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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李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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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城的热闹一拨接着一拨,查选天查老爷刚轰轰烈烈给自家闺女招婿,说书先生这段还未说嘴熟呢,这厢已浩浩荡荡摆上嫁妆了!
查家正门前街上,陆续摆上了查大小姐的陪嫁,从正门开始依次往两边:贴着红双喜字的瓦片二十四张(京郊二十四间房庄园一座)、十八块彩纸包上头贴红双喜的土坯(良田十八亩),结着如意喜字的钥匙十二把(旺铺十二间),这三件是大件,就在京城安珉侯王府不远处,便于管理,另配着这三件的还有庄子、铺子里本就带着的仆人长工三十六人。然后依次木器家具、金银玉器、挂件摆设、日用物品、衣物鞋袜、香料药材、文房书籍、丫鬟仆役……满满当当一条街!
嫁妆的最尾部,查老爷贴了张榜文:谁能指出嫁妆里头短缺的东西,赏银百两。人潮涌动,这么多的嫁妆,上至良田宅基,下至针线扳指,那是闻所未闻,连整个城里的最年老有分量的麽麽都被查老爷请去商讨嫁妆事宜,她可是替公主张罗过的老辈,何人能挑出里头的短缺?查老爷无非是要替自己的女儿争脸面罢了,好让她嫁过去后有足够的身段。话说回来,若非对方是王爷之尊,寻常人家如何置的下如此多的物件?
查南樛呢?不在自己院里折腾青女,那自然是聚赌去了。听说侯爷家深宅大院,出一趟门都没那么轻易,谁知道还能逍遥几日?明日要披霞帔那是明日的事。查南樛几乎是逢赌必输,却又深喜这门道,好在她输的起,今天却一反常态,赢了个钵头满盆。各人的银子都收刮的差不多了的时候,查南樛突然回头,盯着拿了个麻袋正想往她头上套的人身上,冷哼一声:“哼,跟你祖宗玩这套!”就要上前劈他,谁知今日一起的竟是一伙,四面纷纷上来,三两下扣住她的手脚,嘴里不清不楚,大意是早听说查大小姐貌若无盐,不曾想竟丑到如此地步,叫你老爹拿一百万两,我们不动你。查南樛不气反笑,道:“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主意打到老子头上,也不摸摸自己脖子上长几颗脑袋!”这群劫匪是有备而来,自然不能被她一句话给吓回去,当下将查南樛拖到隐蔽之处,到街上拉了个看着极无用之人,要他送信去查俯。
所谓无巧不成书,你道被劫匪抓了送信的那人是谁?竟是本文开头曾出现过的李姓客官,两月前进京赶考,路过舒城住在旅店被挤丢了只鞋的那位,大名李索。这日是考完已有一段时日,左等右等等不到消息,囊内羞涩,便想回去再说,路过舒城,又碰上查老爷晒嫁妆一事,人声鼎沸,硬把他一个准备赶路的过客一路挤着进了查家前街,无法,只得一路跟着人流将嫁妆品评了个遍,边瞧边摇头,待出了街,头也摇的晕了,所以如何被人抓了当信差也一时记不大起来。
李索在前头走,俩劫匪暗跟在后头观察,眼看着他在那堆嫁妆前的人堆里跳来跳去、仰头摆腿就是钻不进去,焦急无法,看的人着实揪心,于是上前要帮他一把,刚走到他身后,这人竟被人流给涌了出来,站不牢退一脚,竟把其中一劫匪的脚指踩断了两跟,那人立马蹲下鬼哭狼嚎,另一劫匪与李索一同蹲下查看,李索被人堆一挤,又将另一个劫匪扑到了地上,大街上就这么扑一交的人那是多了去了,谁也没他那么倒霉的,一扑就把手关节给扑脱臼了,两个劫匪一时间一人嚎的比一人凶。李索一看,吓着了,大呼一声:“出人命拉!出人命拉!”抱着脑袋就窜了出去,看嫁妆的人不知何事,见有人跑,一窝蜂地都跑了,可怜两个劫匪一时间被踩的爹妈不认,叫也叫不出来了。两人终于被拖出人堆,李索满脸愁苦:“大哥,两位大哥,这可咋办呀?你们可千万别死啊!死了也不能来找我啊!我最怕鬼了,大哥,这可咋整啊!”其中一个劫匪疼的嘶牙裂嘴,呼着气喊道:“你给我闭嘴!……老实点,先把信给送进去!”李索连声答应,站起来慌不择路,连转了几个圈,不知哪飞起一块小石头,撞在刚刚发话那劫匪胸口,那劫匪疼的晕了过去。李索更慌了,使劲摇晃那手臂脱臼的劫匪,看着要哭了:“哥~哎呀……哥,这可咋办呀哥?这哥是死呀是没死呀?你可得替我作证呀,可不是我整死的呀!哥~哥~~……”那劫匪被疼的牙关直打颤,挥起另一只手就朝他拍去:“鬼叫什么鬼叫!”一打下却落了空,李索已抱住他的手臂:“哥,哥……咋办啊……哥……我怕……”手臂脱臼的用另一只手一把抓住李索的胸口前襟:“走,先扶老子回去,今天真他妈的邪门!”
李索扶着劫匪七拐八拐走进离查俯不过两条巷的一间小面馆里,直接走到后院,又拐了两个弯,敲了门,忍痛说道:“上山群龙山下接”里面接了句:“千万庙宇万千佛”然后‘吱呀’一声开了门。李索扶着进去,从光亮处突然进入暗处,一时还未看清里头的人那脱臼的已顾不得抹汗朝那堆人道:“大哥,快,快去把堂兄弟救回来,我们……我们碰上硬招子了!”里面一群人闻言‘哐哐铛挡’都亮了兵器:“什么?查老头敢动我们的人?他妈的他不要他闺女了?”脱臼的拦下打算出去的劫匪:“不……不是查老头,是另外五六个,不……八九个魁梧大汉,个个……个个身高八尺,手持利刀,我与堂兄弟与他们斗了不下百招,他们人多,我们……堂兄弟被他们暗算,兄弟我独力难撑,只得……只得先行回来报告大哥,大哥,来人看来是与我们盯上同一块靶子了啊!”被称作‘大哥’的是个满脸胡渣的大汉,初夏时气里穿了个裘皮边的的灰土大衣,学着藏人的样式留了只胳膊在外头,配着上头的豹子纹身是有几分吓人,闻言抖着满脸的横肉,吼道:“我X!哪个龟儿子敢在老子地盘撒野!你……你……”随手指了几个人,“跟着老子,老子妈蛋把他嚼巴碎喽!”说着越过李索刚要出门又跨了回来,抬着下巴斜眼瞪着李索:“这小子什么东西!”手臂脱臼的一边忍着疼一边使力狠抓着李索的手腕:“大哥,兄弟受了伤,幸好这位小兄弟路过,把兄弟送回来。”
李索知这劫匪要充好汉,接口道:“是,是,是,在下,在下从小乐善好施、路见不平、救困扶危、高义云薄、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大哥打断他的话:“完事了给老子滚出去!”李索立马放了脱臼的手臂,对大哥连连作揖:“大哥,大哥你听我说,我从小就仰慕你这样的英雄好汉,可恨自己没一身本事,像大哥这样的好汉看不上我,大哥,小弟平身的夙愿就是能见一见大哥这样的好汉,就死而无憾了!”劫匪头目被李索的一顿马屁拍的甚为舒服,挺着胸仰着头:“你小子倒有点见识,这样吧,在这儿等着大哥回来,大哥教你两招,其他的!跟我来!”其余劫匪轰然应了声,跟着带头的陆续走了,一间昏暗的小房刹时只剩了脱臼的劫匪、李索和饶有兴趣看着他的查南樛。
李索与查南樛对视,如换了个人,劫匪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疼的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圆目一瞪,就要抬腿往李索身上招呼,边叫嚣:“去你妈的,叫你他妈的拍马屁……”李索眼都没抬,朝他颈后一记切手,劫匪就翻着白眼倒了下去。查南樛道:“可以啊,我刚求了大哥半天,他也不肯让我入伙,兄弟,好本事!”李索啼笑皆非,还道她是玩笑,边上前要割绑着她双手的绳子,边说:“怎么?这世上还有放着王妃不当当强盗的?在下倒是第一次见。”查南樛并着腿向后一跳,不让他割,道:“兄弟,你走吧,等大哥回来了我跟他说,那个”说着用嘴努了下地上躺着的劫匪,“是他自己撞的,我是不走了,你自己走吧,等会我们大哥回来你就走不了了。”李索目瞪口呆:“你……那强盗……不是,你大哥,他要你么?”查南樛一脸暗然:“现下是还没说通,但是!我刚刚已经想到法子了,我可以当他的压寨夫人嘛!”李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着,不由分说割了她手脚上的绳子,将她抗在肩上就要出去。
门被外力重重推开,以纹身男为首的劫匪将作为这小房内唯一的出口的那扇门堵了个水泄不通,瞧着正抗着查南樛的李索笑的不怀好意。查南樛脸朝着里面,听着动静伸手掰住李索的脸,借力朝门处看,吼道:“大哥!大哥!快救救小弟!这小子是奸细!混进来打伤了其他兄弟,还要劫小弟走啊!大……”后面一个‘哥’字被李索一屁股给拍了回去,变成‘哎哟!’两字。
带头的劫匪‘哼’了声,单手从后往前一招,一群人贯穿而入,将李索与查南樛围了个严实,李索陪笑道:“大哥,我带她去小解。”众人一拥而上,李索脚底一打滑,眼看着抱不牢查南樛,往前冲去,查南樛的双脚刚好抵住一人的胸口,那人被踹飞出去,两人借力勉强站牢,对方两人一起冲上,李索躲的歪七扭八,被力道带的胡乱转起圈来,抗着查南樛在人群中颠来倒去,险险避过对放的拳头与兵刃。查南樛被抗着乱转圈,本就七晕八素,一会儿又是脚踢到人,一会儿又是头撞到人,好不容易李索停下身体不转了,已是折腾的吐也吐不出来,头上也不知被撞了几个包,脚也麻了,连脖子都被甩的不似自己的,想开口说两句,一张口就是一个嗝带上满肚的酸味。
满屋的人站着的只剩了抗着查南樛的李索与那个劫匪头目,头目眼见着手下这些兄弟一眨眼间被撞在地上哼都不哼一声,已是大气不敢出,虽没瞧出对方使的什么手法,但这架势要取自己这人头绝对是轻而易举,见李索抗着查南樛朝自己走来,吓地‘咚’地一声跪了下去,连连磕头,八尺大汉哭的如三岁孩童,一时间鼻涕眼泪将面前这快地都给弄湿了:“大侠饶命啊!我上有老母,姥姥,姥爷,姑奶奶,下有外甥,侄子,孙姑娘,大侠宽恕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大侠饶了这回,我必定把大侠画成像,天天在家供奉,火烛不熄,大侠……”李索已越过他,抗着查南樛跌跌撞撞走了,边走边嘀咕:“可晕死我了,这天怎么老转个不停啊!哟!这房子也转上了,我的头唉……”
劫匪头目眼见着李索拐过弯见不着了,一屁股坐下去,才知自己已是大汗淋漓,爬过去见那些手下兄弟一个个或卧或仰躺着,身体不动,眼珠却是滴溜溜转个不停,有几个见老大过来忙闭上眼,装没见到他刚刚求饶认怂,原来全部都只是被点了穴道!那人一副书生样子,实在是太过普通,普通的这么多人都没记住他长什么样,竟是个会点穴的高手!劫匪头目自己虽不会点穴,却知道这人的点穴手法实在高明,他却不知李索适才透露的实比普通点穴要高明百倍。普通点穴需要直接接触对方穴道,以内力贯穿,少则一刻钟,多则几日,令对方不能动荡,高手也能借物传力点住对方,比如用剑、萧一类可做兵器的硬物,这样借别人身体某个部位一撞之下就将人点住,这认穴之精准、内力之深厚,实是闻所未闻,当然,劫匪认不到这层。
李索抗着查南樛直到街口,才将她扔下,自己则坐下来一边大喘粗气,一边埋怨:“我抱过我们村最重的老母猪,也没今日这样累的,抗死我了!喘口,再喘口!”说着自己盘膝坐下,抬起一手弓着五指随着自己的一呼一吸上下摆动,样子滑稽。查南樛裂着个嘴扶墙站了几次站不起来,恨声道:“我原本在说服大哥,我们组个帮派,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巨龙帮’,你他妈的搅什么局?你小子下次别让我再见到你!要不揍的你满地找牙!”一边说着,一边能扶墙站起来时,扶着墙,趔趄了两步径直走了。
看着查南樛活动脖子的背影,李索的神色渐渐凝重,一种挥之不去的怪异如某种气流,见不着、却明显的压迫他的思绪,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转身三两步回到刚刚救出查南樛的房间,站在门外,已感受不到一丝生气。伸出关节分明的五指,轻轻一推,门应声而开,里面除了原本跪着哀求他的劫匪大哥倒在原来跪着的位置上,其余人一步不曾挪动,所有人死于同一招,一招毙命!喉下两指一条细如发丝的血痕,犹如复制在每个人身上。尽管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因为被他点住穴道而被杀,但或者……他没有制住他们,或者能逃出去呢?就算不能,现在这样的场景也让他难受异常,与他杀了这些人无异……
竖日,五月初九,发生了两件大事:一,闹的沸沸扬扬的查家大小姐出嫁了;二,皇帝封了这届状元爷,册封使却满城找不着其人,新科状元爷的名字倒好记,只俩字:李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