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日记》分裂的蛋

5、噩梦

　　赵睿觉得自己在黑色的河流中漂浮。河水中漂浮着各种各样奇奇怪怪东西。
　　赵睿努力想看清河上漂浮的是什么，而且她很好奇这条河的密度，这是一条咸水河吗？比死海的盐度都高吗？因为此刻她就像躺在水床上一般，安稳不晃荡。
　　赵睿打算翻个身，看看河底是什么，但是自己似乎被黏在河面上，动弹不得。赵睿懊恼极了，这感觉很糟。
　　赵睿是处女座，也就是说，她有轻度的洁癖。她不能忍受呆在肮脏的地方。虽然她还不肯定这条河脏的程度，但是黑色的水质已经让她无法接受了。
　　赵蕊使劲的想要坐起来，她的脑袋好像被黏的不太紧，在她几次狠狠的用力之后，终于抬了起来。
　　眼前漂浮着一个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小。他们脸色苍白，七孔淌血。当他们发现有人的脑袋抬起来了的时候，便齐齐的看向赵睿……
　　“啊……”赵睿惊叫。
　　睁开眼，看见雪白的天顶。鼻子里充斥着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
　　赵睿吐了口气，看来自己做了个噩梦。如果自己死了，灵魂要漂浮在黑色的河流之上，那么，她宁愿好好的活着。
　　赵睿发现自己的内衣都湿透了，看来刚刚她发烧了。有人给她加了好几层被子，还在被子里给还放了一个暖水袋。手上微微的刺痛，提醒了她，她在打点滴。
　　赵睿瞪着眼在心里念：林姐，你心太好，也会害死人的。
　　赵睿很瘦，厚重的被子压迫了她的心脏，让她做了噩梦。
　　也许是出了汗，也许是点滴起了作用，赵睿觉得自己不那么难受了，烧也退了，她的大脑开始运转。
　　她记得自己晕倒了，晕倒的理由好像是自己太难受了，又好像因为看到了蓝斯。
　　赵睿打了个哆嗦，骂自己神经病，蓝斯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看来自己烧坏了脑子，赶紧睡一睡，把脑子睡醒。
　　赵睿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直到输液针头被拔出的瞬间，赵睿才痛醒。赵睿迷蒙这眼睛想：林姐的手法真是越来越差了。
　　拔针的人发现赵睿醒了，赶紧道歉：“对不起，弄疼你了。林老师下班了，所以只能让我代劳了。”
　　赵睿迎着灯光看不清头顶上对着她说话的人的脸。
　　“没关系。”赵睿说着，试图坐起来。
　　对方轻轻的扶住她的肩膀，给她一些力，让她坐起来的更轻松一些。
　　赵睿扭来扭去，终于坐好。
　　她呆呆的看着自己面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觉得呼吸有点困难：“蓝斯……吗？”
　　赵睿觉得自己根本没醒。她还在做着噩梦。她在自己的手背上摁了摁，针眼很痛，这不是做梦。
　　唐征宇看着赵睿愚蠢的动作笑了：“你还是那么逗。你没做梦，我是蓝斯。”
　　赵睿觉得自己病得不轻，必须赶紧回家，放松的休息。另外，她需要换衣服，湿透的内衣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不去理会在那自说自话的蓝斯，赵睿努力的下床。
　　“嘿，赵睿。你还是不要折腾了。你刚退烧，今天就呆在这里吧。”
　　“开什么玩笑！”赵睿怒气冲冲的顶了回去。
　　“哇塞，你脾气变好大。”
　　“这位先生，我想你认错人了。”赵睿疏远淡漠的说着，语气冷冷的。
　　唐征宇一愣，他不明白赵睿怎么对他有这么深的敌意。
　　“赵睿，好歹我们是同学，你不用表现的这么无情吧。”
　　赵瑞没有说话，穿好鞋子，向外走去。
　　唐征宇起身去搀扶赵睿，赵睿轻轻的避开了。
　　赵睿就这么蹒跚的走，唐征宇在后面跟。出了校门，赵睿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他去哪，赵睿让司机拉着她在B市绕一圈。司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赵睿。也难怪，此刻的她狼狈不堪：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发角黏湿。还提了这么奇怪的要求。可是赵睿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现在需要兜兜风。
　　四月，乍暖还寒的时候。
　　赵睿把车窗开到最大，任扎脸的冷风拍打她的皮肤，风里夹扎着点点水珠。
　　2004年11月……
　　今天，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痛彻心扉。
　　是啊，我一开始不就是很明白吗？
　　蓝斯，永远不会喜欢我。
　　我不漂亮，没有水汪汪的大眼睛。身材也不好，瘦的像骷髅。
　　我不开朗，笑起来也不好看。
　　这么不起眼的我，能让蓝斯看到，已经该知足了。
　　可是，人为什么会那么贪心呢？
　　当我看到那个被称作校花的学姐从蓝斯家的车上走下来的时候，我有一种冲上去打她一个耳光的冲动。
　　我从来不知道我也可以如此愤怒，我更不知道我也可以如此恶毒。
　　雪花肆无忌惮的拍打着我的眼睛，它痒痒的，胀胀的，痛痛的。我想我的眼神充满了可怕的嫉妒，所以蓝斯看见我的时候，一脸惊诧。他没有和我打招呼，拉着校花的手，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偌大的天地中，渺小如我，怎可能得到天之骄子的垂爱？
　　蓝斯曾经摸过我的额头，那是抱歉。蓝斯曾经握过我的手，那是怜悯。蓝斯吻过我的唇，那是新鲜。
　　蓝斯，你若不曾喜欢我，为什么要给我希望？
　　蓝斯，你可知道，高高在上的你摧毁另一个人的世界是有多么容易。
　　蓝斯，我虽喜欢你，却开始讨厌你。
　　蓝斯……
　　赵睿合上日记，用手揉了揉痛痛的脑袋。
　　昨晚她太难受，本来的轻微感冒因为她狂吹夜风，变得十分严重，差一点演变成肺炎。早上去看病，被大夫训斥了一顿，说她是不是不想要小命了。赵睿想想觉得可乐极了。这个该死的大夫竟然是失去音信三年的段菲。
　　段菲去美国读医学硕士，走的时候说会联系赵睿和左可。段菲确实做到了，只不过她寄出的明星片总被退回，发出的邮件没有人回，更可恨的是，打电话都说是打错了。段菲在心里把赵睿和左可骂了个透彻，也曾发誓以后不把她俩当朋友。所以今早看见病恹恹正在排队挂号的赵睿时，段菲很想一走了之。然而，她还是无法视而不见，段菲痛恨自己的心软。
　　她训斥了赵睿一番，赵睿也恼了。赵睿气的不轻，段菲去美国三年，杳无音信，回来也不联系她们，现在还摆出一副受害者的脸孔，闹哪样？
　　两个人在段菲的办公室里吵了起来。
　　“我给你写信写邮件打电话，哪一次不是石沉大海！”
　　“我从来就没收到过信件和邮件，更没接到过电话！”
　　“你胡扯！你要是不想认我这个朋友你就直说，何必装模作样，让人看着恶心。”
　　“我恶心？哈哈，你自己寄没寄过信都两说，装什么重情重义，你比我恶心多了，恶心的N次方！”
　　“你……”
　　“喂！”一个表情严肃的护士走了进来：“段大夫，你们两行行好，这里虽然是你办公室，但是外面来来往往的病人和护士们都听的到。再说，你们两个都是成年人了，吵架可不可以有点含金量，完全一副小学生吵架的阵势，真是两个逗比。”
　　护士姐姐甩下她的“潮言潮语”扭着丰满的臀部走了。
　　赵睿和段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
　　“我们吵架有那么幼稚吗？”赵睿讷讷的问。
　　“有点。”
　　“好吧，我们换个成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好了。”
　　“我想我和你一辈子都是吵不完的，也不会有什么成人的解决方案。”
　　“好像也对。”
　　“总感觉不和你吵一架，事情就没有个完结的感觉。”
　　“呵呵，好像是呢。”赵睿开心的笑笑。
　　“先说，你的身体很不好。”
　　“我知道，你也知道啊。我一向营养不良的。”
　　“我建议你做个详细检查再做判断。”
　　“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我知道自己的身体。”
　　“赵睿，你别这么固执了。”
　　“我哪有？”
　　“你还没有吗？从高中那个时候……”
　　“哎呀，不要提那些了。都多少年的事了。话说，为什么我就收不到你的信和邮件呢？”
　　“鬼知道啊！”
　　“你就是那只鬼！”
　　“别这么幼稚了，好不好。”
　　“我哪有？”
　　“你呀，总是和我贫。怎么不见你和左可贫。”
　　“因为你长的就贫。”
　　“噗……”段菲突然找到了当年那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忍不住嗤笑了出来。段菲一直都不太理解赵睿的逻辑，什么叫做长得贫……
　　“算了，不和你这个病人争。我给你开点药，回去按时吃。另外你要卧床休息一周，除非，你想死……”
　　段菲在说“死”这个字的时候非常的用力。
　　“我懂了，放心，我一定照做。”不是赵睿听话，是因为赵睿想起了梦里的那条黑色的河流，她着实害怕，她不想再飘在那上面，所以她得好好活。
　　段菲把赵睿送回家，盯着她向教导主任请假后，才不放心的离开。
　　赵睿躺在床上，死活睡不着。她想：生活是由多少个巧合构成的呢？昨天碰见蓝斯，今天遇到段菲。仿佛一切回到了原点。生命的故事就这样如车轮般的转呀转，碾碎了多少人的青春热情，留下了多少凌乱破碎的记忆轨迹？
　　赵睿翻开日记看着那一页页的心情。
　　赵睿永远不会忘记2004年的11月，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她过的不知今夕何夕。那年的后几个月的日记，每一页都被泪水打湿，变得皱皱巴巴。就像赵睿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