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絮行云疏影踪》灰婪

9、杀手青女

　　九儿如一只硕大的蜘蛛，趴在护院的身上，感受他的恐惧，如猫抓住老鼠后并不急着吃掉一样，她并不急着咬破他的喉咙。旁边的人也不是没见过血，却被这一幕惊的镇在原地，跃见也怔了，九儿的模样分明是受了重伤后的自我防卫，此时流露出来的样子或许是她自己都不曾知道的，是了！两天前从山顶摔下来时她已经受了重伤，因被她那泼皮性子盖着，他已全然忘了这回事，刚刚这些人的一顿棍棒……

　　九儿似已玩够，猛地张口朝护院的脖子咬去！跃见大喊一声：“不！”直接冲着将九儿扑倒在地抱着连滚了几圈。九儿挥舞着手脚还待上前咬人，眼睛狠狠盯住那群人，嘴里发出‘嘶~嘶~’声，跃见紧紧将她抱在怀里，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按在自己肩膀上，不停安慰：“好了，好了，过去了，没事了……”九儿虽力大，但整个身体被抱住，使不上力，只是一次次的试图挣脱，脸涨的通红，奇怪的是虽她看着已神智不清，却没有要伤害跃见的意思。跃见抱着怀里单手就可以环住的人儿，心里莫名的悲痛，喉咙深处有一种酸楚泛滥开来。

　　死里逃生的护院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身下□□不知什么时候已湿成一片。其余站着的面面虚视，财主老爷抡起根棍子就往其中一人头上敲去：“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给我抬回去！”他说的‘人’自是跃见。

　　护院相互用眼神询问，终于觉得拿人钱财，自然是叫干什么就得干什么。一起试探性走一步，再走一步。九儿已安静下来，闭着眼，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跃见仍抱着她，背对着一步步朝他们紧逼护院。

　　这是个井字型的街，他们在井字的最下面，因太里面，店铺都没租出去，本就空荡，这么些人闹了这么会儿该躲的也都躲了，长长的一条弄堂到了最里面已没有出口，这时奇异地刮起一阵风，一个护院伸手刚要碰到跃见的肩膀，手一颤，空气中似‘碜’的一声响，那护院看着自己的手腕，好半天，一股极细的血红飞将出来，他才意识到手筋被挑了。

　　众护院前后左右打探并不见有人，是以虽然被挑了手筋之人握着手蹲在地上叫的凄惨，在财主不断挑眉催促下还是有人想去动跃见。‘呲—’的一声轻响，一个护院的手筋被挑了，直到鲜血迸发出来，才知道是谁中了招！伴随着凄厉的叫喊声，护院们惊恐起来，挤成一团，不停向四周打量，手中棍子纷纷落地，财主也意识到有人在暗中对自己不利，一边向护院靠拢，一边对着上头空旷的天空喊：“何处来的朋友？何必躲着？”又是‘呲—’的一声，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手腕一紧。不知是谁喊了声，所有人都朝着巷口跑去！

　　巷口走进一个身影，高高瘦瘦，背对着光，走一步光就跟着动一动，再走一步，似连气流都跟着动一动。跑的快的护院已经飞快冲过那身影，之后……竟然就盾在原地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后面的人发现不对，不再往前跑。那身影还是不紧不慢，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最开始经过他的护院突然在那片亮光里直挺挺倒了下去，溅起一片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所有他经过过的护院都悄无声息地倒下去，却不见他有任何动作，仍旧是那片笼罩着他的光，只是现在似连空气都被他带着一摆~一摆~一摆。护院又更慌乱地跑回来，吵杂的脚步、凝滞的呼吸，因为恐惧竟无人开口，或者都已发不出声。

　　护院们犹如困兽，或是借物想要攀爬，或是窜攸着想找出口。那人渐渐走的近了，是个穿着暗紫夜行装的女子，长发笼统编至发顶梳成一个发髻，额上绑了根与衣服同色的护额，冷俊的眉似要斜飞入鬓，眼神不带任何感情，鼻子挺翘，薄薄的嘴唇微微发白，走路目不斜视，也不知在看着什么，盯着前方一步一步走的缓慢，是青女。

　　一阵风吹起青女的衣角，又一名护院倒了下去，经过跃见与九儿，没停留，继续往巷角走去，经过一个拼命想推门躲进商铺的护院，‘碜~’地一声响，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青年男子突然现身挥剑挡住了冲着护院去的这招。青女手中不知何时握了秉长剑，一招被挡，眼都不抬连着三记短刺，明明是看的分明的三招，却在同时低住青年男子的眉心、喉咙、胸口，青年男子后退一步一个翻身避开上面两剑用剑尖隔开第三剑，青女的剑犹如灵活的蛇，竟借着对方的剑尖缠绕上去，身体跟着贴上直取对方双目，青年男子又退一步，运掌直击青女胸口，想以退为进逼青女回防，不想青女不躲不避手中已多出一秉匕首直刺他眉心，青年男子皱眉后退两步蹬上墙壁俯身化掌为削打在她的手踝上。青女不待他这招使全，已回身一剑刺向跃见，青年男子不暇细想扔出自己的长剑飞身点在剑身上迅速挡在跃见前要接了青女这剑，那厢护院已哼了声倒地而亡，睁着双眼死不瞑目。

　　青女解决了最近的一个护院，继续往里走去，眼睛直视前方，双肩向下沉，手在大腿外侧作轻微摆动，一步一步不见有何异样，手中的剑在别人都看着那死去的护院时就不知收到了哪里，在这条阴沉的小巷里，她如闲庭散步一般走的释然，如一只猫，将一群恐惧无章的老鼠逼进死胡同。
　　黑衣青年男子站在跃见旁，看着青女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喊道：“他们到底无大过错，你何必赶尽杀绝！”青女如未曾听到，依旧依着自己的步调。财主老爷本缩在最角落一群护院的最里面，颤着双手不及抹汗水，整个人早已湿的津透，闻言立刻觉得跑到那男子旁或还有救，当下不及细想，提着褂子拖着不听使唤的脚就往黑衣男子跑去，越过青女，顿了下，睁着眼缓缓倒了下去，不明不白。只看着财主倒下的身型，依旧没人见到青女那秉剑从何处来，又收在何处。在青女，她也没有要将重头戏留在后头的意思，谁来杀谁，她的一贯准则。

　　黑衣男子终究不忍，要上前阻止青女，跃见开口，全不似平日：“雷棘，旁人解决旁人的事，你不用插手。”黑衣男子便是雷家第三代的佼佼者——雷棘，闻言甚是吃惊，因他跟在跃见旁多年，知他喜怒不行于色，却不是个心狠之人。跃见却是知道，适才一幕绝不能传出去。

　　四五个护院被挤进最角落，再无处可躲，其中两人下跪哀号，不外乎上有老下有小大侠饶命之类，反正说再多于青女也是无意，握着似平空而现的剑，一出手即是一条人命，一眨眼间不留一个活口。

　　再看的青女的剑，竟不像平常之剑，是剑便有销，普通则是为了保护剑，也为了不伤到自己，要不满大街的揣把无销之剑随意摔一交就能把自己捅一窟窿；其次是剑就杀气重，越是好剑杀气越重，就需要一把好的剑销来压一压剑的杀气，所谓剑不离销即为此。青女的剑，无销。不止无销，还是秉柔若纸片的软剑。取人性命之后便将剑收回卷在大腿上，剑柄就在手垂下的地方，要用时无须繁杂，一握手就能出剑。上衣下摆刚好挡住剑身。适才她一连杀了十来人，都无人看清她的剑出自何处便是这个理。

　　青女提起九儿直接扛上肩，跃见下意识松手。

　　巷口的阳光斜射拉长青女扛着九儿的身形，依旧原来的步调，不快一分、不慢一寸，随着一阵马蹄声如不曾出现般干净。良久，跃见似吩咐雷棘，又似自言自语：“彻查查南樛，说过的话都一句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