。”她站起身，放下茶钱，带着画眉就要离开，心里却在数数。果然，才数到二就被拦住了。李宣凌不依不饶：“什么意思，你给本小姐说清楚！”
　　“意思就是……四小姐您不仅会在街上找男人啊。”而且还上青楼找男人呢。云若清回头，扬眉轻笑。她就是存心的，想看看这个小炮仗是有多容易点。上次李家两位少爷领着那位秦昭寒公子来“天香国色”见她，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李宣凌便闹上门来，逼得两位公子下楼还不算完，最后还是秦昭寒也下了楼，四人打道回府这才算完。至于云若清自己，则是全程看戏，只是在最后送客的时候出来露了一下脸。
　　她没想到的是，只一眼就能让李宣凌记住她。
　　“你……”李宣凌脸通红，“你真是不知羞，胡说什么！”恼羞成怒之下，抬手便是一剑刺来。
　　“啊！”画眉一声尖叫，闭上了眼不敢看，只听得周围一片寂静无声。不久，一只柔荑伸过来，在她肩上轻轻一拍，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叹气：“乖，睁开眼睛吧，没事了。”
　　画眉这才敢睁开眼，却又是一愣：“姑娘……”
　　云若清见她也是一副呆样儿，顿时连叹气都欠奉。方才要不是这个丫头挡在她后面令她无路可退，她也不至于连这么慢的一剑都躲不开，反而叫人挑下面纱来。
　　让李宣凌这么个菜鸟碰到，她还不能还手……吃亏了！
　　唉……真是愧对师门啊。
　　正当云若清在心中长吁短叹之际，一个低沉惑人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这里好热闹啊。”她一怔，下意识地回头，就见那人长身玉立于夕阳之下，一袭简单至极的白袍，却是绝艳。他对上云若清的脸，浅色的瞳仁中含着淡淡的情愫，却又似是清澈见底，直教人沉溺，移不开眼。
　　云若清自认从小到大阅美无数，但看到秦昭寒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地赞叹一下。虽然长相偏阴柔不是她的菜，不过她也不可否认，这个男人，的确让人心动。
　　尤其是当他微笑时，几分温柔几分邪气，周围的人只能就此沦为背景。
　　“月昙？”秦昭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明显一怔，失神地唤她。云若清习以为常，对秦昭寒稍稍颔首：“秦公子，好久不见。”美人她见得多了，寒水宫上下哪个不是美人？而且对着她失神的人也不只秦昭寒一个，没办法，谁叫她长这么漂亮？
　　云若清在心中自恋。
　　和别人相比，秦昭寒回神算是早的。他走到云若清身边，薄唇轻扬：“月昙果然是美人，今日得见，在下此生无憾！”如此绝色，足以倾世。他在心中赞叹不已。
　　“多谢公子夸奖。”云若清眉眼弯弯，大方道谢。“想不到在此能见到公子，真巧。”她这样的举止，落落大方，一点儿不像风尘女子，反而有种贵气与自信，如斯闪耀。秦昭寒对她更是欣赏，唇边的笑意不曾褪过：“在下闲人一个，只是随两位李兄出来找人罢了。月昙呢？”
　　“哦？”云若清眨眨眼，半开玩笑道，“我与公子一样，都是来凑热闹的而已。”
　　秦昭寒一愣，旋即笑容加深，正想开口，却被扑来的一人打断了：“秦大哥，你怎么也来了？”垂眸看到抱着他手臂的李宣凌，他在心中叹气，脸上的笑容却是未变：“在下与两位李兄见此处人多，料想四小姐应是在此，果然。四小姐，天色已晚，该回府了。”
　　李宣凌撒娇道：“秦大哥，你叫我名字就好了，这么客气做什么？”“好了，凌儿，你也闹够了吧？咱们该回府了。那个贼就交给二哥，我一定帮你把他抓回来！”李家两位公子也走过来，二公子如是说道。这丫头真是胡闹，她这么大肆搜索，岂不是打草惊蛇！
　　“可是……”她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李家三兄妹争论不休，听得云若清直犯困，恨不得立刻告辞走人。偶一回眸，正好看见秦昭寒冲着她挑眉轻笑。云若清一撇嘴，抽了个空插话进去：“李公子，李小姐，天色已晚，小女子先行告退了。”
　　李二公子开口挽留：“既然天色已晚，不如在下做东，我等去五福楼里用饭吧？”这个女子实在太美，叫人不想放手。那日在“天香国色”见到她戴着面纱的样子，他就已经念念不忘了，更何况是现在？
　　云若清面色如常，心里却有点儿恼。虽然李二公子五官端正，但离美人还差得很远，而且说实话，以林墨清那种挑剔的审美观来看，李二公子去寒水宫扫地她都嫌，云若清被自家师父荼毒多年，审美观也只宽容了那么一点儿罢了。
　　她从不对别人的容貌发表评价，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云若清骨子里其实挑剔又龟毛。
　　此刻面对着李二公子的邀请，云若清强压下心中的想法，硬是扯出一抹微笑推辞道：“多谢公子好意。只是月昙今日还有要事在身，实在不便久留。不如改日公子前去‘天香国色’，再由月昙款待公子吧。”才见了第二次面就请人家姑娘吃饭？真是不矜持！
　　“这……不知月昙姑娘有何要事？在下说不定可以帮忙。”李二公子热心道。
　　云若清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脸上却还是笑着的：“公子的好意月昙心领了，只是区区小事一件，实在不必劳烦公子。天色不早，月昙也该告退了。”
　　李二公子张口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得秦昭寒笑眯眯地说：“那也好，我正巧要去徐大人府上拜访一下，月昙不如由在下护送，李兄也好放心了。”他边说边看向云若清，一双桃花眼中浮动着浅浅的温柔，甚是醉人。
　　唇边的笑容扩大，云若清很是爽快地应下：“那就劳烦公子了。”
　　“可……”
　　“秦大哥！”
　　李家的兄妹都不乐意，却被一直没出声的李家大公子给压了下去。“既然如此，那就改天吧。”他说。闻言，秦昭寒便向几人一抱拳，而后与云若清一同结伴离开。
　　“大哥，你怎么能让秦大哥和她走！”看着两人离去，丫头跟在后面，李宣凌火大得很。
　　“好了，你不必多说，我这么做自有道理。”李家大公子一撩衣摆，“二弟，四妹，该回府了。”

作者有话说

　　这次有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