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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进宫 ...

  •   天刚朦胧,查南樛哈欠连天坐在镜子前对镜贴花,当然不是她自己贴。房里红烛摇曳,轻纱漫动,下人进进出出悄无声息,只有一个年老的麽麽一直说着规矩事宜,梅兰竹菊四个陪嫁丫头只能站在房外候着,连下手都打不了,这四个查老爷亲自挑选一等一的丫头,到了安珉侯俯竟是落脚之地都嫌狭隘,整个侯俯除了侯爷本人温和好相与外,连看门的都只拿鼻孔看人,她们虽是查南樛的陪嫁,但查南樛并未成亲,只能算个客人,最重要的是查南樛本人对这四人可有可无,被劫走时自是无法,回来后直接就是侯俯的人前去服侍,她们连话都没说着,用两个字形容四人的处境,就是:尴尬。

      门外响起段元巽书童秦一的声音:“福麽麽,可好了?爷已在车上等候。”福麽麽正是在教查南樛礼仪的这位,瞧着眼前这位似睡非醒的主,心下叹了口气,想在娘家时她的教习麽麽定已教导过,这事儿上不应有错,再见梳洗已毕,回道:“查小姐马上出来。”查南樛出来时梅咏随即上前想扶一把,已被一旁的玲珑接上,边扶住查南樛迈出台阶,边对四人道:“你们回吧,”玲珑正是段元巽派来照顾查南樛饮食起居的大丫头,对四人没有一点客气的意思,也不打算解释,带头扶着查南樛,身后浩浩荡荡跟上十来个丫头,径直去了。

      安珉侯俯前停了两辆马车,十来个丫头簇拥着查南樛从偏门出来,绕到正门前,扶着她上了第一辆马车,玲珑上了第二辆,其余的垂手而立,等着马车行远了才从偏门回去。

      查南樛半夜被人拉下床,整的七晕八素,搞不清东南西北,絮絮叨叨念的她头昏脑涨,连拉带推上了车,只觉得车内一盏小灯周围尽冒星星,也没瞧清车内是否有人,往边一靠就歪躺下去,管你们要去干什么,反正她已记牢了那老婆子的话:见人就拜,其余的,其余的……还有什么来着?

      段元巽曲着只腿就着车里的小灯翻着本书,车帘被掀开,查南樛几乎是被人给推上来,脚被外坎拌了下,弓着身体往前冲了小步,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毛,头上的金饰流苏被带着一阵晃动连带着车里的灯光如水里的月光被惊扰了般往四周扭曲,映着眼角的胎记如龙舞般雀跃。真是个神奇的女子,他想,如此轻易就能改变周围环境,不管在哪里,都会因为她的到来而有所改变,这是种不寻常的能力。下人们对她的态度,在他眼里很正常,俯里这么多女人,各自占了股势力,良禽择木而栖,她这根木头入不了别人的眼……他不自觉露出抹玩味的笑,马蹄声响在空旷的街上甚是清脆,皇兄对查南樛很是挂念,在她没回来时自没话说,回来后更是派了三波人前来探询,她已休息了一日,也该亲自去宫里谢恩。原本查南樛该在大婚后进宫请安,以安珉侯大夫人的身份,现下,怎么说呢,按礼制来说她无品级,也无名分,且作为商女,是不能面圣的,他虽无需向谁解释,但让她按大夫人的品阶着装,回去后少不得要跟着闹腾一翻。看着查南樛仰躺在车里,微张着嘴,放在侯俯里的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是香艳的,但她?他几乎能听到呼噜声……

      两辆马车到到宫门时已日上三竿,两人换乘轿子继续往里走去,大半个时辰后又下轿走了半柱香时间,日头已是毒辣,查南樛突然停下脚步,对未婚夫说了第一句话:“段元巽,我觉得你家烧掉了的那块地不错,那地儿给了我吧!我在上头盖个房子,多红火!”玲珑一把拉住查南樛的袖子,压低声音,在场的人却也听的分明:“查小姐,您未过门,不能直呼侯爷名讳,即便大婚了,也……”段元巽走在查南樛前头,听她讲话时顿足回头,听完后也不作考虑,只简单回了个字:“好。”侯爷一向好说话,所以在他回答后玲珑便止了声,继续扶着查南樛往前走,在玲珑与秦一看来,虽然未过门的妻子要求盖新楼不合规矩(公主另当别论),但她要求的那块地原本不过是下人的居所,所以侯爷答应的爽快也不希奇,至于直呼其名,回俯再说吧。查南樛却是相当高兴,一手甩掉玲珑扶着她的手,两步跳到段元巽旁,侧脸笑道:“没想到你人还不错,在家时听人说你克妻,谁嫁谁死,我还担心了好几天呢!呵~呵呵~~”

      下巴掉了一地。

      还未等大家把下巴扶回去,查南樛已接着说道:“昨天来了好几拨女的,都说是你老婆,你老婆不死了么?我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好意思下手,你就跟我说说呗,你还有几个活着的老婆?省得我被骗了去。”

      众人再次忙着找自己的下巴。

      段元巽不可思意地略微上扬嘴角,靠近查南樛的耳朵,极轻道:“再碰上这样的,你不用不好意思下手,我给你断后。”虽觉奇异,但段元巽确实已摸到些查南樛的性格,并知道如何与她交流。果然,查南樛乐地猛击他的背部:“我最怕麻烦,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还担心以后老这么三天两头有人窜门日子不好过,可多谢你了啊!”段元巽不至于被她击的往前冲,也诧异于她的大力。

      成庆殿,皇帝坐上首,段元巽领着查南樛先行君臣之礼,再行家礼。礼毕,赐坐后,皇帝温言道:“寻常人家有句话道是‘长兄如父’,自父皇仙去,孤时常挂念元巽的婚事,现下才算可以稍稍安心了。”查南樛因那麽麽教习时没上心,现在自然也不记得面圣时不可与圣上直视之类,见皇帝与自己说话,便抬起头来,见他端坐着穿一身龙袍,顶上戴着九旒冕,看不清神色表情,也不知如何回话,便拣了块糕往嘴里一塞,段元巽即刻跪了下去,道:“皇兄莫怪,南樛自幼闭于闺阁,于宫中规矩一窍不通,还请皇兄饶恕南樛不敬之罪。”皇帝摆摆手,让他起来,道:“弟妹率性,别吓着她,再说今日咱们只是家人,不谈君臣。”段元巽又谢了恩。查南樛不知自己刚刚的行为已犯了君威,吃的甚是欢快。皇帝刚与段元巽聊了几句,门外太监通传,说景妃娘娘到,接着一个杏眼桃唇的贵妇佩环着玉进来给皇帝请了安,段元巽又带着查南樛向她请了安,景妃眼角已瞥见查南樛所穿为大夫人品服,笑道:“臣妾甩了众妹妹,要先来瞧瞧大夫人,早听说安珉候为娶大夫人着实费了心思,今日一见……侯爷果真好眼力,”她虽圆滑,见到查南樛相貌时也是惊了一惊,下面的话便说不大上来。皇帝道:“后宫就数你淘气,也罢,大夫人头回进宫,你带她逛逛罢。”景妃娇柔一笑,满室生辉,道:“陛下,臣妾在松鹤亭备了果脯宴,邀众位妹妹赏荷,陛下可愿赏光?”皇帝道:“是吗?不知不觉已到了荷花的季节,孤待会就去。”景妃告了退,拉了查南樛缓步退出。查南樛只觉闻着似百花清新,耳边金玉清脆,一时忘记扫一眼段元巽,就被拉了出去。

      段元巽与皇帝交谈几句后,试探性问道:“皇兄,臣弟想带南樛去向母妃请安,不知母妃……?”皇帝的温言道:“母妃身体康健,只是多年理佛,红尘中人不想再见,这样吧,孤过段时间瞧瞧母妃的意思,但是你与弟妹现还未大婚,这件事怕是要往后才行。”段元巽含首道:“是,多谢皇兄。”皇帝道:“走吧,去松鹤亭瞧瞧,你一直忙着你的大夫人,很久没陪孤走走了”说着率先站起来,段元巽也跟着站起来,笑道:“臣弟每每来皇兄不是忙着就是在景妃娘娘那儿,不敢打扰。”皇帝哈哈大笑:“孤的后宫就属景儿鬼点子多,在她那倒得些趣儿,走,孤带你看看,今日定也有新鲜的。”

      这日天气异常闷热,虽御花园里树荫水凉,走了一阵也觉身上粘热,身后一众太监举伞打扇,两人一前一后朝松鹤亭走去。走了一阵,绕过前面的树障就能见到松鹤亭时隐约听见前面一群人大呼小叫似正在找人,两人站下对视一笑,均想:这么热的天,这么大的人,还玩捉迷藏。一个太监边左探右探边呼叫着绕过树障走出来,突然见到皇帝一行,吓的跪在地上匍匐着,颤声道:“参……参见陛下”,皇帝问道:“里面在玩什么?这样热闹?”太监头也不抬,只一个劲的摇:“没……没……没什么,”皇帝又问:“哪几位后宫主子在?”太监越发词不达意:“没……没……什么,”皇帝起疑,一甩袖当先绕过树障,所见之处颇为狼狈:一众宫女太监口内呼叫“大夫人”边弯腰踮脚搜寻各个假山灌木,甚至已有三个太监下水去找,也是边呼着“大夫人”边缓慢移动,一干人见皇帝突然到来,满当当就地跪了一片。

      树障里面一片灌木,再往里有个小湖,水取自御花园内小液池,湖里有半池荷花,边上几株松树,树旁一座矮矮的假山,不高却宽平,上头有一亭,亭边两只仙鹤悠然自立,此便是松鹤亭名字的来由,颇有江南文人之感。此时景妃、舒妃、王美人等几人坐在亭里愁容满面,见皇帝御驾,慌忙下来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皇帝眼见这阵势,眉头已撅,问:“何事?”景妃哭的无法言语,还是王美人代为回答:“回禀陛下,大夫人不见了。”皇帝疑道:“何称‘不见’?”王美人不敢抬头,自也不敢看段元巽,低声道:“景妃姐姐约咱们观荷,因听说今大夫人随侯爷进宫,便前去邀约,原本一起在松鹤亭内说笑,大夫人见仙鹤可爱,说要跟仙鹤……要跟仙鹤……打……打个招呼,臣妾等人瞧的清楚,她就站在边上,谁知,一眨眼的工夫,大夫人,竟……竟就不见了!”皇帝大怒:“荒谬!一个活生生的人,如何能说不见就不见!”众人见皇帝震怒,一时间悉刷刷跪了一片,连皇帝身后跟着的也跪了下去。段元巽急道:“皇兄,现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找南樛才是!”皇帝道:“是,吩咐下去,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大夫人。”王美人道:“当时松鹤亭那么多奴才在,无人瞧见大夫人,真如凭空消失一般,陛下……”说着眼往荷花池内瞟,这时原在小湖里摸的几个太监已湿嗒嗒跪在一边,皇帝低声道:“找!”一群人接二连上不管会不会游泳的都往湖里跳,景妃已面色泛白几乎要摊在地上,王美人面色悲痛,眼底却藏不住得意。

      查南樛果然有搅乱一池湖水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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