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皇子 宁祤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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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能否救我，要靠你自己查，不能靠他。若你让李治知道了我的事，那么即便是解了我的毒，我也不会乖乖服用。”
武汐万万没有想到宁祤居然会有这等要求，本来她还算计着，如果沈烈无论如何也不肯开口的话，自己就去把个中原委尽数说给李治，以李治对宁祤的深情，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宁祤不明不白的被人毒害。到时候皇上金口一开沈烈就算是再怎么守信的人也不得不乖乖把主谋的名字供出来。这样一来，宁祤的性命之忧自然也就化为乌有。
可现在宁祤这么一说，武汐就吃惊了。若不动用皇权，恐怕即使沈烈说出那主谋凶手的名字，武汐也难以得到解药，挽救宁祤的性命。
“……为什么？”
宁祤握着武汐的手，摩挲着她掌心印的『长安』二字说：“在你眼中，长安与我，哪个更加重要？”
武汐诧异，有些不解的看着宁祤回答：“自然是你更重要，这长安不过是一枚闲章而已。”
“我说的长安，不是你手里的长安，而是大明宫外的长安……”宁祤松开了武汐的手，站起身背着手走到了窗前，迎着光往大明宫的外面看去：“长安城中有数十万的百姓，于你而言，是我更重要，还是这千千万万的庶民更加重要呢？若是为了救我一个，整个长安城的黎民百姓就都要替我去死，你是否忍心？”
武汐的心中从来没有装载过这些事，猝不及防被宁祤问起，思索权衡了一番，还是选择对宁祤点了点头：“我还是选你。”
“可是若你选了我，你我就都要背上倒悬江山的千古骂名，世代被人唾弃。更何况，我的命是命，那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宁祤有些诧异，却也谈不上出乎意料。
武汐毫不在意的撇撇嘴：“那江山百姓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别人怎么样我不管，后世怎么说我我也不管。别说是长安，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我也不管，我要你活着。”
武汐不像宁祤，对于自幼在深闺之中锦衣玉食的武汐来说，江山社稷也好，贫民百姓也罢，所谓的山河家国，民间疾苦，都只是些书本中的故事。锦绣江山是什么，君临天下又如何？那些只存在在奏折中的事，只和皇帝大臣们有关，与她这个太平皇妃无关。与那些事成对比的是，宁祤是活生生站在她眼前的，宁死也不能放手的。
宁祤长叹一声，仰头看向窗外，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她自幼无父无母，唯有一兄，幼年便早早离家，独自一人，女扮男装，在龙蛇混杂的九宗书院读书。虽身非男儿，却有一颗兼济天下的心。治理江山，辅佐君王之道，宁祤可谓是至通至明，于是这么多年来，李治每每在朝野中有举棋不定的事情，都会来询问宁祤的意见。虽说后宫之人不应干涉朝政，可李治知道宁祤本是栋梁之才，故而也不在意这些意义大于实质的宫规。
上到番邦外交，下到黄河水患，虽不为人知，但事实上，大唐江山事无巨细，宁祤都一一插手过。于是这十年间的物阜民丰，有一半要归功于李治，而另一半则要归功于宁祤。
所以帝后之间的感情，除了李治对宁祤那近乎一见钟情的爱意之外，也掺杂着他在政治与心理上对宁祤的依赖，掺杂着介于亲人与君臣之间的信任。
武汐知道宁祤一贯爱民如子，可她没过过布衣百姓的日子，更没有自幼被人教导过社稷大论。于是即便是知道那些江山为重君为轻的大道理，也不会真的像宁祤那样身体力行。
宁祤道：“在外人看来，我多年一无所出，霸占皇后之位已是不该。他日我若走了，你理所当然会成为皇后。弘儿是太子，你是她的母亲，你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不该觉得我的命比其他人更加重要。”
武汐有几分不悦，放下了手里的印章。
“你不会走，我也不会做皇后。我始终只是个小女人，不需要去操劳那些青史留名的大事。”
拿起了笔架上的兔毫，武汐饱蘸了浓墨，随手写着一些无意义的字句。
“自古嫡庶有别，弘儿是太子，是因为李治只有他和贤儿这两个儿子。等到幸儿出生，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自然应该立幸儿为储。”
宁祤又一次摇了摇头：“我是皇后，那么弘儿就是庶子。而若你是皇后，弘儿就是嫡子。”
宁祤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谨慎的看了一眼武汐。而武汐正低着头写字，并没有留意到宁祤的眼神。
“我死以后，你不要心心念念的替我报仇。只需替我杀一个人即可。”
生生死死的事，武汐从来没有想过。宁祤为人温和，忽然说出这种话，武汐吓了一跳。不可置信的问：“……谁？”
宁祤正色对武汐说：“你只需答应我就是。要杀的人，我会写在锦囊中交给初雨，若我有事，你便替我杀了那人，若我无事，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只是，万一我真有不测，不论如何，你都切要为我做到，不能有误。”
武汐没答应也没拒绝，叹了口气放下了笔。
“你这算是在跟我交代后事吗？总之，你就是不想活了，对吗？”
宁祤欲言又止。
书房里的气氛渐渐尴尬，正当武汐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打算随意说说其他琐碎的事情来缓和情绪的时候，就听见外面的小太监说：
“——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现在皇后娘娘和汐娘娘正在说要紧的事儿，请两位殿下先去……”
“我不去，我要见母后。你不让我进去，我就让梵香姑姑罚你。”
“皇弟不要胡闹，就让我们等一等吧，请公公去通传一声，就和母妃说，我跟弟弟从甘露殿回来，好几天没见到母妃与母后，所以特地来给她们请安。”
两个童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听声音就知道是太子弘与二皇子贤。
如今太子弘不过五岁，二皇子贤才四岁，这两个孩子原本一直跟着武汐一起住在锦香楼，直到上个月太液池的梅花被寒风吹开，李治见雪景难得，特地找了御前侍卫带着两个儿子一起踏雪寻梅，狩猎骑马。白天跟着太傅一同读书，晚上留宿甘露殿，一住就是半个月，直到今天才刚刚回来。
弘虽然贵为太子，但性格温和善良，待人宽厚有礼，尽管年纪还小，但却已经有了一股储君的气度。而相比弘的温和，贤的脾气却更为急躁火热，大明宫只有他和弘这两个孩子，于是上上下下都把他们兄弟俩当活宝一般供着。而贤天生聪颖伶俐，早就看出了宫人们不过都是色厉内荏。于是仗着自己是幼子，有父皇母妃的宠爱，多少有些恃宠而骄，蛮横了些。
他们兄弟两个都是宁祤与武汐一起带大的，都管武汐叫母妃，称宁祤为母后。平日里宁祤对这两个孩子视如己出，还经常把自己昔日在民间见过的小玩意儿做出来送给两人，于是若说宠溺，恐怕还胜过武汐。所以时间久了，弘与贤对宁祤的感情也就如母亲一样。
武汐走出门，笑着抱起了包裹的像棉花包一样的贤。伸手想再用另一只手抱起弘，弘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在雪地里跪下说：“儿子给母妃请安。”
“起来起来，寒冬腊月的，就别跪了，穿的这般少，当心着凉。”
哪知道弘站起了身又摇了摇头：“父皇说男儿热血，不畏严寒。弘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再穿那么多了。但弟弟还小，还需要注意身体。”
弘的长相更像李治多些，一张圆圆小小的包子脸，总是严肃正经的板着，时不时说一些少年老成的话，十分可爱。而贤则更像武汐，有着和武汐一模一样的尖下巴和大眼睛，看起来古灵精怪，调皮伶俐，往往眼睛一转就想出一条恶作剧来，常常让照顾他的宫人大为头痛。
武汐无奈，一手抱着贤，一手领着弘，回到了书房。
进了屋贤就挣扎着从武汐身上跳下来，蹦蹦跳跳的跑到了宁祤身边，小心翼翼的去摸宁祤的肚子问：“母后，三弟怎么还没出生？贤儿想要弟弟，不如让弟弟明天就出来和我们打猎骑马去吧！”
贤只有弘这么一个哥哥，弘又是总是那副兄长的模样，常常拦着他胡闹。于是自从知道母后怀了个弟弟之后，贤就经常急的上蹿下跳，说是做腻了弟弟，想要当哥哥了。
宁祤一笑，拍了拍贤的头说：“这天气太冷了，弟弟还要过几天才肯出来。你不要急，等你把《孟子》背下来，弟弟就出来跟你玩。”
弘还是那样彬彬有礼，像模像样的跟宁祤请安，也不过去撒娇，乖巧的站在一旁等着宁祤说话。宁祤知道弘是个内敛的性格，也认认真真的温声问他：“弘儿这次去打猎，有没有什么收获？”
“回母后，弘儿还小，这次冬猎只打到了两只野兔。等弘儿再长大些，就打豹子和老虎回来。”
宁祤点了点头，弘毕竟才是个五岁的孩子，能打到野兔已经实属难得：“那母后就等着弘儿长大，等弘儿打老虎回来。”
贤踩着凳子趴在书桌上，看见了桌上宁祤新刻好的章，拿起来往纸上一印，印出弯弯折折的两个字，他虽然不认得这两个字，却觉得这章好看得很，十分喜欢。
“母后，这章真漂亮，是您刻的吗？上面写的是什么？贤儿不认识。”
“嗯，是我刻的。上面的字是长安。”
“真好看，贤儿喜欢，能送给贤儿吗？”
武汐在一旁笑着，也不说话。弘看见了武汐手心上印着的两个字，猜到了那章是宁祤送给武汐的，连忙对贤说：“二弟不要胡闹，这是母后给母妃的，你要是喜欢，哥哥回去给你刻。”
贤不高兴的撇了撇嘴：“你要是会刻，就不用把母后送你的玉蝉当宝贝了……”
宁祤看贤喜欢，柔声哄着：“贤儿乖，这『长安』是你母妃的。前几天回鹘贡了蓝田玉，回头母后让工匠给你和哥哥一人刻一个玉佩，好不好？”
“可贤儿就是想要这『长安』呐……”
宁祤摇了摇头，像是有些乏了，闭上了眼睛。
武汐怕宁祤受累，便在一旁哄着两个孩子，让宁祤稍得清静。
说者无心，听者无意。屋中的人都不觉得这些话说起来有何不妥。然而冥冥之中似有天意，若干年后，这枚名为『长安』的印章也好，大唐江山的皇都长安城也好，竟真的只属于武汐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皇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