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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心血 武汐有心陪 ...


  •   武汐有心每天陪着宁祤,然而后宫始终有许许多多的事情需要一个能主持大局的人去操劳。往常这个负责整个后宫秩序的人是宁祤,如今宁祤倒下了,接过这个担子的人自然而然就是武汐了。

      后宫之中不是没有能人,除了皇后与汐贵妃之外,自然也有其他不受宠但身份显赫的宫妃可以掌握后宫平衡。不过,就算是在宁祤亲自监管六宫事宜的情况下,依然有人可以把夺魄那种剧毒送入后宫,那么如今这种非常时候,若再让大权外放,武汐实在难以安枕。

      合上今日出入锦香楼的名录,武汐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锦香楼也不大,为何每日有这么多人伺候。阿祤每天都要看这些东西?可真是枯燥难熬的很。”

      梵香在一边帮武汐端了碗清茶,笑着安慰道:“我们做奴婢的,自然是要随叫随到,不叫不到。我们下人干活的时候,是不能让娘娘您瞧见的。您看得见的少,瞧不见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下人在底下忙活着呢。初雨还说,因为您下令闲杂人等不准随意出入锦香楼,于是名录已经薄了半寸了。要是以前阿,比这还要多上许多。”

      武汐摇摇头:“这大明宫中的闲人忒多了些许。以后要是我管这些事,上上下下的人手都缩减一半。有养着那些闲人的俸禄,还不如让你们这些跑断腿磨破嘴的体己人多拿一些。”

      梵香吓了一跳,赶紧求饶说道:“娘娘还是饶了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吧,自从娘娘下令不准出入之后,锦香楼的杂活已经快要忙不过来了,要是再少一半的人,我们可就真得没日没夜的干活了。月例再多,也得有空花用才是,这深宫高墙的,要那些银子又有何用?”

      “……说的也是。对了,这几天……沈烈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那日事出突然,为了证明身份,于是跟随武汐前往沈府的随从并非梵香。但毕竟梵香才是与武汐更加亲近的婢女,故而在武汐的默许下,初雨也早已经将沈烈的事情告诉了梵香。眨眼七日已过,按照风俗信约,已经该到了沈烈给武汐一个答复的时候了。这几天来,武汐虽然不说,可心里却是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急的不得了的。

      梵香研墨的手停了停,然后摇了摇头。

      一连多日杳无音讯,武汐也已经大致明白,沈烈这条路恐怕是行不通了。她本是个连扑蝶捕蝉都要三思的深宫之人,若真要她拿三清殿里那个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小道士的命去威胁沈烈,她的确是做不出来的。不到万不得已,武汐始终是不愿意伤人性命的。

      与其说是不愿,不如说是不敢。

      自始至今,武汐一直都不是那种能够视人命如同草芥的人。

      武汐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忍不住开始思索,若是宁祤在此,她会如何评价自己此时此刻的行为?

      ——妇人之仁。

      咬了咬牙,武汐心里清楚,不管自己愿不愿意,为了宁祤,自己都必须再去点一把火了。

      “梵香,我要出门,替我准备一身厚实的衣裳,备轿。”

      “……娘娘,去哪儿?”

      “你换了衣服跟我走就是,不要多问。”

      梵香点点头,匆匆出去准备了。

      -

      小太医杨善吾这几天可谓是真正的寝食难安。与其说她是在害怕,不如说是被内疚和羞愧重重包围。

      她实在是想不通宁祤是怎么中毒的,明明宁祤与武汐朝夕相处,同餐同宿,为什么只有宁祤中了毒,武汐却安然无恙?以宁祤的为人,宁祤的美丽,为何会有人想要置她于死地?自己和父亲究竟能不能找到解药?若是没有解药宁祤又会不会死?俗话说吉人自有天相,宁祤是金枝玉叶之躯,是否真能逢凶化吉?如今宁祤是怀孕之人,三皇子殿下迟迟没有动静,是否是在母体中受了夺魄之毒的影响?为什么一直以来自己都没有发觉宁祤已经中毒,直到宁祤因夺魄而昏倒之后才意识到她中毒已深?要是真的救不回宁祤的性命,自己应该如何去死,才能对得起宁祤和武汐?

      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让杨善吾每天晚上都辗转反侧,夙夜叹息。

      ……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看着自己第一次与宁祤见面时宁祤赐给自己的玉佩,杨善吾又一次翻开厚厚的医书,企图能够再一次找到一些端倪。

      她也知道,若是解不开宁祤身上的毒,自己与父亲两人,甚至整个太医院和杨府都难逃一死。

      自从宁祤毒发后,武汐对于她父子二人的态度一直冷若冰霜。那天武汐盛怒时曾摔碎了书案上的玉镇尺,善吾被镇尺划伤了眼角,由于处理的并不及时,一连几日都睁不开眼。即便日后伤愈,脸上也难免会留下疤痕,在以貌取士的官场,杨善吾这已经算是破了相,以后难以再在太医院当差了。然而她心中也不敢有什么怨言,毕竟,如果不是自己和父亲办事不利,宁祤也不可能会有今日的下场。莫说是他日的仕途,能否保全性命度过这一劫都十分难说。

      父亲的叹息声时不时从隔壁传来,也传进了杨善吾的心里。

      顶着发黑的眼圈和眼角紫色的淤痕,杨善吾想了又想,最终决定再去找一次宁祤。仔细查验宁祤的病情,最好能够查出宁祤究竟中毒了多长时间,从而推算出究竟是不慎食用了什么东西,才导致今天的状况。

      她与父亲已被软禁锦香楼许久,穿过小院过了花园就是宁祤的书房,看着正在门外绣着肚兜的初雨,她就知道宁祤此时必然正在书房读书。

      “初雨姑姑,劳您通禀,微臣来为皇后娘娘请脉。”

      初雨与梵香其实也都不过是二十几岁的年纪,只是在宫中地位超然,故连称呼都被叫的更为高些。初雨放下手里的绣活,看了一眼善吾,轻声说:“杨太医稍候吧,娘娘上午读书,先前才说乏了,刚刚睡着。您若要号脉,就这等着吧。”

      说完,初雨也不起身,换了一种颜色的针线,继续绣起肚兜上的金龙。

      杨善吾叹了口气,也不好离开,只能背着沉重的药箱,顶着瑟瑟寒风恭谨的站在一旁等着,好在此时正当午后,阴云已经散去,不至于彻骨凄寒。她本以为初雨会与自己说些什么话来打发时间,然而初雨似乎也记恨着杨氏父女的无能,连多看杨善吾一眼都不愿意,更别说与她说些什么,甚至是为她搬个凳子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里终于传来了宁祤的声音:“初雨,再添一壶酒来,叫御厨备膳吧。”

      初雨站起来,看了善吾一眼,敲敲门走进书房。

      “——娘娘,杨太医午后就来了,在外候了一个中午了,娘娘见么?”

      “善吾?叫她进来就是了,下次若再有这等事,就进来叫我醒来就是。别让她在外头站着。”

      初雨将善吾传进书房,只见宁祤衣冠整齐,正伏案疾书。听见善吾进来,头也不抬的伸出自己的左手。

      一连几日都是这样,要么是在睡觉,要么是在奋笔疾书。善吾不知道宁祤究竟在写些什么,但在每天三次的见面中,宁祤都几乎一直在写着。且似乎每一次都在写同一本,从不见她桌上有新添的簿子。

      宁祤警醒的很,不准人陪,笔墨都是自己收拾,连初雨都不让在旁边伺候。善吾几次看不下去,劝宁祤不宜在临盆前如此久坐,可宁祤却一直置若罔闻,不予理会。

      与往日一样替宁祤号脉,许是今日在外面站的功夫太久,善吾的手一片冰凉,激的宁祤下意识的缩了缩手。善吾不好意思的把自己的手缩回来,把怀里的暖炉拿出来,摘掉了外面罩着的锦囊暖手。

      “……今日在外面站的久了些,手上冷了,请娘娘恕罪……”

      宁祤见她可怜,便吩咐一旁的初雨去拿那日武汐拿回来的刚卯给善吾暖手。善吾自然是没见过这物件,少年心性,见到了稀奇古怪的东西便有些欣喜。暖过了身手,指尖终于不再冷的那么骇人,便为宁祤请脉。

      脉象一如往昔的稳中有顿,善吾仔细的停了许久,暗自数着宁祤心跳的频率,悄悄记数,七日以来,宁祤的心跳已从十息五十次退到了十息四十次。虽不明显,却在逐渐变慢。稍有沉吟,杨善吾放开了宁祤的手,有些紧张的问:“情恕微臣斗胆……敢问娘娘可否允许微臣……取些心血?”

      “取便是。”

      宁祤仍不停笔,也不问心血究竟要如何取,从何处取,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仿佛善吾并不是要取她的心血,只是要她一根头发而已。

      她虽不在乎,一旁的初雨却不放心。有些提防的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了宁祤面前。

      “敢问杨大人,心血为何物?要如何取?是否有损娘娘与三皇子殿下的身体?”

      宁祤充耳不闻,忙着继续写她的东西。善吾虽然好奇,却不敢多看一眼。躬身对初雨行了一礼,低着头不敢看她:“常言道十指连心,只需将空心针刺入指尖,以银针为引,便能取到心血。虽略痛些,但一息之间便能取成,无损娘娘贵体。”

      初雨皱眉,指尖最是怕疼,寻常刺绣时不慎被针扎一下便疼的紧,何况特地取血?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宁祤拦住了。

      “不用担心,我信得过善吾,取便是。”

      初雨无奈,瞪了善吾一眼,只好退到了一旁。

      善吾心尖一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对宁祤点了点头:“……微臣得罪了,请娘娘稍微忍耐片刻。”

      宁祤将自己的左手递给善吾,舒展了那葱白纤细的手指,摆在腕枕上。

      银针空心,刺入指尖后便引出几滴深红色的血,善吾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用玉瓶接住了,仔细封在瓶中,又替宁祤将指尖包好。她下手的速度也快,确如她自己所说,几乎一息间便结束了。可痛仍然是痛的,宁祤却毫无反应,眉头也不曾皱一下,仿佛被针扎的不是自己的手一般。倒是杨善吾自己,紧张的额头见汗,生怕操作不当,弄伤了宁祤的凤体。

      善吾擦汗的工夫,砚中墨水用尽,宁祤终于放下了笔,让初雨给自己磨墨。抬起头看到小太医吓得魂不附体,微笑着说道:“取我几滴血而已,何必吓成这样。我又不是妖怪,还会吃了你吗?喝杯酒压惊吧,算是我赏你的。”

      宁祤待人毫无架子,不论对谁都是你我相称,上到皇帝与太子,下到婢女和太监。

      杨善吾受宠若惊,连忙推脱道:“微臣在宫中当差,不宜饮酒。况且为娘娘调理身子是分内之事,哪里谈得上赏……若非是微臣的错……娘娘也不会……”

      宁祤一摆手,拦住了她说了一半的话。

      “无需多说,有些事是我命中注定,与人无尤。这壶酒赏你压惊,我说一不二,自然不会改的。外面天也冷了,把那刚卯带着暖身吧,那是汐儿的东西,我不好替她赏人,你下次还需还来。”

      虽语气温和,却是在暗示善吾应该离开了。

      杨善吾心中还牵挂着刚刚取到的血,也不敢耽误,毕恭毕敬的对宁祤行礼之后将桌上的酒壶放进了药箱,仔细的收好自己的东西便回去了。

      “……那微臣告退,明日再来为娘娘请脉。”

      宁祤又一次拿起了笔,往外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写着她的书,不再理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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