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峙月

7、孤灯不明思欲绝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转眼又是元宵，灯会依旧。这天一早，王相府帖出告示，上书：当朝宰相王允大人府中三小姐年已双九，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王相爷欲郊前朝贤女，令女抛绣球择婿。于二月初二月上中天时分，王相府邀月楼下抛绣球择婿，凡是年龄相当，无婚配、身无固疾且门第清白者，皆可于该日前来相府参加。抛绣球择婿，贵在天命。只要能夺得绣花球者，即是相府之婿。是以榜文，以告天下。
　　世人奔走相告，当今长安城中谁不知王三小姐之名：娶妻当如王宝钏呐。那是多少才子王孙的好逑。于是，当年元宵，长安城内便多了一段佳话，姻缘天定，月下三生。
　　不知怎地，这话没过几天竟传进了宫里去，连当今皇上太后及宫中后妃俱有耳闻，故特特地传王夫人进宫一问情由。没过多久，宫中传出一道圣旨：当朝宰相王允之女王宝钏，容貌出众，品性温良。今效前贤抛绣球择婿，听凭天意，实乃是为圣朝争辉之事，今上大悦，令诸公子王孙，才子学生，年纪相仿且家世清白者当日皆可前往，天意所归，万世颂扬。并特赐圣上亲手书写“天赐良缘”手卷一副。一时间，王相爷门庭若市。
　　“夫人，布置得如何？”
　　“老爷放心。都已安排妥当了，太子和几位世子到时候也会私服前来。咱们的人手也已安排好了，那绣球，我们让它落到谁手上，就会落到谁手上。”
　　“说起来还要多谢咱们的女儿了，想到如此妙计。否则，有些事情还真是不好交待呢。哈哈……”
　　正说着，丫头进来报说：二姑爷魏虎来了。王相爷言请不提。

　　却说魏虎，自上年娶得银钏为妻以来，但见银钏仪容端庄，性情温和，本也十分满意，谁料日久见人心，银钏外表随和，实则内心城府极深，为人薄毒。只是表面上装出了一副端庄的模样来罢了，那魏虎是什么人？位任九门提督，整日与那些官场中奸诈之徒为伍，又行军带兵久矣，谙熟谋略，银钏的心思，怎能瞒得他过？故尔一朝见真心，心下不免生厌。然而婚姻者，合两姓之好也。银钏毕竟是王丞相的女儿，自己名媒正娶的夫人，就算心下再不喜欢，又能奈若何？
　　也是造化弄人，自打几次见到宝钏之后，魏虎却不知不觉被她所吸引，如果说一开始，自己只是惊诧于她的美丽的话，那后来的，却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喜爱她，尊敬她，非关美貌。几次他从旁观察，宝钏为人和气，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和气，心地善良而且聪明过人，这样的品德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容光焕发。这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佳偶啊，可是……造化弄人。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愿意离宝钏近一些，哪怕只是远远地看她几眼也好啊。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地就总是往相府跑了。那一天，天降大雪，他早已闻得恒王世子之事，心下着急，便借口为岳父母送些过冬的物品来到相府。坐了会儿，便说：得知相府花园梅花盛开，想去摘几枝给银钏带回去。王夫人闻言，大为欣慰，只道他们夫妻恩爱，便命他自去赏折。
　　魏虎大喜，他知道，宝钏住的地方就有多株梅花，若是能见到她就好了。
　　眼看着前面就是宝钏屋前的红梅了，他却听到了几声清脆的笛声，脚下就顿住了。远远望去，只见宝钏开了窗子，朝窗外吹笛之人暖暖地笑着，可那一刹那，这笑容却让自己心如寒冰。
　　他看见宝钏站在窗前，朝那人抛去一样物品。虽远远隔着，他还是认出了那是霜帛。银钏也有一匹的。
　　他呆呆地看着，宝钏身着翠绿的衫子，在这红梅白雪的琉璃世界里，仿若一抹遗世的绿萼，只是这绿萼，却将所有的心意抛向了那吹笛之人。
　　刹那天涯。
　　许久，他才随意折了几枝红梅回来，谢岳父母时，不经意间问：“方才园内有人吹笛，曲子十分精妙，不知岳父府上何人有此雅兴？”
　　“呵呵，吹笛的，想来是那薛平贵了，这人你也识得，就是上年她们姐妹游春……那人后来被我请来做个西宾，抄写些文书而已。”
　　薛平贵，魏虎脑子里浮现出那男子拿着霜帛满心欢喜离去时的场景。
　　没过多久，便传来了宝钏要抛绣球择婿的消息。
　　恨不相逢未娶时。

　　这天是正月十六，常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天月上之时，银钏便差人来书房请魏虎，想要与他一起赏月。来人回来却说，大人喝醉了。银钏闻言，忙忙地向书房赶来。
　　一进门，便是扑鼻的酒味。“大节下的，这是喝了多少？”银钏不由得皱眉道。一面看时，只见魏虎趴在书桌前，已是沉沉睡去。
　　“来人”银钏向门外唤道，闻言进来几个仆妇丫头，“把大人扶进房内歇息。”几个仆妇丫头七手八脚地把魏虎搀扶着下去了，银钏皱着眉，刚要转身走，突然看到桌上书下露出一角东西来，便从书下抽出来，看时，只见上面随意涂着几句：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下面一张写的却是：相见争如不见。
　　银钏心中一动，知道这定不是写给自己的，莫非魏虎在外面遇到了什么狐狸精不成？她咬着嘴角，哼，凭你是什么人，让我查出来了……
　　她把这两张字条小心地收好，自去招呼丫头仆妇为魏虎煮醒酒汤，更换衣物等。

　　这些天来，整个相府都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吵得人头疼。宝钏便让绵儿传出话去，自己要在屋内抄写经卷祈福，推掉了所有的人客往来。只默默在纸上绻写：如是我闻……每至夜深人静，平贵也会来看她，俩人还是以指代笔，在手心划着脉脉深情。
　　一切俱已妥帖，到了那天，绣球会稳稳投入平贵手中的。白天的时间，她用来绣了一只五彩玲珑描金绣球。火一般红的绸缎上，绣了金色的凤凰、五彩的鸳鸯，出水的并蒂莲。在天愿做比翼鸟兮，换得一生长相依。是啊，圣旨不是都下了吗？姻缘天定，月下三生。佳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