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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新娘被劫 ...

  •   五月初九并非婚嫁大吉之日,吉时定在三日后的子时。婚嫁之事历代都取双数,上半年也甚少婚嫁,基本都是过了中秋后,取二、六、八成双成对的日子,子时?更是闻所未闻。因婚嫁日都是男方请人根据男女双方生辰八字先定下,然后再送给女方父母过目,所以外头就流传侯爷并不想娶查大小姐一说,你瞧:出门日五月初九,拜堂五月十一子时,这像什么话?但老百姓议论的再多那也不干什么事,五月初九辰时,查大小姐在放了整街的炮仗后,上了喜轿。

      查老爷要讲排场,自然不会随了查南樛的说法,孤单单地嫁过去就算了,现如今,陪嫁的四个丫鬟站在轿子两侧跟着轿子缓步移动,两个麽麽就站在轿窗下,沿路因看热闹的人议论声过大,所以一人一句地向查南樛解释,一人道:“姑娘别听了那些无知小民的话语,咱们姑爷选日子都是替姑娘作打算呢,因姑娘与姑爷的命格有异,所以须要这日子来冲一冲。”另一个道:“姑娘知道,姑爷在姑娘这可称上一句‘姑爷’,那在外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为了姑娘嫁过去后顺顺当当,费的这些个苦心,旁人怎可领会?”前一个又靠近小窗,小声道:“都知道姑爷已娶过两位夫人,可都不长久,这次,姑爷为与姑娘永世修好,特地请的名动江湖的‘九公子’择的这时辰婚期,那九公子是何人?连皇帝陛下要见都得递帖子,可见姑爷的用心。”另一个又道:“姑娘未过门姑爷已是如此相待,婚后又有老爷相帮,那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正劝着,里面应天响的“咚!”地一声,干脆简洁,没了下文。俩麽麽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里的惊恐:完了,这还未过门呢,自尽了。两人扶着轿,颤声喊:“停轿、停轿……”

      此时刚出了城门,浩浩荡荡的队伍突然停下还是引的一些过路人的围观。两位麽麽站在轿前相视一眼,吞了口口水,缓缓伸手掀开轿帘,入眼的情景果然吓了她们一跳。最先见到的是一条穿着大红绸裤的腿,斜搭在轿顶上,另一只腿弯曲着搭在一边,红裙连着上头的玉佩流苏一并被卷到腰上,约莫是放下嫌搭脚不方便,新娘子半仰着斜靠在轿边,凤冠被扔在轿底上,头上仍盖着大红喜盖头,这么停轿掀帘的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两人疑狐着小心奕奕挑起红盖头的边,外头的光透过那红绸盖头,印的那紧闭着眼、大张着染了红胭脂的嘴,甚是喜庆……两位麽麽心下冷汗连连,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退了回来,在轿子上睡地如此消魂,那可是听也不曾听说!活到这岁数,不曾见过、不曾听过的,这一回,可算是全了。

      好在这新娘子虽然睡像难看了点,其他的倒还省事,说实话,三天轿子要这么端正坐着还真是吃不消的事情。

      这日送亲的人都住在客栈里,外面只留了些巡夜的。五月的白天已有些闷热,夜晚则刚刚好。查南樛穿了身大红的轻薄长罩衫,坐在窗台上,一脚弓曲搭着,另一脚挂在外头。青女双手枕着后脑勺,一腿区着一腿盘着躺在屋顶,两人共享半轮明月。这时间大家都是刚吃完饭,忙着收拾,唯这两人,一人只顾自己,一人别的不顾,甚是清闲。

      半轮新月刚升起不久,星影稀疏,下头马嘶人起,不亦乐乎。青女突然开口:“若是你,被人看了身子,该当如何?”查南樛随口道:“什么‘该当如何’?被看去了自然是双倍看回来。”青女顿了会儿,道:“我也是这么做的,可这段时日总觉得怪异,老觉得他在某处看着,奇怪的很。”查南樛想都不想,便道:“既是如此,下次见了杀了便是,就没什么奇怪了。”青女点头,表示赞同。两人对话就此结束,无头无尾。

      查南樛虽已十五,寻常女儿家会的却是半分未曾沾染,于‘事故’两字也是一窍不通,全凭着一己好恶长至此,实是世上最本性、纯真之人。青女虽比查南樛还长了两岁,与世间接触的还不如她,因与之接触的大多已在另一个世界,所以除了杀人以外的事,还不如查南樛知道的多。两人谈话在外人看来实是怪诞,于她们自己,倒是平常。

      门外传来两声扣门声,因门只虚掩着,所以来人便自主进来了。查南樛偏头见着陆续进来四个年纪一般大的女子,穿着鹅黄粉嫩,甚是娇俏。待最后一个进来的掩了门,第一个进来的道:“梅咏,”第二个道:“兰铢”,第三个道:“竹沁”,第四个道:“菊墨”,四人一起跪下,磕了个头,同声道:“见过小姐”。梅咏见查南樛没什么反应,说道:“咱们四个是小姐的陪嫁丫头,先前跟老爷去见小姐几次未见到小姐,今日才算是第一次见着了,”说着四人又磕了个头。兰馨跟着说道:“咱们四人进俯已是多年,老爷见着咱们的长处便分派了不同的师傅教导,为了就是将来好辅助小姐,”竹沁接着说道:“梅咏善理家,兰铢善理财,竹沁善理‘心’,菊墨善文墨,小姐诸事皆可安心。”菊墨刚想开口,查南樛说了句:“去搬坛酒来,”惊的四人连连虚视。她们四人被查选天重点培养,一直知道自己以后要服侍的正主是眼前这位穿着本该新婚之夜穿的睡袍的查大小姐,因查大小姐不喜生人,所以一直不曾亲眼所见,对她所知不过耳闻,虽传闻这主儿害羞性却,但到底如何是不曾知的,因此这第一次见面只是见面,万分小心,不敢有半点造次。所以,查南樛一句‘搬坛酒来’虽不合常理,四人对望之下即退出要去寻酒,不多问半句。退到门口,不想查南樛又补了句:“今日随我一块来的那三坛,看着不错。”四人大惊失色,梅咏在其他三位的眼神示意下,不得不开口:“那是小姐出生时埋下的女儿红,是小姐的嫁妆。”查南樛说:“恩,就那个吧!”

      “就那个吧!”

      第一次见面,梅兰竹菊四人已知查大小姐实属怪异,还道先前查老爷不让他们见面是为此,这倒是思量错了,查选天一直忌讳这个女儿,自她回到自己身边起就知她的性子不是他所能掌控的,后偶有一次谈起陪嫁一事,查南樛甚是排斥,直接拿青女开刷,此后查选天便不再提级,只在暗中筹备。

      四人果真将一坛女儿红抬到查南樛房里,退下了。

      查南樛是不沾酒的,瞧着这么个丑陋的坛子,只能喊了声“青女。”青女正是烦闷,闻的她叫唤翻身下来一个后踢就把坛口给踢碎了。两人一起探头瞧向坛内,色泽醇厚、香味四溢,下一刻,查南樛捏着鼻子,青女皱着眉退回到窗边,两人对视后查南樛拿了个碗舀了碗出来,举着对青女说:“都说酒可伤身,我试试啊!”说着仰头一饮而尽,皱眉擦嘴一气呵成,愣了半晌,道:“真他妈的难喝……”顺着窗边一张小几缓缓坐了下去,就此人事不知,竟是醉了。

      青女久久注视那坛酒,就着查南樛刚刚用的碗,也舀了碗,浅浅抿了口,倒不像一开始那般刺鼻,但第一次喝酒肯定算不上好喝,左右无事,混个时间,于是就地坐下,独自一人(不,还有个醉倒在窗边的),对着逐渐上升的明月,一碗接一碗的喝着,眼底逐渐朦胧,她似乎见到酒坛里自己的倒影笑了下,忍不住眯着眼又凑进去些,是看错了么?是看错了,因里面见到的分明是男人的脸,看着他时目无表情,一转头又笑的灿烂,皮肤白净,有个酒窝,这人是谁呀!日日跟着她!也不嫌烦。青女一碗接一碗着喝,酒是什么滋味并不一定尝出来了,但这定是个能让人清醒的东西,因为她记起那个傍晚,她尾随查南樛出城,碰到了强盗,眼看着查南樛要掉下悬崖,飞奔过去要抓住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男人撂开了手,他大概以为自己要伤害他那主子,反正不管什么原因,两人干上了,一路打到崖下,查南樛与一起掉下去的那人自然是没找着,她也因撞击晕了过去,醒来时一堆火苗正烧的‘劈啪’作响,旁边一个穿着白色里衣的年轻男子,背对着自己坐着,火光若隐若现,照着他的侧脸似梦似幻。她微微一动,那男子没有回头,说:“你肩胛骨受创,压迫内脏,窒息而晕厥,现虽已复位,暂不宜动。”她已抽剑抵住他的背心。火愈烧愈烈,时不时有些火星子飞溅出来,她剥了他仅剩的里衣将他绑在树上。从那一堆本来盖在她身上的衣服里翻了翻,找出自己的里衣、夜行衣、外袍,并不顾忌绑着绷带的肩与胸,一一穿上,剩下的,是他的。早晨第一屡阳光穿过薄雾射在他脸上,他闭上眼微微一笑,似拢去了原本属于太阳的光辉,尽管只是一瞬间,瞥见她的目光,马上又变回那副目无表情的神色。两天里他没有开口辩解,她也没开口询问,两天后,她看着远处冒着青烟的村庄,头也不回,割断绑着他的绳索,径直去了。他随后跟上她,两人找着不同的标记线索,莫名其妙地一直走在同一条路上,直到找到查南樛。

      天际露白,女儿红已见底,青女凭着一身内功并未醉倒,心下大约是清楚的,因为她起来晃了两晃后将还昏醉着的查南樛提了塞进喜轿,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麽麽大惊失色,忙要劝青女出来,青女一言不发,抽出自己的长剑,虽说手下劲道缺失,这剑饶来饶去的不听话,吓吓人倒是可以的,所以在坚持一刻钟后,轿夫们抬着一顶轿子上的俩人,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起程了……轿子里的两人,一人依旧昏睡不醒,另一人才安心合上眼。

      这一日无话,两位麽麽与梅咏、兰铢、竹沁、菊墨几人心下的不安已是越来越盛,一个大小姐已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又来个动不动就抽剑的,这一路可千万别出什么妖蛾子才好。

      第三日,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于午后进了京都——金陵。麽麽与梅兰竹菊终于放下心来,前来接亲的安珉侯俯的人已在前方等候,封了主道,看热闹的人群被衙役手牵手拦在道路两边,时有人挤人滚进一两个立马就被趋赶出去。两边人一会合,声势壮大,连中间维持次序的衙役都被挤的无地可站。人声、马声、炮仗声,热闹不绝于耳。在所有的热闹里,唯一人,保持着她从未动摇过的冷静,对她来说,喧嚣鼓噪必有异动,是以两边人一接头,她的视线就没离开过轿子,并往轿子走去。除了第二日在轿里坐了一日,其他时间她都独自成行,只要查南樛的轿子不离开她的视线就行,现下,情况有异,所以她马上朝轿子靠去,可突然涌过来的安珉侯俯的人却挤得她反而离轿子远了些。接亲的人过于多,他们从队伍的正对面来,进到队伍里面,并没有一个队型或者是次序,见挑着的,担着的,就从送亲人手上接过去,笑容满面,不管是谁,开口就是:兄弟,远道而来,辛苦了。当然,普通人家接亲也这样,女方几个人把嫁妆挑到男方门口,然后男方出来相应的人数,把嫁妆接过来,抬回去,从程序上来说没错,问题是,这次嫁妆太多了,人,也太多了,所双方一碰面,送的、接的,绵延拖拉了两三里。

      青女被挤的无法,只能先出了队伍再说,一出去,得了,维持次序的衙役都被挤扁了,外头看热闹的群众里?更是针也插不进,她只能想法子上房顶,刚想上,接亲那边已有人找到她,询问她:可是青女姑娘?还未寒暄,那前头已发生暴乱,不必上去,已知道是怎么回事,整街整巷的人都在喊:新娘子被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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