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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看现场吧(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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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条用十分钟时间交待了这出闹剧的前因后果。
果不其然又是铁林惹出的事端,他整日在局里“天哥”不离口,硬生生凭着一张嘴将徐天说成了天上地下无所不知的奇人,时间久了,不管是信的还是不信的,都对未曾谋面的徐天愈发好奇起来。恰好这二条平日里一向喜欢和铁林抬杠,这一次两人就以一个月轮休假为赌注,策划出了这样一场“谋杀案”。
“现在总算见识到了,铁公子那是所言非虚啊。”二条还惦记着自己的一个月假期,在徐天面前自陈完毕后,紧跟着的就是一句讨好式结语。
徐天太不禁夸,脸一热连二郎腿都翘不下去了:“不要听他瞎讲,我就只是一个普通讲师罢了。”
“普通讲师要都是这水平,那市警大可太牛逼了,”二条也立马顺坡下驴,话锋一转重又回到了案子上,“那——徐老师,您不吝赐教,给讲讲是怎么分析出这是伪现场的吧?”
“哪里有什么赐教的……”徐天几乎被恭维得浑身不自在。
“行了徐老师,别介意这个北京老油条,”大头及时打了个圆场,“您就给说说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吧。”
徐天点了点头,接着起身示意两人前往小客厅。他们围绕尸体轮廓站了个半圆,一边打翻的饭盒和地面上的摩擦痕迹都保持着原状。
“最初我只是对这几道痕迹的存在感到疑惑,”徐天拨开饭盒示意两人查看地面擦痕,“尸检报告的各种数据都显示凶犯身手十分敏捷,并且行凶过程非常迅速,几乎没有多余动作,这样的过程里几乎是不可能留下这样的痕迹的。所以之后我询问了你们疑犯的职业,他是一名跆拳道教练,这样就说得通了,专业的跆拳道选手因为长年的练习,在起手和收招时都会有固定的挪步和收步动作,而这个固定动作就是留下这样特殊痕迹的原因。”
“对啊,这不就把案子破了嘛!”二条神情激动,“这不都是顺理成章的吗,怎么就看出是伪造的了呢?”
徐天摇一摇头,笑着叹了口气:“我再猜一猜,这是你们遇到过的案子,并且当时也是这样告破的吧?”
“对,二队长当时头疼了一个礼拜,最后请罗教授过去又看了一遍现场才给分析出来的。”
“这样的细节的确容易被忽略,”徐天点头,“那你们有没有仔细留意过,当时案件里的擦痕是什么方向的?”
“方向……”二条绞着眉头弯腰仔细观察起来,“方向……我倒是的确没怎么注意,本身痕迹就淡,案子破了也没人再仔细追究了。有问题吗?”
“猪脑子吧你,”大头也跟着一起观察,在二条还挠着脸颊疑惑不解时已经开始扶额了,“右边这条,方向不对,内八了!”
“不会吧,我照着原发现场画的啊。”
“原发现场空间大,人在侧边,这里不是给挪到正对面了嘛!”
“另外饭盒和凳子应该是你们自行增加,用来起混淆误导作用的,”徐天在二条捂着脸懊丧时再次摇头,“饭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余下的食物有些多,太过浪费,不像是工人们吃过的,倒像是你们吃剩下的,”他在说到这时抬头看了一眼,大头二条纷纷避开视线,“不过那还不足以成为疑点;而凳子,这个真的是该批评了,我在之前也没有仔细留心,因为实在是没有想到会有这样大的破绽,等到去扶时才发现,凳面实在是太干净了,哪里像是施工现场的家具。”
“哦……”二条讷讷点头,被这么一条条数着纰漏都快要心如止水了,“还有吗?”
“关于这件案子的话,应该是没什么了。还有什么我没有发现的么?”
“我们拆过走廊的窗户,原本是要弄成密室杀人的,结果被铁公子给劝住了。”
徐天大致回忆起查看窗户的情形就了然了:“难怪你们当时那么紧张,其实哪里有那么神奇,我是看出螺丝有新拧的痕迹,不过当时并没有联想到是你们做的,只以为是房主换过窗户。至于密室杀人,铁林劝得还是蛮对的。”
大头跟着悻悻然点头:“对,布置越多破绽越大。对了徐老师,那您应该在问过疑犯资料自后就知道现场是假的了吧,做什么还那么四处看啊?”
“一方面是看你们的反应,另一方面,是觉得这房子的确有些不对劲,”徐天的神情在话题转换里也渐渐严肃起来。
“墙角的粉末里混杂着漂白剂,不像是施工时会用到的材料;卧室门框上有一道抓痕,蛮深的,有可能是比较长的指甲非常用力划过而留下的,而且从痕迹走向和高度能大致判断出留指甲的人身高不足一米六五,很可能是女性;另外像这样的老房子铺地暖的话,需要把旧的地砖都敲掉,铺设好地暖之后再重新贴上新的,而卧室的地砖都是旧的,也就是说房主只铺了客厅的范围,这样子也很少见的。”
这一通话讲完,另外两人都已经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了。
“等等,”大头咽了一口口水,“徐老师,按你的判断,是不是这个房主有可能杀了个女人,然后……”
他说到最后低头看脚下,二条则是已经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别是给镶在地板里头吧,踩死人坟头未免太不吉利了!”
徐天没料到这两人想象力如此丰富,一时倒是愣了一下:“不至于的,老房子隔音差,楼板薄,即使是铺了地暖也只能升高几厘米,藏不下尸体的。”
“万一他分尸之后再镶进去呢?”
“也不太合理的,”徐天再次摇头,“从现场情况来看嫌犯更像是在清理痕迹。首先是漂白粉,应该是用来清洗血迹的,但那样子还是没有办法躲开鲁米诺试剂的检测;于是干脆借铺地暖来敲掉旧的地砖,这样在铺上新的之后就真的神不知鬼不觉了。这样的情况下,不太会再做出把尸体藏进去这种事……不过分尸的确是有可能的,那样子比较方便携带和丢弃,另外也会导致像现在这样需要仔细清理现场的结果。”
“有道理,”二条撑着下巴点头,“想得真周到啊,徐老师你要是杀人的话肯定做得特别干净。”
徐天被二条说得一愣,大头倒是反应很快地上前在他脑袋上抽了一把:“说什么呢!”
“对不住啊徐老师,”二条也很快意识到自己话头不对,“一时口误,我就是嘴太快,说话不过脑子!”
“哦,没什么的,”徐天垂下眼睑勉强笑了笑,“对了,你们快点把这里收拾一下吧,不然待会儿房主回来了不好说的。”
“还说什么啊,都死了人了还在乎这些?”
“所有证据到位之前不能这样妄下结论的,”想到之前跆拳道教练杀人的案子二条也是这样口无遮拦,徐天不禁有些无奈,“现在一切都只是推断,带着偏向性的想法去审视案件的话很容易陷入误区的,一旦判断失误的话危害到的就可能是别人的一生。”
“这……言重了吧?”二条被讲师模式的徐老师训导得缩了缩脖子,在他还想再开口前立马躬身忙活起来,“那什么,我先把这饭盒收了吧。大头,拿簸箕和笤帚,把这饭菜扫扫!”
瞧这架势徐天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再次低头看了看手表,接着重新到走道上坐下了。托着下巴出了会神,他又静静叹了口气,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提示音响了好一会姆妈才过来接电话。
“喂,天儿啊。”
“妈,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呀?”
“和小翠老马他们搓麻将呢,怎么了呀?”
“哦,没什么的,就是告诉你一声,今天不回去吃晚饭了,学校这边有点事,可能会晚一些到家。”
“什么事呀?哎,是不是能评职称啦?!”
“不是!哪有那么快的,而且我的年龄也不够的。是……学校要开一门刑侦特别班,问我有没有意向代课。”
“噢唷,评职称啊就轮不到你,代课这种辛苦事就一丢丢。不要去不要去,哪能什么事情都让你负责的嘛!”
“那……不服从组织分配就更评不到职称的。”
“……那算了,还是去代一下课吧,年轻人,多锻炼一下也有好处的。”
“哎,可真的是什么话都教你说了。”
“那我也是为你好嘛!你、你说说,这种事情你自己不着急,做姆妈的着急一下还有错了啊?我没有去找你们那个向校长都算好的了我告诉你。还有啊,你自己也要多争取的好伐,不能这么整天混日子的,做男人的,要养家糊口的——”
“好啦,知道啦!等这学年结束了我就写申请好不好哇?马上要开会了,我先挂了啊,你记得自己做饭吃,不要只顾着搓麻将。”
“长大了,见不得姆妈啰嗦了?算了算了,不说了,这局我做庄的,你也去开会吧。”
“嗯,拜拜……挂了吧。”
“你先挂。”
“你先吧。”
“噢唷,怪肉麻的。那好了,我先挂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徐天在轻呼口气之后才将手机撤离耳际,眼角眉梢还带着些未散的暖意。这时候大头和二条也已经收拾好客厅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来,眼神里带着探究意味。
“徐老师,和女朋友打电话呀?”
“没有,”徐天被问得有些失笑,“是和姆妈打的,告诉她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和老妈啊——我看你笑得那么甜腻腻的还以为是女朋友呢!”
“说什么呢,”大头用手肘顶了一把二条,“徐老师那是孝顺。今天这个事情麻烦你了啊,徐老师。”
“对,保证绝不再犯。”二条也跟着抱歉。
“也不算很麻烦的,而且恰好还撞到了另一起案子,”徐天紧了紧眉头,“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间房子的呀?”
“是这样,前几天这边的工人报了一起盗窃案,说是有个小贼偷溜进来想顺工具;我们带了人回去,结果那家伙又死不承认非说他是来找人的,但是问名字他又讲不出,只说是一个女网友,给了这个地址;接着一问房主又说这边一直是空置,两年没有人住过了。这么各执一词,一时不好办,就给搁置下来了,然后今天要布置命案现场,就想到这边了。”
“房主给你们的钥匙?”
“工人那边给的,今天这件事房主还不知道呢。”
徐天点了点头,半垂着眼睑用食指指节一下一下摩擦着下唇。另外两人看他像是在思考什么的样子,互相对视一眼后静静退到了窗边。过了不知多久,大头一句略带凝重的“回来了”打破了沉默,徐天在缓慢眨一下眼后抬起了头,另外两人正好想要下楼去和铁林会和。
“等一等。”徐天出声叫住他们。
“什么事呀徐老师?”
“一会到了楼下,你们先不要做声,我来问话,可以吗?”
“可以啊,当然可以。”虽然略有些疑惑,不过二条和大头很快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