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相待老（双性人）》眸如烟

3、3

　　三

　　水已冰凉，思桐跨出浴桶。对面的墙壁上嵌着一面巨大的穿衣铜镜，铜镜里印出他的身躯。精致细腻的脖颈，优雅突出的锁骨，单薄苍白的胸膛，不盈一握的腰身，以及……，思桐厌恶的转开视线，那里，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永远的耻辱。
　　随便捡了一件素白的长袍穿上，坐在榻旁的梳妆台前梳理如云青丝。
　　要不要束发呢？
　　思量再三，思桐还是决定束发。可是，翻遍了所有的柜子，他找不到一枚发环。
　　从水里被救起时，思桐身上除了穿着的一件白衣就再也没有其他。到了月明楼，他的一切，都是晁枫命人送来的。满满两大箱衣物，他穿十年也穿不完。可是，男人毕竟是粗心的啊，晁枫竟忘了这小小的却又是必须的东西。
　　怎么办？
　　苦恼的瞪着镜中的自己，乌黑的发丝瀑布般流泻在纤长细瘦的身躯，此刻的他，竟比平时更增了几分阴柔与妩媚，简直就像女子一样了。
　　室内光线开始阴暗，时间已经不早，也许其他宾客都到得差不多了。他只不过是晁枫出于善意收留的一个闲人，没有理由让别的身份尊贵的客人和主人久侯。思桐决定不再理会头发的事，毕竟对于这里来说，他只是一个陌生人，别人应该不会留意这些细节。
　　要出门了，手触及门闩的时候，思桐发现了一道难题。他根本不知道宴席设在何处。对这里完全不熟悉的他，也不可能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直到找到为止。看来他今晚注定要爽约了。
　　思桐无奈的苦笑，顺手拨开门闩，打开了房门。
　　房间外的长廊上一人倚栏而立，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这人是晁枫。
　　“你，没有走？”思桐说不清是惊是喜。
　　“我若走了，谁陪你前去赴宴呢？下午领你到厢房时，看你晕沉的样子，也没留心四周吧？”晁枫悄悄打量着思桐，一袭再普通不过的素白长袍，腰间束着淡紫色的腰带，足履白底紫花的薄靴。本是十分寻常的一身装扮，穿在他身上，就显得清雅俊逸。
　　长发没有束缚的飘扬在清凉的晚风里，思桐不以为意。淡然一笑，道：“如此，有劳楼主。”

　　穿过长长的走廊，竟是一曲三折，到底转了几个弯，进了几扇门，思桐完全无法记忆。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两旁的景色上，时而小桥流水，时而芳草凄迷，时而怪石嶙峋，时而垂柳依依，无数的庭院点缀其间。这是北国，然而一切的一切都充满江南幽雅的气息。
　　原来他外表这么冷酷，似乎谁都不在他眼底心上，骨子里，其实是一个深情之人呢！他一定爱煞了她吧，那个叫做明月的女子。否则怎么会劳心劳力造一座这么雅致的月明楼。明月，月明，任谁也能猜出它们之间的秘密。
　　真是一个幸福的人啊。思桐眼前浮现出她的倩影，梨涡浅笑，温柔恬静。有这么体贴的人在身边关怀着，照顾着，陪伴着，她当然可以畅然微笑。
　　思桐脚下一滞，身形有些不稳的晃了晃。
　　一双有力的大手几乎立刻扶住了他。“没事吧？”晁枫的声音响起在头顶上方。
　　思桐抬起头，看进眼中的是晁枫毫不隐藏的关切。他的心随之一暖，虚弱的笑了笑，道：“没事，只是脚下踩滑了。”
　　晁枫有些后悔了，明知道他长途疲累，身子又比不得他们练武的，他还带着他满园子乱跑。其实，他现在应该躺在温软的榻上休息才是。思桐不知道，晁枫故意领着他绕了一大段弯路，只为私心里想和他单独相处而已。所以，一路上他们没有看到一个下人。
　　“思桐，对不起！”
　　思桐愕然，道：“楼主何出此言，该抱歉的是思桐才是。都是因为我的关系，恐怕会连累楼主迟了。”
　　天边，夕阳已只剩下最后一丝残红。
　　晁枫拈起沾在思桐衣上的一片枯叶，俊朗的脸容上带着深沉的笑意，道：“不会迟的。”
　　不习惯这样亲密的举止，仿佛已超越了某种界限。而晁枫意义不明的笑更让思桐内心里感到莫名的恐惧。是他多疑了吗？他觉得此情此景是那么的熟悉。
　　忽然想要逃离。

　　思桐终于明白了晁枫为什么那么肯定的说不会迟。
　　因为真的不会迟。
　　赴宴的人只有五人。齐易，晁枫，明月，还有另外一个他不认识。除了明月，另外两人甚至比他们还稍微晚了一点。
　　“这位是冯剑鸣，月明楼的元老，分堂三大堂主之一。”晁枫是这么给他介绍的。
　　思桐望了冯剑鸣一眼，他面容微黑，仪表堂堂，只是左颊上一道狰狞的伤痕直到下颌，结实紧绷的身体隐藏着的力量一定惊人。
　　明月陪着饮了一杯酒就退席了。
　　她一离开，思桐忽然就发现身边热闹起来。
　　齐易自顾自的坐上了冯剑鸣的大腿，依偎在他怀里，像只慵懒的猫。顽皮的扯扯他的头发，摸摸他的面颊。还不时发出指令，“鸣，我要吃这个！”“太咸了，要喝汤！”“好油腻，不想吃！”冯剑鸣宠溺的望着他，一一照办不误。
　　而晁枫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道：“易，你们只分开了十几日而已，用不着在我面前来这么一出吧。”
　　齐易斜着眼瞧他，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懂吗？更何况，我们是身在咫尺却不能相见，这种折磨更甚于两地相思。”
　　晁枫尴尬一笑，道：“思桐在这里，你们好歹收敛一点，别吓住人家。”
　　“会吗？”齐易凝视着思桐，沉吟着，道：“你会觉得惊世骇俗吗？就因为我们两个都是男儿身。”
　　晁枫不动声色的慢慢举杯就唇，一饮而尽。
　　思桐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一双眼眸却出乎意外的明亮，澄清若水，晶莹胜星。“只要两位是真心相爱，何必在乎其他人的想法。都是男儿身又如何，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只要你们快乐，那就足够了。”

　　思桐醉了。
　　晁枫亲自送他回厢房，于是宴席早早的散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青青子矜，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思桐眼波迷离，恍惚的笑着，继续低吟：“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皱皱眉，“明月？是谁？不喜欢。”
　　晁枫无奈的看着这个醉酒后情绪高涨的人儿，见他又想跑出房间，忙拦住。柔声道：“思桐，你很累了，莫要再闹，我扶你去休息。”
　　思桐不情愿的挣扎着，因醉酒而酡红的双颊，令他更加惹人怜爱。晁枫身体腾地热了。
　　俯向那兀自低语不休的薄唇，晁枫慢慢的，轻轻的，印上了自己的唇。
　　吻，渐缠绵，渐深入。
　　思桐无意识的攀住身边男人伟岸的肩，任他将自己抱起，温柔的放在榻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身边男子那强悍霸道的气息让他全身瘫软，身体深处升起不可抑制的欲望。
　　激情的吻着身下的人儿，从他红肿的唇，到秀气的锁骨，留恋的噬咬着，引起身下人儿阵阵颤栗。低喃着：“主人……不要……”
　　主人？
　　泛滥的情欲瞬间消退殆尽，晁枫翻身坐起。
　　思桐茫然的望着他，喃呢着什么却不自知，终于抵不过连日的疲惫，昏昏睡去。
　　晁枫凝视着他，眼神凌厉而凶狠，又隐藏不住丝丝缕缕的痛惜。伸出的手在那细致脆弱的脖子上停留了很久很久，最终只是替他整理好被蹂妊得凌乱的衣衫，拉过软衾把他严严盖好。这才悄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