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叹》蔚蔚谭

10、九、解连环（二）

　　天还没亮，沈嬿就听到有人进入了刑讯室。她整晚未眠，看神色憔悴了许多。
　　沐轩走了进来，老徐头跟在后面。
　　“沈嬿！”铁门关了，只有沐轩坐到她对面。
　　“警官无缘无故把我抓进来，是找到什么证据了吗？”
　　“你真聪明！”沐轩有点替她可惜了。
　　沈嬿自知无法掌控局面，只好配合她的调查：“你说的有道理，我便认。”
　　“好，爽快！”沐轩话锋一转，却转讯问为诱供，“那个跟袁秀嫦有恋情的，不是靳宸，而是小东，是不是？”
　　沈嬿似乎舒了一口气，但接下来说的一句让沐轩大跌眼镜：“沐小姐既然已经知道令斯老板和秀嫦有纠缠，又何必揪扯旁人？”
　　沐轩一个清脆的击掌，笑道：“好！沈嬿沈老板，这一夜果然没有让你白待。说真的，我知道的可不只是这些，你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分析？”
　　秀嫦的履历信息已经到位，她高中交了一个□□上的男朋友，外号“小东”。听那些人描述，这小东可不就是他们的令斯老板么？笔迹鉴定的结果很让人意外，那张“活色生香第一流”竟然不是袁秀嫦所写！
　　“我晚间已经去看过了，那把斧头告诉了我很多。于林出事后布包一直都在，掌勺的靳宸小东都可以作证。它再次被凶手翻出来，考虑的不外乎有二：第一，凶器在杏花酒里就迟早会被发现，外面有警力，这么个东西不方便带出去，只好栽赃到冯阿水头上。第二，凶器是重要证据，如果警方一直找不到凶器，那么栽赃就无法成功，于是第二回凶器并没有被清洗干净。”
　　沈嬿额头上的汗珠终于滑了下来，窝在她眉毛中。
　　“我没有想错的话，冯阿水被杀，就是过早地发现了凶器。第一件命案秀嫦的嫌疑没有被转移，这时候只要他一死，巧妙处理一下，那么这两起凶杀案手段一样，秀嫦的嫌疑就不复存在了。我姨父说过，袁秀嫦的小屋布置奇怪，似乎除了靳宸、‘小东’之外没有其他什么人进来过；更奇怪的是他在里面睡着之后居然感觉自己在持刀杀人，恍惚见到人影闪过。”
　　“我假设下，如果秀嫦说谎，进来阁楼的还有第三个人，第三个人写了一幅字给她暗示些什么，那么就可以理解秀嫦为什么要隐瞒了。假设那天晚上进来的人次序依次是靳宸、‘小东’，神秘人。晚上袁秀嫦说并没有开灯，那么黑乎乎的环境下一定写不成器。而若是神秘人、靳宸、‘小东’，那张字幅就先于靳宸，两个人恰巧写一样的可能性我想并不会很大，所以只能是靳宸，神秘人，‘小东’，甚至‘小东’与那个神秘人就是同一个人。”
　　“我假设靳宸刚刚出去，神秘人就进来了。可院子里人来人往，想从外面的楼梯上去阁楼不太可能，所以那人是从二楼的拐角进去的阁楼。至于他（她）来了之后做什么照着写一幅字，我暂时不去揣测，不过可以确定，秀嫦不能说话，又不曾举笔写字，不是自己的东西，过不过界对她而言无所谓，也是正常的。”
　　“窥伺我姨父的角度就是二楼的拐角，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你，沈老板。”
　　沈嬿右边嘴角扯了起来，在冷笑：“你凭什么这样断定？”
　　沐轩视若未见：“敢问沈老板，你送走伤者于林的时间和地点方便再交代一次吗？”
　　“交代很多次了，伤者受伤之后就是我和小东将他送到县城医院，时间不会超过半小时。”
　　“那之后你做什么了，有什么人可以证明吗？”沐轩不动声色地听着。笔录上证明，小东根本就不在一起去医院的众人之列！那么跟他们到了医院之后，他去哪里了呢？
　　沈嬿不耐烦了：“我回到杏花酒，天开始下小雨，我叫徐小徐去收衣服，那几个人也有自己的任务，我就去厨房了。六点的样子，靳宸就过来说秀嫦醒了，神色还不太对。我端着饭菜在外面喊了几声她又没有应我，我以为她吃不下就由着她了。”
　　“这之后呢？”
　　“我们吃完饭，洗漱完毕跟往常一样，让徐小徐住外间，我在里面睡了。徐小徐打毛衣打到很晚，可以证明我没有出去。”
　　“徐小徐说你出去了一次。”
　　“我那时去上厕所了。回来时见小徐歪头睡着了，就把她抱上床，然后我一夜都没醒。”沈嬿很是疲惫，皱眉问，“沐小姐你觉得我有作案时间么？”
　　沐轩脸上略带笑意：“你那天晚上睡得可不好。”
　　“睡得好不好，沐小姐你也能知道？”
　　“对！”
　　“哦？我可是一个笨了，小姐你不解释的话，我是听不懂的。”
　　“这样说吧，秀嫦分尸现场是在杏花酒，那么大声响，即使是在西侧，你们居然没有一个人察觉，这可不大对劲啊。”
　　沐轩凛然拔高声调，“说！你有没有听到类似于砍树的声响？”
　　“声响是有一点，对不起那时候时间太晚，我又是刚刚醒，头脑昏沉的很，听不仔细。”
　　沐轩见沈嬿似乎是真的想不起来，也不紧逼追问了，转移话题道：“听小东讲，3月23号早上他还把瓷罐里的肉当做是你买的，我想你那天买肉回来，时间有一点晚呢！”
　　沈嬿脸上倦倦的：“时间晚一点，常见的。我不习惯定闹钟。”
　　沐轩站起身来缓缓道：“其实，真相肯定会查清的，你做的也不算什么过分事情，如果交代了的话顶多判缓刑……”
　　“莫非，你们的情谊就真的深厚到要一起坐牢的程度？”这一个一个字砸在沈嬿的心里，仿佛巨石投入黄河水中。她紧紧咬住了下唇，不吭声。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杏花酒总共干了十五年了吧？虽然薪水依然丰厚，但是小店寒酸，令斯老板又没有意向装修或扩张，所以你感觉浪费了才能。曾经你也想与厨师混熟，然后带着他们自己开个小店，但是令老板似乎看穿了这一点，要求每年换厨师。你见到于林老板，觉得机会来了。你先是利用杏花酒的设计，还有秀嫦不能说话的特点，给他们制造了强/奸秀嫦的机会！”
　　“你送伤者去医院，本来还承诺能搞定秀嫦，但是于老板早有家室，想要的只是一夜风流，你为了另谋高就，咬牙就答应了。是与不是？”
　　沈嬿紧紧咬着嘴唇，脸色惨白，她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居然会这么轻易就暴露了。“令斯老板告诉你的吧？他果然是介意的。”
　　“这倒不是。那个叫小东的厨师也大概弄明白了你们的心思，所以帮你们买了一样东西……”沐轩阴冷着脸，絮絮道，“你也不必怀疑小东背叛了你。这是于林那两个朋友还有药店的老板说的，想必你很快就可以跟他们见面了。”
　　沐轩顿顿继续说：“你特意避人耳目，劝导秀嫦该嫁人了，还照着靳宸的诗句表示男方很中意你，秀嫦会错了意，以为你是要撮合她和令斯老板，满心欢喜地答应了——你就是那个写字的人！时间嘛，自然是靳宸回来后，你以要一些干柴为由差开他，神不知鬼不觉去了趟二楼，经由那不经常用的小门拐进去。原因不必多说，你深怕一旦秀嫦最后发现你骗了她。所以这样一来让她找不到证据向人证明是你指使的这一切！沈老板，你也临摹的颜帖吧？你不做笔迹鉴定也没有关系，我还有其它证明。”
　　“半夜你起来看外面的动静。果不其然，姓于就在门外，你放他溜进来。秀嫦早在答应不胡思乱想后就喝了你倒的水，服了安眠药就寝了。你接着还特意去敲门看她是否已睡着。一切顺着你的想法进行，直到袁秀嫦过早醒来……”
　　沈嬿脸颊也开始渗冷汗。
　　“秀嫦极度精神抑郁，一般两片安眠药会让人睡上12个小时，没想到她没到5个小时就醒了，精神又不大正常。她喊也喊不出来，姓于的见迷 、奸之事泄露了，从后山逃跑，刚巧被一人撞见！”
　　“别说了别说了！”沈嬿精神上再也承受不住，大吼。“是！是我卑鄙无耻！我没有料到秀嫦房里的那个电话，不同于一般电话，不用接通就能与老板直接联系。我以为秀嫦会体谅我的苦楚，为我做一次牺牲，我怎么知道结果会变成这样！”
　　“以为她受了你的照顾就理所应当为你牺牲么？你们的情分是假，你把它当做资本加以利用才是真！”
　　沈嬿不吭声。
　　“令斯杀了突然跑出来的于林，用的是一把古城里伐树人随意丢弃的斧头。令老板也是一个可怜人，看到自己的心上人被玷污，谁不义愤？可怜的秀嫦跟到这个山坡，见到了令斯。她到这时候都以为你是真心实意撮合他们的，只是被于林趁机……她动手将死者的头寻个地方埋了，又将那无头男尸一点点拖回来，剁成肉酱……”
　　“你怎么能知道的这么清楚？那个什么刑侦技术，真的这样了得？”
　　沐轩笑了：“不急。我带回来一个顶级的催眠师，秀嫦她可以慢慢回忆起这一切。沈老板，下面还需要我再说吗。不如你说出来我们做个口供，还能争取坦白从宽。”
　　“秀嫦回来之后就将院子里的那看似枯朽的木桌当砧板使，干完活换了一身衣裳就睡了。”
　　“但你开始并不知道令斯回来过，以为是秀嫦悲愤下追杀了于林，所以出于愧疚，你早早起床，把血迹都清理干净，又将死者和秀嫦的衣服，被单被套，连同‘砧板’一同塞到灶里，好让秀嫦脱罪。这是我从三楼发现的，那摆设的桌子木质特别，看来你太慌张，留下了一点木屑，给我找到了线索。”
　　沐轩冰冷的目光恢复了和煦，“姨父说过，袁秀嫦的供词很奇怪，一下子说那人自称小东，一会儿又说那人给自己送来了礼物，她是精神错乱，将两个人故意认成一个，好否定自己被奸污的事实。”沐轩叹息，“在处理□□案上，姨父处理的实在有点粗糙。首先秀嫦拨出去的电话号码就是在混淆，她那电话是最古老的call机，拿起来就可以接通，姨父看到电话线，就忘了把它当证物带回去勘验。第二，他怀疑到褥子上会有精/液，但却忘了混淆是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垫子与被芯互换！第三，姨父还遗漏了一点，就是秀嫦体内残存的精、液其实不是小东之类人的，而是死者的！还好他们没被动过被子，也许回头还可以发现残留的遗传物质。沈老板，你服不服？”
　　沈嬿倦倦看她一眼，“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别说是为了我争取坦白机会，我不信那一套。说吧，你真正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