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来看现场吧（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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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很窄，一次只容得下一人走，三个人自然排成一列，徐天走在了最前，下楼时正好见到铁林跟在一名中年男人身后进门。那男人比铁林矮半个脑袋，看上去一米七出头，身形偏瘦，行走时背微驼，五官平淡的面容上带着极微的紧张，在抬眼瞧见从二层下楼的徐天一行人时眼神则是明显地闪躲了一下。他整个人带着一种绷紧的疲惫感，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加苍老。
“赵先生你好，我叫徐天，”徐天首先上前自我介绍，在对方点头答复后微笑了一下，“您不用紧张，我们今天主要是来取证的，找您也只是协助调查。我们能坐下谈吗？”
“可以的，”赵先生的神态在那个微笑之后稍稍放松了一些，“可以去我的书房，左边这间。”
“好的。”
赵先生在开门后首先进门，徐天用眼神示意大头和二条留在原地，只有他和铁林一起跟着进了房间。书房内比想象中更大一些，书架对面不远处有一张茶几，茶几两边都布置着沙发。
三个人在沙发上落座，赵先生简单向他们介绍，为了在上下两层住户不同的情况下不侵犯隐私，曾经的一层客厅被一分为二，改为了两间房间，其中一间就是这间书房，如此一来书房里布置着沙发茶几也不显得奇怪了。
经过一番正题之外的谈话，气氛已经相对轻松很多了，当徐天将话题重新引回案件上时赵先生的眼神也不似最初那般慌乱。
“是这样的，我们从前几天带回的盗窃疑犯那里得到信息，他的一名网友给过他这里的地址，正好前段时间曾经接到过外地女子失踪的报案，身份信息和那位网友基本吻合，于是我们觉得有必要来这边做一下调查。就在您回来之前，我们从二层地砖上检测到了附着的血液和□□样本，正打算带回去做匹配。”
徐天说到这顿了顿，他静静注视着对面的人，赵先生则是在抵着下巴等待一会后眨了眨眼，接着犹豫开口：“目前是什么情况？需要我配合做什么吗？”
“嗯，需要您配合回忆一下，”徐天抿着唇点头，“在最近的几个月内，您家中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尤其是深夜时间。”
“这个……我不太清楚。”赵先生在皱着眉思考好一会后摇了摇头。
“是这样的，二层走廊的窗户有拆装过的痕迹，是您拆的吗？”
“没有，我没有动过窗户。”
“那……您能不能仔细回忆一下，有没有什么可能有人动过那扇窗户？或者，有没有哪一天，您回到家，却发现窗户是打开的？犯人很有可能就是通过翻窗潜入作案的。”
“好像……有这么回事……”赵先生微张着口迟疑着点了点头，“我记不清时间了，当时只以为是出门忘了上锁，被风吹开了。现在想想，那天是晴天，不太有风的。”
徐天听到这，垂下眼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赵先生迟疑着转向铁林，后者在犹豫一会后试探性地叫了几声天哥，徐天才终于抬起眼再次开口。
“赵先生，很抱歉，现在你被以蓄意杀人罪逮捕了，”徐天深吸了口气，“铁林，动手吧。”
赵先生一脸的不可置信，但铁林已经迅速起身，两手一翻一副手铐已经挂在了赵先生腕上。
“不是，这是怎么回事啊徐警官？不是说协助调查的吗？”
“抱歉，我不是警察。”
徐天摇了摇头，赵先生还想再说什么，铁林却已经按着他的肩膀向门外走了。徐天仍旧留在室内，走廊里很快响起一阵嘈杂，他轻叹口气，踱到书架前抬头用目光缓慢逡巡。书架里大多是些矿业工程相关的书籍，是与赵先生的职业挂钩的，另外还有一部分就是些小说，大多是经典武侠，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在比较靠下的位置。
他又移步到书桌边，在台灯旁搁着本圣经，看装帧是比较新的，不过有些页边微微泛黑，甚至卷着边，看上去被翻到过许多次。
你们死在过犯罪恶之中，他叫你们活过来。
那时，你们在其中行事为人，随从今世的风俗，顺从空中掌权者的首领，就是现今在悖逆之子心中运行的邪灵。
我们从前也都在他们中间，放纵□□的私欲，随着□□和心中所喜好的去行，本为可怒之子，和别人一样。
然而神既有丰富的怜悯，因他爱我们的大爱，当我们死在过犯中的时候，便叫我们与基督一同活过来（你们得救是本乎恩）。
他又叫我们与基督耶稣一同复活，一同坐在天上，要将他极丰富的恩典，就是他在基督耶稣里向我们所施的恩慈，显明给后来的世代看。
你们得救是本乎恩，也因着信。这并不是出于自己，乃是神所赐的；也不是出于行为，免得有人自夸。
徐天翻到有折痕的一页，映入眼帘的便是大段有关救赎的字眼，再翻到最后一页，端端正正的一行手写体誊抄落下最下方：我们若认自己的罪，神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他摇了摇头，轻轻呼出一口气后将手里的圣经重又合上了。
片刻后铁林回了书房，徐天将圣经交给他，交待他回去后注意翻找，看看有没有其他段落是做过标记的，应该基本都同罪恶及救赎有关系。
“对了，天哥，你怎么判断出房主就是凶手的？”铁林和他肩并肩向外走，“等等，让我先推断一下！血液和□□样本是假的吧，我们今天来没带仪器；另外，窗户也是假的吧——”
徐天听到这不由得张了张口，铁林却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半张脸：“行了，大头都告诉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可以了吧！你先让我说完，窗户，是今天大头他们拆的……”铁林攒着眉歪了歪脑袋，“不对啊，天哥，你这是钓鱼执法啊！”
“……”察觉到掌心下徐天的唇角微微上翘，铁林愣一下后撤了手；徐天对着他眨了眨眼，“大学讲师能执法吗？”
“厉害，厉害，”铁林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就差竖起两只大拇指点赞了，“所以你是判断出房主在听到找到证据后会心慌，接着挖了窗户那个大坑等着他跳？”
徐天原本还算满意的神色在听到这之后终于还是暗了下去，他撇着嘴角对着铁林摇头：“你觉得他那时候的神色能用慌乱形容吗？还有，看看你手里的圣经，还有这房间的布置，回忆回忆房主说话的神态，你认为他像一个泯灭良知的奸杀犯么？”
“……”铁林真的微蹙着眉仔细回忆了一会，“不像。”
“刚刚谈话的突破点主要在于□□和窗户，”徐天神色一敛，再开口时换上了讲师腔调，“在质询过程中，通过改变已有信息中的个别事实，并观察被质询者的反应，我们往往可以得到以常规途径无法获取的信息。”
“在听说我们从二层提取到了血液和□□样本时，房主既没有一个不知情者该具有的惊讶，也没有显示出作案者被发现时的慌张。相对的，他在那段时间里的行为特征更偏向于思考，并且在开口提问时很明显地在语气和动作上都略有放松。那正是因为我提供了□□这一条误导信息，而他在犯罪过程中并没有过性行为，所以他基本以为自己是安全的了。”
“不过这个房主却还是足够谨慎，没有在你问异常情况的时候立刻提供假线索。”铁林顺着徐天的思路接口道。
“是的，所以我抛出了第二条误导信息，也就是窗户，从而让他相信警方已经完全走入误区了，也就是你刚刚所说的钓鱼执法，”徐天点了点头，看向铁林的目光里带着些微无奈，“其实更贴切的说法是设套抓捕，刚刚的对话是不能作为证据提交的，但是通过质询过程我们能够确定嫌犯的犯罪事实，并且可以击溃他的心理防线，之后物证的搜查就要好办多了。”
徐天一边讲一边向前，说完之后转头看向身侧，铁林也正凝着目光瞧向他，两人视线交汇了也不闪躲，反倒是眼角和嘴角的笑纹都更扩大了一些。徐天被他这样微笑盯视自己的目光看得奇怪，转转眼珠后摸了摸脸颊：“一直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铁林笑得歪了歪脑袋，将徐天贴着脸的手拨了下去。
“那做什么这样盯着别人看呀？”
徐天一脸的“你真奇怪”，转个身重又向前走了，铁林自顾自笑一下后又追了上去：“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还生气啦？那我就是喜欢看天哥你分析案件的样子，还有讲课时候的样子——你可不要装作不知道，上学的时候好多女生都被你迷得团团转的。”
“那都是小孩子年纪轻不懂事好伐，而且你是女生吗，这样盯着多奇怪啊？”
“哦唷，都不否认啦，”铁林佯装吃惊，“平时低调得要命，其实心里特别自恋嘛！”
“你——”徐天被他讲得一时又好气又好笑，“算了，不想和你说了，我回家了。”
“哎，等一等嘛天哥，那你能不能再分析分析，尸体现在在哪？”铁林连忙转移话题，“找不到尸体的话我们立案可有些难度的。”
“尸体的事情，问问房主不就知道了。”徐天转身要走。
“不一定的呀，房主刚刚还狡辩说他没杀人呢，”铁林抓着徐天的袖子不让他离开，“天哥你别急啊，找到了尸体我立马送你回去。”
“怕了你了……”徐天微叹口气，瞧一眼远处闪着灯的警车后带着铁林走向他最初打量过一番的小花圃，深秋里花木大多落了枯了，但仍能看出主人此前精心打理的痕迹，“凶犯有明显的对于犯罪行为的内疚心理，在尸体处理上会偏向于选择比较常规的方式，不太可能会分尸碎尸之类行为；而完整的尸体不方便运输，他很有可能选择就在房子附近就地掩埋。也许在这吧，可以之后调来仪器检测一下。”
“杏树不高，是近几个月里新栽的。它在清明时候开花。”
说到最后一句，徐天低垂着眼睫神情微微有些怅然，抬手触上一片金色的杏叶，那片叶子却堪堪落了下去。他收回手搓了搓指尖，这时候铁林忽然侧身弯腰探过去一只大脑袋，从下方瞧向他：“怎么，还伤心上了？”
徐天被他惊得后退了小半步，再开口时怅然神色已经被无奈取代了：“吓死我了你，不好那样突然间冒出来的呀！”
“关心你嘛！”铁林大步上前揽住他半边肩膀，“走吧，送你回家，小郭把菜都买好了，草鱼足足三斤半呢！”
“那么大呀，吃得完吗？”徐天被他揽得踉跄，却也没有推开。
“吃得完的呀，我、你、姆妈，还有老铁，四个人呢，怎么吃不完啊？”
“回去得晚，我已经打电话让我妈自己吃饭了。”
“那今天不回家吃晚饭啦？”铁林脚下一顿，问出这句话时面上喜色一闪而过，转过脸来却是一副遗憾神情，“好久没见到姆妈了，原本还想同她聊聊天的。”
“行了，别装啦，我知道你打得是什么主意。”徐天转过脸懒得看他，不过语气里还是隐隐透出笑意，“我告诉你啊，今天是看在铁主任的面子上我才去你家做菜的。像你这样随意翘班，还用命案打赌，就应该两天没饭吃长长记性。”
“好！给老铁做的，他老人家不发话，我不动一根筷子行了吧！”铁林早已经是乐得见牙不见脸，他冲着远处等候在警车旁的二条招了招手，“二条，把人带回局里去吧！我下班啦！”
“人还没审呢怎么就下班了！？你要去哪呀这是？”
铁林揽着徐天的手臂一紧，神采飞扬：“回家！”
“没警车了，怎么回啊？”徐天捂着耳朵偏过脑袋，幽幽发话。
“自行车载你回去啊，就在那边停着的，”铁林对着车棚一指，“鱼和菜还在那里挂着呢。”
“这么多东西啊，那你载着我，再带着菜，不好骑的。”徐天有些犹豫。
“那就打车，反正都不远的。”
铁林一转身又要向小区出口走，然而徐天却没挪动位置，片刻后又是幽幽的声音传来：“那还是自行车吧，反正也不远的。”
铁林窃笑一声，脚下一转直接走向车棚。徐天轻叹一声，知道自己又上当了。
“你一会儿可得搂紧点啊天哥。”
“……知道啦。”
FIN
小番外-你所不知道的几件事
1、关于徐老师讲课时整蛊学生的做法：起源于铁同学当年上课时开小差，曾有幸被徐老师调侃过一回；于是本着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的大无畏精神，铁同学积极建议徐老师将这一做法结合进教学实践之中，最终形成了每届必有一倒霉鬼的喜人局面。
2、关于铁同学是如何知道麻杆是在309上课的：如果去问26岁之前的铁同学，他会告诉你是通过观察照片里的入射光线，结合拍摄时间和太阳高度角计算出来的；如果去问26岁之后的铁同学，他会告诉你，是因为有关徐老师的事情他都记得，一丝一缕巨细靡遗，罔论一间上课教室。至于孰是孰非，就要看官们自己判断啦。ˊ<_ˋ
3、关于徐老师是如何迅速判断出洋房房主的年龄段的：徐老师都说不该问了，所以作者也没有敢去问，这一点至今是个谜呢。
4、关于房主的杀人动机问题：房主是一名资深老gay，而二楼女房客又是一名寂寞过头同时热切想要嫁个上海人定居下来的外地乡下女人。在房主各种回避女房客水性杨花的X骚扰后，他的性罒向终于还是暴露了。女房客态度大变，一时间冷嘲热讽，乃至在两方争执时扬言威胁要四处宣扬这件事，又惊又怒之下房主失手杀了人。他在冲动过后懊悔不已，甚至买了本曾经因为性罒向问题从不接触的圣经回家阅读，以找寻心灵救赎。而在很久之后他才明白，唯一能带给一个人救赎的只有真相。（具体内容请关注市警大校报时事专栏：空屋谜案——杀人案件背后的社会性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来看现场吧（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