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日记》分裂的蛋

4、再见

　　2003年10月8日
　　经历了一周的休假，我想我能控制我自己了。
　　这是我早晨出门的时候心里的真实想法。
　　可惜的是，当我在校门口和蓝斯脸对脸相遇的时候，我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他对我笑了笑，说了声早。我本想回他一个早，只是他根本没给我这个机会，迈开大步走了。
　　啊，我对他来说，只是个认识人而已。
　　我一向木讷，但今天，我彻底明白，我的木讷源于我的不在乎。当我在乎了，木讷这个词就不再属于我了。
　　我眼眶发热，眼角酸涩。我心想，我又要哭了。
　　在我就快哭出来的时候，段菲拍了我一下。
　　她是我的同桌。
　　她斜着眼睛看了我一会，似是嘲笑一般说：蓝斯和你打招呼你就这么激动？还泪眼婆娑的？
　　我立马没有了要哭的冲动，怒火灼痛了我。我反唇相讥：难道你嫉妒？
　　段菲有点诧异。我想我在大家的眼里是一个与世无争，甘于平凡的人吧。不然，她为什么那么惊讶。
　　我没再理她。我觉得她实在讨厌。
　　她却追上我和我道歉。我不知道该不该原谅她。
　　我把这事和小可说了，小可说段飞没有敌意，她的性格有些古怪而已。我问小可是不是和段菲很熟，小可说段菲是她的初中同学，关系算得上好。
　　我看了小可一会儿，我脑子里只有一行字：原来小可不止我一个好朋友啊。
　　小可，你是我重要的人。所以，你也要在乎我。晚安。
　　蓝斯……晚安。
　　机场大厅里，赵睿正皱着眉打量左可。左可怀孕了，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问题是，她和左可也就四个月没有见面，左可的肚子却已经像六七个月一般大。
　　左可不敢看赵睿的眼睛。她知道赵睿在男女关系方面非常的保守。她这种未婚先孕的状况一定会让赵睿抓狂。
　　左可小心翼翼的叫了赵睿一声：“睿睿？”
　　赵睿没有说话，她搀扶着左可向外走去。
　　赵睿的脑子卡了壳，已经罢工。她想起学生经常说的那句：你的大脑要重启。同时她也想起千颂伊说的那句经典骂人话：大脑是不是打了除皱针。赵睿很想把这句话奉送给左可。
　　一路上，赵睿都沉默着。她开的很慢很慢。她怕自己脑子一热，一车三命。
　　左可坐在车里，心惊肉跳。以她对赵睿的了解，赵睿真的生气的时候不管做什么都会很慢很慢。用赵睿的话说，生气的时候容易做错事，造成严重的后果。所以赵睿一直在训练自己：生气的时候慢慢做事。
　　所以，左可知道，赵睿真的生气了。左可也知道，她必须向赵睿解释清楚。
　　客厅里，赵睿的拖拉板吧嗒吧嗒的敲着地板砖。左可乖乖的坐在沙发上，就像犯了错的小孩，看着自己的妈咪在自己面前来回踱步，却不知道该骂她什么，或是在思考要不要揍她一顿。
　　在走了不知几十圈后，赵睿重重的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有些难过。
　　赵睿难过的是：这一年多，她忽略了左可太多。
　　现在，让她对左可说教？怎么可以！
　　“小可，你欠我一个解释。”赵睿最后决定好好的和左可谈一谈。
　　左可拍了拍沙发：“地上凉，坐我旁边。”
　　赵睿从卧室拿了一个垫子，重新坐在了地上。
　　“不愿意和我坐在一起？觉得我很随便？”左可有些受伤的问。
　　“不是，我只是需要看着你。”
　　左可突然想起来，赵睿有个习惯：听重要的事，一定要坐在说话人的对面，看着那个人。
　　“好吧。”左可点点头。
　　“说吧。”
　　“孩子是廖璟航的。”
　　“嗯……嗯？”
　　赵睿再次傻眼。
　　2003年10月13日礼拜一大风
　　早上升旗仪式的时候，我的帽子被风吹跑了。
　　我很郁卒，那是我很喜欢的一顶帽子。是前年爸爸从日本带回来的棒球帽，还有爸爸很喜欢的棒球手的签名在上面。如果爸爸知道了，一定会很郁闷。
　　小可说我有够呆的。确实如此，因为隔着两个班的队伍，我看到了蓝斯，今天我才知道他的班级是我隔壁的隔壁的隔壁。
　　我看他看呆了，帽子飞了都没有发现。
　　放学的时候我走得很慢，小可在旁边不住的安慰我。但我很怕回家，我不想和爸爸坦白我的罪过。
　　因为太过担心爸爸的责备，我没注意篮球场上的动静。但是小可看到了。
　　小可用肩膀碰了碰我，告诉我蓝斯在和我们招手。
　　我虽然心里暗暗的高兴了一下，但我决定无视。那天在校门口的事，让我清醒了不少。蓝斯是绝对不会喜欢上我的，我应该离他远一些。
　　我做梦也不会想到，蓝斯会追上来和我们说话。他手里拿着我的帽子。他把帽子递给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小可似乎看出我的不自在，就和蓝斯道了谢。还问他怎么知道帽子是我的。蓝斯咧嘴一笑，露出两个酒窝，非常好看。他说经常看到我戴着。打球的时候看到帽子掉在了草丛里，就顺手检了回来。
　　也许，对蓝斯来说，这种事是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却是足以动摇我的世界的惊涛骇浪。他注意过我，观察过我，我对他来说可能不仅仅是个认识人。我是不是，可以自作多情一下呢？
　　我的天空在旋转，我身体里的血管在抽动，血液在逆流。恋爱是不是离我近一些了呢？
　　晚安，亲爱的小可。
　　晚安，亲爱的蓝斯。
　　当左可面色如常的告诉赵睿，孩子是廖璟航的时候，赵睿想找一块豆腐撞死自己。她从来不觉生活可以如此狗血。但是，它确实发生了。
　　礼拜日，左可走了。走的时候一脸幸福。
　　赵睿听了左可的解释后没觉得释然，反而更加闹心。但是一想到左可正怀着孩子，不能不开心，她就假装着释然，以便让左可安心。
　　晚上，赵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摸着黑去了书房，打开台灯，翻开那本旧旧的日记本，写下今天的心情。
　　2014年4月13日礼拜天雨
　　我的心情似乎被老天爷看透了，我此刻非常想大哭一场。
　　廖璟航失踪了，他去非洲采风之后就没了音信。
　　小可和廖璟航打算去年10月结婚。
　　廖璟航失联的第三个月，小可的孕吐变得厉害。
　　小可说，是这个孩子救了她一命。
　　是的，我相信是这样的。当年廖璟航和小可分手的时候，小可就差点死掉。如今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小可活得下去才有鬼。
　　小可打算当个单亲妈妈。就算和孩子两个人相依为命，她也会过得很好。
　　是的，我也相信，因为这世界上除了廖璟航，没什么人能战胜小可，她一直坚强，除了在廖璟航面前。
　　小可的妈妈坚决的反对，因为这是“败坏门风”。
　　我相信小可的妈妈会这么说。还会威胁小可要断绝母女关系。因为这种事发生过不止一回了。
　　我佩服小可的先生，也感谢这个男人。他给了小可一个归处，给了孩子一个爸爸。
　　可是小可，如果璟航活着回来了，你要怎么办？
　　廖璟航，你该死的要是活着，就快点回来吧。
　　赵睿烦躁的把笔一扔，随手推开日记本，日记本掉落在地上。她没有去捡，起身准备去睡觉，明天她还要上班。
　　她走出书房，又返了回来。她忘记关台灯了。
　　她的脚踩在了日记本上，迟疑了一下，她还是捡起了它。日记本在自由落体的时候翻到了黑色的那页，用银色笔写着“此生若不能与你相恋，我宁愿孤独终老。”的那一页。
　　赵睿蹲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星期一的早晨总是艰难的。赵睿总觉得起不来，她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好。
　　一进教室，张阳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赵睿下了一大跳，猛地推开张阳。虽然她知道张阳只是表达对她友好，但她还是接受不了这种亲密接触。
　　张阳碰了一鼻子灰，愤愤的说道：“老师，你是老古板吗？”
　　“没错，我是！”赵睿很不给面子的回答他。
　　“切。”
　　“切你的头!上课了，快回座位。”
　　“无聊。”张阳拖着脚走回了座位，狠狠的坐了下去。
　　赵睿无耐的耸耸肩。她实在是没力气应付张阳，她有些感冒了。
　　她确实感冒了，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没有力气，所以在结束了自己的课程之后，她打算去向教导主任请假。
　　她轻轻的敲了敲主任办公室的门。里面传出请进的声音。
　　赵睿推门而入，他看见主任办工作的对面坐着一个男人，棕色的头发，像是个外国人。赵睿不打算进行圆滑的社交活动，她要迅速的请假，迅速的回去休息。
　　她站在门边开口：“主任，我感冒了，需要请假，请你准假。”
　　“赵睿啊，你总是生病可不好，会耽误工作的。你别忘了你可是班主任。”
　　“是我的，我没忘。我也记得这个班主任的工作是您硬塞给我的。”赵睿声无波澜的顶了回去。
　　主任似乎有点动气，觉得赵睿不识好歹。也许是因为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在，主任没有发作。他摆摆手，示意赵睿出去。
　　赵睿转身的时候，却被人叫住了。
　　“你是赵睿？”
　　赵睿回头，随即晕倒在地。
　　唐征宇看着晕倒在地的人，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扶起了她。唐征宇背起赵睿，询问教导主任医务室的位置。
　　教导主任本来被赵瑞突然晕倒的状况有点吓傻了，直到唐征宇询问他的时候，他才回过神。
　　他领着唐征宇去了医务室，校医给赵睿做了大概的检查，说是睡眠不足，营养不良外加感冒。至于有没有其他问题，需要到医院去做详细检查。
　　教导主任松了一口，问唐征宇要不要走。
　　唐征宇说：“我等她醒了再说。”
　　“你们认识？”
　　“同学。”
　　“那好，您自便。”教导主任恭敬的退出了医务室。
　　唐征宇拨了拨赵睿额前的刘海，微微一笑：“你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会晕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