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相待老（双性人）》眸如烟

4、第 4 章

　　宿醉的后果思桐总算是尝到了。
　　那就是头绝对绝对痛得仿佛要裂开一样。
　　清晨柔润的煦光此刻在眼里也变得刺目的绚亮。思桐强忍着一波接一波袭来的晕眩，撑着床柱吃力的坐起身来。
　　倚靠在床头，思桐看着窗外淡薄而清冷的晨曦渐渐染上了一层橘黄色的温暖。头越来越痛，身体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所有。
　　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这具残躯，真的不中用了呢。记得以前喝比这再多几倍的酒，也不至于如此不堪。
　　人人都说他海量。
　　呵呵……
　　海量么？
　　其实也会难受，毕竟他只是一个人，有思想也有感情,而不是那即使盛满烈酒也永远冰凉的酒杯。
　　可是那时候，那时候呵，没有更多的闲暇来让他觉得难受。
　　酒是穿肠毒药，他曾经那么希望这句名言能应验在自己身上，醉生梦死啊。
　　以为真的就这样在地狱里永远沉沦……
　　但……
　　终于还是逃出来了呵……
　　想得有些远了。思桐轻揉眉心，眉宇间几分倦怠，清清浅浅，优雅而萧瑟。
　　“扣扣”
　　门上响起礼节性的剥啄声。
　　“是谁？”
　　晁枫听着屋内传来那人的声音，清朗，慵懒，平静。
　　“是我，晁枫。”
　　“楼主有事吗？”
　　“昨夜思桐似乎有些过量，无碍吧？”
　　“有劳楼主挂心，思桐无碍。”
　　“是吗？……，那就好。”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言语。
　　隔着门，只能看见一个隐约的轮廓，思桐静静的凝视着着门外的那道身影，纤长秀气的手指慢慢的握紧成拳。
　　“楼主，以后这些琐事请随便吩咐一个下人来就好，思桐一介寒衣，得楼主如此相待，受之有愧。”
　　晁枫蓦的大笑起来，笑得不可抑止，空气里弥漫着丝丝暧昧的嘲弄。
　　思桐的脸色有些发白，聆听着外面那人毫不掩饰的笑声，渗透进晨曦的明朗里，竟让人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他几乎忍不住颤抖。
　　心冰凉如水，难道他这样做竟是做错了吗？
　　一种深沉的悲哀从心底涌上来。

　　日子一天天平淡如流水般悄然而逝,无风也无浪。
　　思桐手里握着一本〈百家言>,书是翻开的,眼神却游离于窗外。
　　院子里那棵曲折妖娆的梅树,已经绽开了零星的红艳,炫耀似的,随风招展。
　　几个下人默默的打扫着庭院。扫帚过处,地面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纹路。偶尔,一两片枯叶飘飘的坠下,临近地面犹不甘一般翻滚几圈,终是泄气,随了扫帚的方向,渐渐凝聚成小小一堆。
　　“先生……先生……”
　　肩膀忽然被猛烈的摇动,思桐一惊而醒。迷惘的眼神对上了离他的脸不到一尺的另一张稚嫩的脸。
　　“先生,你总算是回魂了,我叫了你那么多次,你都没有发觉。”这张脸的主人，月明楼未来的楼主夫人的幼弟，十三岁的孟星如是抱怨。
　　“怎么，刚才叫你写的字写好了？”思桐若无其事的放下书，斟了热茶来喝。
　　“早写好了，先生不是说过我写了这一篇，今天的功课就到此为止吗？”
　　孟星热切的眼神看着悠然喝茶的思桐，思桐忍住了笑，“你不用再三提醒，我自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把功课留下，你自可去了。”
　　孟星大喜，连声应是，欢天喜地的去了。
　　屋内陡然寂静，沉默从窗外无声无息的潜入，迅速的蔓延开来。
　　思桐慢慢的喝着茶，很苦，苦极而涩。
　　拿了孟星的功课来看，不禁露出一丝笑容。这孩子虽然贪玩，却并不顽皮，加之悟性颇高，思桐对他很是喜爱。
　　整理好两人的书桌，虽然有下人每日打扫，他却习惯自己亲手打理这些琐事。毕竟，他在这里只是一个外人，一个在别人眼里再卑微不过的教书先生而已
　　，又何必事事劳烦主人。
　　掩好门，顺着走廊信步走去，对于这里，已是极熟悉，再不会迷路了。
　　走到转角处，一阵风扑面而来，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暖和的罩衫被忘在了书房里，身上仅穿着一件单薄的秋衣。
　　原本打算在附近逛逛，算是打发时间，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如果不想明天染上风寒卧病不起的话，就必须赶快回到自己的住处。
　　思桐加快了步伐。
　　“姐姐你看啊你看啊，我射中了！”
　　是孟星的声音。
　　这孩子，射中什么了这么高兴？
　　思桐走到近处，藏身在一簇花丛后，举目望去。
　　在他眼前的亭子里，孟星手里高举着一个靶子，上面一支羽箭正中红心，兴奋的叫嚷个不停。
　　明月坐在石桌边，宠溺的笑着，轻声的夸了几句，拉到身旁来喂了一块糕点。
　　而她旁边坐着的另一个人，是晁枫。
　　自那天后，仿佛是特意避开他一样，虽然身处同一屋檐下，晁枫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以前的种种关爱，都成为了遥远而不可企及的过去。
　　……想不到，会在这样意外的情况下又一次见到他。

　　一家三口，多么和睦美满，温馨得就像一卷画，画里的人幸福微笑，看画的人却是连心也空了。
　　思桐不知道自己躲了多久，当他回过神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扶着石柱想要站起来，腿却完全没有了知觉，身不由已的摔倒在地。晁枫三人早已离去，这里只剩下他一人而已。
　　思桐在夜色里笑出声来。他的笑声没有人听见。

　　“天涯流落思无穷，既相逢，又匆匆，携手佳人和泪折残红，为问东风余几许？春纵在，与谁同？”
　　孟星好奇的伸过头来，想看看思桐沉默的写着的什么，思桐瞪了他一眼，立刻乖乖的坐好，温书。
　　思桐默默的把自己写满了字的纸揉成团，丢进字纸篓。
　　方才明月的贴身侍女来过，带来几样糕点，也捎来一张请柬。明月楼的事，江湖的事，他没有必要去掺和。安心教导孟星，做足自己的本分就好。
　　他的身份，是孟星的老师，也只是孟星的老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