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叹》蔚蔚谭

3、三、命案

　　第二天清早，杏花酒从安详的晨光中缓缓复苏。
　　新来的叫小东的厨师为了卖好，早早地起了床。
　　秀嫦逆着阳光，长身玉立，沉默地准备着配料。小红色的尖辣椒一刀切下去，宛如青葱水嫩的手，卡拉拉五指齐断。小东这样想着，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昨天，这个不说话的女子将那个于经理打得半边脸都青肿了，沈老板赔笑说，秀嫦精神不稳定的……
　　“那不就是有神经病？”他笑脸凝固在脸上，犹豫着还要不要上去打声招呼。秀嫦眼睛扫过来，瞅了他一眼继续干活。“看着还正常，不过……”小东知道秀嫦不好相与，只好嘿嘿干笑着，抄起菜刀就开始切洗放在瓷罐里的花肉。
　　众人洗漱完纷纷开始工作。小东随口咕哝道：“这什么肉，肉质这么特别？”另两个小伙子凑过去看了很久，只是摇头，没有人答话。卖肉的小吴正从后门走过来，手里还拎了五条大鱼，好奇过去看了一下，顿时脸色煞白：“我没看错的话，这是，是人肉！”小吴以前在检察院工作过，见识过穷凶极恶的罪犯将尸体剁成的肉块。如此特别的肉质纤维，不是人肉还能是什么？
　　小东这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大清早的，沈嬿还没有从肉制品市场回来，更没有喊小吴送来今天的鲜肉，这些来历不明的“肉”到底怎么来的？他看着那叠被自己打成薄片的肉垛儿，恶心得差点没吐出来。
　　小店一下子炸开了锅。沈嬿毕竟是有能耐的，还能从众人七嘴八舌中抓住重点。她再次询问小吴，得到确定答案后当机立断报了警。就坐不久的几位顾客被遣散。“今日歇业”摆放完毕，所有的门户都被封锁起来。
　　公安局来人包围了小店。连杏花酒真正的老板令斯随后也赶来了。他一向不露面，这里的经营事宜都由沈嬿掌控，绝大部分人第一次见到他。这个身着烟灰色齐整西装，发式时髦，面容光洁不见一丝胡茬的近四十英俊男人，显然是个成功人士，非自己所想的那种成功。厨师们都垂下了头。
　　剩余的肉被发现扔在水缸里，缸里还有昨夜的雨水，水已经是血糊糊的了。显然凶手并不打算毁尸灭迹。骨头则被草草埋在了杏花树下。众人瞅着苍蝇密集的那片殷红土地。
　　绯红落英纷纷扬扬覆盖着，仿佛一场花葬。
　　拿去法医鉴定的肉块和骨骼很快有了结论。根据内脏和骨头可以判定，这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壮硕男子，尸体可以拼凑完整，但头颅不知所踪。众人不自觉联想到昨天在杏花酒就餐的男子。而秀嫦，不可避免成为最大的嫌疑人。
　　根据死者病史和生理特征，初步得出结论：死者于林，男，32岁，餐饮公司经理，死亡时间为3月23日清晨1点到3点，死因暂时不明，疑为头部物理创伤。根据死者血液新鲜度，确定分尸现场在杏花酒餐馆，第一杀人现场和杀人工具不明。死者随身衣物消失。尸身斫痕不规整，推测刃口不会太锋利。看不出施害者刀法娴熟程度。至于肉质中是否掺杂施害者的皮屑毛发，还要进一步检验。被害人死亡前一天与杏花酒餐馆女应侍袁秀嫦发生争执，还被打伤。
　　去往医院的随同者有死者的两个朋友，和杏花酒女掌柜沈嬿。死者只是轻微伤，护士包扎完成后，由沈嬿付医药费，四人就此分道离开。据死者下榻酒店的店员称，死者于22日晚11点出去，称去古城里酒吧走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刑警分别询问杏花酒其它人等，得出的结论惊人一致：22日晚到23日凌晨没有听到什么动静，直到发现尸体前，一切正常。只是没有一个人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秀嫦被带走了。她最早接触厨房，离血缸最近，理应发现这一不寻常现象才对。而且，她有杀人动机。
　　这女人有着莫名其妙的笑容，带她走的干警对此很是厌恶。非常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这位五十几岁的刑警大队干警在她脸上找不到一丝的慌乱，她也没有任何辩解。
　　“她不是寻常的杀人凶手！”干警老徐头经验丰富，接手这件案子后，已经有九成把握认定秀嫦即是凶手。
　　逋一坐定，他就玩味地看着秀嫦：“你好像对结果一点也不在意；或者你一心求死。”
　　袁秀嫦，身份证件显示为安徽安庆人，女，31岁，杏花酒雇工。关于她亲人和人际等信息，协警尚未发过来。不过这不像一起有策划的谋杀案，他有速战速决的信心。
　　秀嫦犹疑了片刻，张张嘴。鲜红的舌头被截掉三分之二，在暗室中看来，是那样的触目惊心！老徐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讯问的嫌疑人自身就是一起重大伤害事件的受害者。舌部受伤，重伤，这是要检察院依职权提起公诉的啊！
　　“再怎么严重的伤害，也比不上这起杀人案！”干警老徐头诧异之余，又强迫自己静下来。他出去透口气，回来后就在纸上跟她交流。
　　“鉴于此，我也不多说废话了。袁秀嫦，你有什么想要说的？”老徐头绷紧了面部，吐词缓慢而傲慢，看上去像个老苦瓜。
　　“分尸是我做的，杀人的是谁我不知道。”看完纸片上秀逸的一行字，老徐头发现这女人的脸庞忽然变得诡艳。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女人居然笑了，还笑得天真璀璨，分尸这样恐怖的事，在她眼中仿佛只是砸烂了可供拆卸的人体模型。
　　“他只是抱了你一下，你真的这样恨他？”老徐头已经通过死者两位朋友的话弄清了事情的起末，说死者意图□□袁秀嫦也算不上，毕竟□□妇女是不入罪的。迎着他疑惑不解的脸，秀嫦也满脸惑然，没有作答。
　　“好，那么死者头颅你放在哪里了？”
　　“杏花树下。”
　　“可是我们没有找到，你最好跟我说实话。”这句话冲到嘴边，老徐头冷冷打量下这女人，没有说出口。分尸都认了，没道理向公安局的人说谎。
　　“哦？院子里的杏花树？你工作地左前方，还是院子里的哪一棵？”
　　秀嫦思索了很久，放弃了回忆，简练地给出答案：“不记得了。”
　　“那个地方有什么特征？比如突然什么的……”
　　秀嫦好像生气了，没等他说完，快速地写下：说了我不记得了！几个字写的又重又锋利，仿佛真的能呵斥人一样。
　　“3月23日凌晨1点到3点，你在干什么？”老徐头知道这是急不来的，更何况袁秀嫦很有可能患有精神疾病……
　　女人暧昧地笑了，“在床上，跟一个男人。”
　　“谁？”
　　“他说他叫小东。”
　　“那么一点之前呢？”
　　女人觉得似乎没什么好回答，笔尖笃笃地敲着桌面，根本不打算再写什么。老徐头也觉得自己脑袋出问题了，一个未婚女人总不会那么饥渴，半夜三更跑去叫一个男人吧？他轻咳了一声，咕哝：“那就是打烊后一直在房间里，然后跟小东……唔，在床上咯？”她还是沉默，默认。
　　“那死者的衣物呢？还有你在哪里分尸，用的什么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