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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四章 离开洛阳 ...

  •   九月末的下午虽然有温烫的太阳照射,但还是起着不大的秋风,凉爽之余让人又觉得有些冷意。再过两天就是一年一次的武科举考试,而今年来参加的人都是本事不小的,上到重臣之家的少爷,下到身怀绝技的百姓甚至是武林中人。
      苏御央见到玉玦的时候,他正坐在二楼的窗台上,懒散地闭着眼像是睡着了。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给原本就很是精致的五官镀上了一层金色光芒。不得不说,这天下间恐怕也没有人能好看到这样,让人分不清男女。
      苏御央看的出神,而那边还闭着眼的玉玦却早已发现了他的存在。多年的刀光剑影让他习惯地警戒,时刻注意身边的动静。
      “皇上,你来了。”
      玉玦还是维持着懒散地坐姿,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浅笑,眉眼却是没有任何情绪。他好像很喜欢白色,昨日见到时也是一身白色华服,今日是月白色。配上他披散着的黑色长发,微微拂动,就像是下凡的神明。像极了那一天看到的那个人,其实他们真的很像,都已经没有任何世俗的词可以用来形容他们的美。
      “怎么喊得这么生分?”
      玉玦利落地跳下窗台,拿起桌上的红豆糕来吃,一边道:“君臣有别,还是不要逾越了规矩的好,免得被人抓去把柄,徒生烦事。”
      一副赌气的口吻,苏御央不怒反笑,坐下来也抓起一块红豆糕,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这一定是老师和你说的吧?老师也经常和我说不可以坏了规矩,不可以和哪个臣子走的太近,不可以怎么样怎么样。说真的,老师比母后还要啰嗦!”
      玉玦扑哧一声笑出来,他很少能听到有谁会说当今丞相的坏话,每个人提起玉庭睿都会笑开了花似的,说出的话都是同一句,“玉丞相是好人啊!”不然就是“玉丞相教出了一代明君!”几乎要让人怀疑这个答案是事先商量好的。
      “玦儿,朕允许你喊我的名字,我们之间没有君臣之分,我不是皇上,你也不是臣子。我们只是知己好友。”
      饶是玉玦,一向不将情绪放在脸上的人,此刻也是愣着看向苏御央。自古君王心难猜,他再聪明也不肯妄自下结论断定苏御央的话是什么意思。
      “长远来说,此次南下我们的身份是不好叫别人知道的,因此你也不能称呼我皇上。你看,我都喊你玦儿了,你也换个亲密点的称呼叫我呗。”说着,苏御央眨了眨略显无辜地眼睛,嬉笑着等玉玦喊他。
      玉玦不由笑开,轻声唤道:“御央。”
      语调婉转,含着轻快温柔。让他一下子沉沦,连忙应答,“我在!”
      “玦儿,今日怎么不见离公子和五叔?”
      “他们出门办事去了,过两日才能回来。对了,先前我看辰王府上挂着张灯结彩,似乎要办喜事?”
      苏御央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王叔要纳妾,就在明日。”
      玉玦平淡地应了声就不再多问。若没记错辰王王妃去世也没有一年,向来恩爱有加的辰王竟现在就要纳妾?着实奇怪,但这毕竟是人家家事,与他也没多大关系,也不好多问。看着苏御央烦恼地表情,他马上换了话题,“你很少出宫来,我们去转一圈如何?”
      “自然好!”
      洛阳城最大的客栈悦来客栈外此时围着很多人,看起来好不热闹。苏御央偶然出宫一次没见过这样的拥挤的场面,好奇地问身边懒散地依靠在客栈门柱上的玉玦,“玦儿,他们这是在干嘛呢?”
      玉玦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今天早上又很早地慕清晟拉了起来,因为慕清晟要和离锦舒出门办事放心不下玉玦便从小到大的事都细细叮嘱了一遍。弄的现在玉玦站的都要睡着了,半阖着眼,声音略显沙哑却更是性感,“赌今年的武状元是谁。”
      苏御央眼神一亮,“我们也去赌一下怎么样?”
      “很多人。”
      “凌箫!”
      凌箫抱着把剑,冷俊的样子本就很引人注意,声音并不大便让人群的眼光都投向了他。“我家公子要下注!麻烦让让!”
      人群听着这冰冷的声音不禁自觉地让开一条路,纷纷侧目看向站在一个身穿黄色华服的年轻人,和他身后一身玄衣抱着剑的男人。还有再后面那个懒散的人,不是游手好闲的玉家二少嘛。
      坐在那里的小二眼尖地认出了凌箫,原本不快地表情立刻转换,堆着讨好的笑容:“哟!这不是去年的武状元凌箫凌将军吗?今个您怎有空来了?是要看看今年的新人吗?”
      “我没兴趣,是我家公子和玉玦少爷要下注。”
      小二看多了世故也是个机灵的人,听得凌箫恭敬的语气就知道他身旁穿着黄色衣服的不是普通人家的少爷。赶紧看向凌箫身旁的少年,“公子好俊的面貌,恕小的眼拙认不出您是哪家的公子。”
      苏御央只是道,“我并不经常出门所以不认识我也难怪的,今天是玦儿带我出来玩的。不知今年参加武科举考试的人都有哪些?”
      一声亲昵的玦儿,给足了玉玦面子。也无形地告诉他们,玉玦和他,和凌箫凌将军是不一般的关系!
      小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什么时候那个纨绔子弟和朝廷将军扯上关系了?要不得要不得哦,心里疑惑着面上却是马上扯出笑容,一边道:“哦?玉玦少爷也在吗?小的眼不好使方才竟没看到玉玦少爷!这些都是今年来京城参加考试的人,公子请过目。”
      苏御央看着那纸上满满的画像,都是不认识的人。一个个瞅过去终于在一大片脸中看到了个认识的人,玉家三少爷,玉玦的弟弟,玉琛。
      “就他了!”
      小二顺着苏御央的手指看去,“好眼力!这位是玉家三少爷,玉琛玉少爷。今年最小的参考人,但是玉少爷的武功可是厉害着呢!公子,请问您赌几两?”
      “一百两!赌玉琛是今年的武状元!”反正最后要殿试,反正殿试上是他说了算。只要玉琛可以挺到最后,这赌怎么都不会输!
      玉玦见苏御央大方地赌下一百两,聪明如他,怎会不知道苏御央的心思。“你倒是可以去做个商人,保准只赚不赔。”
      苏御央听到玉玦话里的揶揄倒也不恼,笑着,“多谢玦儿提醒,以后倒多了一条出路。”
      “我做为玉琛的哥哥自然也要支持他一下,小二,我也要押玉琛。嗯,也押一百两。”
      “玉玦少爷可真够大方的!不,应该说啊,玉相大人够宽容!”话里明显的讥讽是在场谁都听得清楚的,一点也不惧怕那人是当今丞相的儿子,是玉府的少爷。
      苏御央眉头一皱,就算你们眼里的玉玦游手好闲好歹也是丞相府的少爷,怎能仗着他的容忍就这般的嘲讽他!正要抬手开口为玉玦辩护,手却被玉玦抓住,只看他弯着一双凤眼朝他好脾气地笑。那一眼,苏御央不由地愣住,让他觉得眼前的人便是他煞费苦心寻找的人。
      犹记得那年初遇你回眸莞尔,一笑倾此生,从此甘心困于帝王之位,不再执迷江南。
      “没关系的,走吧。”
      平静带着几分纵容地语气让他回过神来,随后是巨大的失落。不是他,那个人是不会这般温柔多情的。阿七,你到底在哪里?我遇到了一个和你很像又不像的人,好几次我都以为他就是你。
      “苏公子,发什么呆呢。我们该走了。”
      过两天就要武科举考试,这次考试的场地被当今皇上突发奇想放在了洛阳城最热闹的广场,围了一个大圈然后里面放置了许多椅子。苏御央说这是给来观看的人坐的,百姓来看不要钱专收大臣的观看费。
      场子中央有个穿着便服,身形挺拔的男人熟练地指挥几个士兵把东西搬到指定的地方。此人名叫秦南翊,前几日刚从边关回京预备着带新的人一同前往镇守边关。此人也不过而立相差的年纪却已是立下赫赫战功的人,据说当年默迄进犯边关时他带着十个人便把敌方千百个人杀了个遍。
      “秦将军。”
      “皇......”
      苏御央一把拉起作势要跪下的秦南翊,“不必多礼,朕只是来看看这场子搭的怎么样了。秦将军刚从边关回来,京城的生活还适应吗?”
      “一切都好。”
      “那就好。秦将军,你与玦儿是认识的吧?”秦南翊与玉庭睿是挚友之交,玉玦作为玉庭睿的儿子想必与秦南翊也是认识的。
      玉玦颔首勾唇一笑,“好久不见了,秦叔叔。”
      “玉玦?”语气是惊诧带着几分不肯定,秦南翊常年在边关,与玉玦上一次的见面也早在九年前。这几年他不常回京,每次回来也只见到了玉家三少爷,实在没有想到今天能见到一别九年的玉玦。兴奋地忘记了苏御央,秦南翊拉起玉玦的手,开怀大笑道:“真是好久不见了,有九年了吧?当年你和百里大人外出游历了之后我也就去了边关。真是没想到一别就是九年!怎么样?过两天的武科考试你是要参加的吧?”
      玉玦笑着摇头,“秦叔叔刚刚回来还不知道吧?这洛阳城里有谁不知玉家二少爷玉玦文不成武不就,是空长了一副好皮囊的废物,是不孝子!”
      “玦儿......”苏御央每次听到玉玦这么自嘲心里都觉得难过万分。
      秦南翊一愣,瞪大了眼,“开玩笑呢?我可记得你小时候还和我说过你要比你爹还要厉害的!”
      “那时候还小,不懂事。现在想来实在可笑。”
      那时年少,心比太高,不知时过境迁竟会物是人非。
      “你!玉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秦南翊不可克制地提高了声音,大声喝道。
      苏御央见状赶忙出来打圆场,笑着按住秦南翊扬起的手,“秦将军先不要动怒,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寻个茶楼坐下来说话如何?”
      几个人坐在离楼二楼的窗边,玉玦细细尝着离楼姑娘专门做给他的红豆糕,秦南翊僵着脸瞪玉玦。半晌秦南翊叹了口气,认输地道:“几岁的人了还这么犟!你不想做官做将军也好,那你想做什么呢?总不好一直这么无所事事下去吧?”
      秦南翊在玉玦心里更像是他的长辈,是玉玦尊敬的人。四年前在崇州边关,秦南翊对他是很照顾的一点也没有介外的意思,他会担心他冷为他送大衣,他会和他一个陌生人说起远在洛阳他从小就喜欢的那个女子。他不知道他的身份,他只是父亲的挚友,却将他视如己出。就连父亲都不曾问过他,“你想要做什么?”
      玉玦望着忙碌的行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他想他是值得的,他们是值得他去守护的,即使人们眼里的玉玦不过一个纨绔子弟。但能像现在这样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们开心的生活,没有战乱没有天灾,他的梦想啊,就是这样而已啊。
      他用另一种方式实现了自己曾经说的话,要成为比爹爹更厉害的人。他是他们不知道的西玦阁阁主,年少却已名震天下。只是再无退路,只是无人能伴他身旁。
      “我想做一个普通人,过平凡甚至是平庸的一辈子。娶一个贤惠的女子与她恩爱的过余下一生。我们会为了一些琐事争吵但我会让着她哄她开心,我们会有很可爱的孩子我们一起教导孩子成长,再过些年孩子长大了就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和她呢,就到处去走走看看。百年以后老去,或许还能埋在一起,相约来生。”
      玉玦如是说着,突然意识到这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梦想于他来说,也是不可能的奢望。触不到的梦想也只不过是梦吧,终究是要醒的。他不禁自嘲地一笑,你啊都多少年了还是这么幼稚,还在幻想着做玉家二少爷。玉玦,你已经不可能回头了,九年前你说要活下去的时候就知道了不是吗?
      秦南翊端起茶杯大口地喝下,没有说好也没有反对,朝苏御央行了礼告辞,“皇上,臣还有事要办就先告辞。”
      “秦将军辛苦了,难得回京一趟却没得空闲。”
      “秦叔叔,晚上回家吃饭,不要忘了啊。”
      秦南翊走了,离楼上又只剩下玉玦和苏御央还有凌箫。苏御央盯着茶杯里的水不知道在想什么,玉玦一连唤了好几声才方应答。
      “我啊,真是羡慕呢,玦儿能这般潇洒自在地过一生。真好。”
      玉玦苦涩地笑,他人只看到他活的潇洒自在却不知其中悲凉。
      “明日王叔宴请众臣,玦儿和我一块去,如何?”
      “我?我不是官又以何身份去?还是不必了。”玉玦谢绝了苏御央的邀请。后来的他不止一次地后悔,如果那时候他答应了苏御央如果他去了辰王府,之后的很多事是不是也就不会发生?
      夜幕降临,早出忙碌的人们都结束了一天的辛劳,洋溢着笑容往飘着炊烟的方向走去。日落夕阳又是一天,这一天无论好与坏都就这么过去了。
      人生百年也不过多少个一天。
      吃过了晚饭玉玦躺在屋顶上望着漆黑的天空发呆,又是一天过去了,后天就是武科举考试再过两天就是玉琛生日,也不知道锦舒他们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正出神着突然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在靠近这里,他也不慌,淡淡地一笑,恐怕来人是秦南翊。
      果不其然,秦南翊咧着嘴用力地拍打了下玉玦的肩膀,一边笑道:“这么好兴致躲在这里看星星?”
      玉玦无奈地笑,“秦叔叔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玉琛告诉我的。”秦南翊摆弄着手里不知是从哪里拔来的一根杂草,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道:“我还记得你小的时候可是聪明得紧,每天都来找我学习刀法,剑术。后来你和百里大人游历,我们也就没再见过。我印象里的你还是那个倔强,聪明,有很大志向的人。我知道人一定会改变,但我没有想到你会变得这么不一样。”
      “秦叔叔也说人是一定会改变的,我只不过是长大了而已。”
      秦南翊语重心长地道:“真的甘心吗?被人看不起,就这么平庸地过一辈子。玉玦,你本不该如此,我们都以为你游历回来会考取功名,做官或者是将军,一生荣耀不辱玉家少爷的名声。”
      “我无心宦海浮沉或征战沙场,只求余下一生亲人久伴,天下盛世笙歌。”
      秦南翊是很宠玉玦的,他也知道玉玦做的决定一定是深思熟虑过的,也不再多劝“如此也好,玉玦,活的开心就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毕竟这是你的人生。”
      玉玦倚靠在玉府朱红色的大门前,送秦南翊出门。看着秦南翊的背影,低声说道:“秦叔叔,请你一定要记得我小时候的模样。”
      “好!”
      送走了秦南翊的玉玦被一个下人传话,他爹爹在大厅等着他。玉玦踏进大厅随意地靠在椅子上,等着玉庭睿开口。
      “你和皇上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玉庭睿也不含糊,直奔主题,一点花头都没有。俨然一副质问的口气。
      “御央啊,昨天下午才认识的。怎么了?”玉玦故意强调了“御央”两字,像是赌气一样。
      果不其然,玉庭睿愤愤地把杯子一掷,“好大的胆子!皇上的名讳也是你也可以叫的吗?玉玦!你不要忘了你不过是臣子!”
      玉玦不慌不忙地抬了抬眼,“御央允许了我称呼他的名字。皇上旨意,岂敢不从?”
      玉庭睿大声说道:“混账!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和皇上昨日才认识今天就好的这样!但是我就一句话!玉玦,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做逾越之事!”
      “什么意思?”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千古不易!玉玦,你是我的孩子我才愿意如此教导你,若换了别人恐怕是会鼓掌叫好都来不及。”玉庭睿注意到,昨天晚上吃饭时苏御央对玉玦表现出来的不像是刚认识的人,眼里一片柔情,今日便允许了玉玦与他无君臣之分。再过几日怕更是要不得了!
      玉玦终于弄懂了父亲的意思,怕是当他成了勾引皇上的小人。冷冷一笑,不想再多听下去起了身欲走。他看着厅外头顶的一抹新月,说道:“父亲是以为我在勾引皇上?呵,父亲大可不必担心,我是没那个福分做得龙阳君。”
      他看得出苏御央对他很是宠溺,不仅让他随意进出了宫,连名讳都是许了他喊。是因为他很像他心里的那个人吧?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像,他是不是也就不会对自己那么好了?
      这么想着又自嘲地一笑,自己在想什么,好又能怎么样,他能陪自己走多远?好与不好都是要分离的。就像他说的他没那福分做得龙阳君,也没有人为他做得魏王。
      他啊,还是一个人的好。
      第二日辰王府大喜,知道辰王要纳妾,京城的人更是议论纷纷,有说“王妃才去世了不到一年怎么就纳妾了?”,也有说“辰王到底是疼王妃的,也只是纳了妾”。
      辰王府里很是热闹,群臣都来赴宴。而在后边,辰王与王妃的儿子,苏胤却是阴沉着脸在发脾气。
      苏御央踏进房间的时候被满屋子的狼藉吓了一跳,“苏胤,你在做什么呢?”
      苏胤又砸掉手边一个价值连城的花瓶,不解气地还想砸东西却发现已经没东西可砸了。大声喊道:“来人!把房间收拾干净!”
      一边转了头朝苏御央说道:“皇兄,你来了。”
      “嗯,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发这么大脾气?谁招你了?”苏御央在凌箫刚刚搬过来的椅子上坐下来,好笑地看着耍脾气的弟弟。
      “哼!还不是父亲!母亲才去世多久他便要纳妾!若是哪户大人家的千金也就算了,可偏偏那个女人,不过是个戏子!而且据我所知,那个女人以前还是青楼女子!”
      苏御央皱了眉,却不是因为知道了辰王要娶的是个青楼女子,好脾气地劝道:“若王叔与她是真切相爱的何不祝福呢?你也说了她从前是青楼女子,只是从前罢了。”
      “可那也是青楼出来的女人啊!烟花之地,怕是不干净得很!这样的人怎配得上父亲王爷的身份?传出去了多难听!真不知道那女人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苏御央还在劝解苏胤的时候,他们没有发现凌箫原本冷漠的表情,不悦地皱起了眉,手紧紧地握着怀着的御剑。他在克制,克制自己不要失控地拔了剑杀了眼前这个辰王爷的世子!
      和群臣的宴席过后是辰王府自家的家宴,不大的圆桌上,苏御央,辰王,和新进门的小妾按主次坐着,苏胤还在闹脾气没有来的。新进门的小妾名凌悦,身着一身粉白色的长裙,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脸上薄施粉黛,虽已三十五的年纪却仍然是风韵犹存。
      辰王端着一个酒杯起身递给站在苏御央身后的凌箫,笑道:“凌将军,本王敬你一杯,今天我大喜,娶了心爱的女子,我很高兴!”
      凌箫不为所动地站着,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臣不过一个区区侍卫,怎受得王爷亲自敬酒?臣,不敢!”
      一番话说得规规矩矩叫人挑不出毛病,也是应当的推辞。辰王也是笑着道:“凌将军言重了,凌将军尽心尽力保护皇上实在是有劳了。这杯酒,还请凌将军给本王个面子。”
      凌箫还想推辞,苏御央适时地插话,“凌箫,今天王叔大婚,算是庆祝,你就喝了吧。”
      “是!”凌箫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臣恭贺王爷和夫人大喜,愿百年好合!”
      辰王听了哈哈大笑,也喝下手中的酒。一旁的凌悦却是隐约的担忧之色。
      晚上的时候,凌箫一个人出现在离楼,他对面坐着刚刚办完了事赶回来的慕清晟,慕清晟趴在桌上看凌箫抱着酒大口大口地喝。凌箫到了离楼也不多说话就是喝酒,喝酒。他不说慕清晟也不多问,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
      “你不问我,为什么一个人来喝酒?”凌箫还算清醒的,至少说话没有结巴,也知道自己在哪里在说什么。
      “喝酒嘛,无非是太高兴了或者有很难过的事。你明显不是前者,所以我就陪着你,要是你想说我听着就好。”
      慕清晟赶了一天的路,本来是已经回去要睡得了,但是一听到玉玦派了人去府里和他说凌箫在离楼喝酒,他就马上赶了过来。
      此刻的凌箫再没有了平时的冷漠,褪去伪装的他就像是个落寞的孩子。忧伤的眼里深藏着不与人说的故事。慕清晟知道自己在心疼凌箫,说不上原因的心疼。
      “今天我最爱的人和别人成亲了!那个别人还是我最恨的人!”
      慕清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事实上现在他也很难过,他也很想借酒消愁,他痛恨自己不是聋子。凌箫说他最爱的人和别人在一起了,凌箫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喂!你怎么不说话?”
      “哦!喝吧!醉了就好了!”
      两天后,武科举考试如约举行。考试的人个个身怀绝技,身手了得。而玉家三少爷玉琛众望所归的赢得了考试,成了年龄最小的武科举状元。洛阳街上的店铺都挂起了红灯笼,鼓乐齐鸣,热闹的就好像是在过年一样。
      这两天洛阳城里人们的话题没有一句是离开玉丞相的小儿子玉琛的,都纷纷赞叹他年少有为,乃后起之秀,前途不可限量,等等等等的夸赞。当然讨论着玉琛的时候总是离不开玉家二少爷,与玉琛完全相反的玉玦。和玉琛比起来,玉玦更是显得差劲,碌碌无为,游手好闲。若是说起他有什么好的,恐怕就是那一张不似爹娘姣好到洛阳花魁都羡慕不已的面貌。
      玉玦靠在窗边,半眯着眼听那些人毫不避讳地议论玉家的二三少爷。听到有趣的地方还浅浅一笑,叫人分不出他的心情。
      离锦舒照例在一方桌子上勾画着,一边观察着玉玦的表情,“你本可以和他一样远离尘世,不介入人类的利益争斗,不去看百年后的生离死别,也许今天洛阳城里提起玉家二少爷的时候还是九年前的你。又何苦落得今日被世人不理解而嘲讽。”
      “是啊,他们活的再久也不过一百年的时间,他们苍老时我却容貌不改,或许他们会害怕,厌恶我,我又何苦要承受他们嘲讽的眼光呢?反正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他们眼里的我说不定还会是一个妖怪。呵,好吧,其实就是。”
      他停了话,坐在瑶琴前随意拨弄着曲调,离锦舒听到他带着无奈又讽刺地语气回答他,“从没有谁可以舍去七情六欲,妖也是一样的。”
      关于离锦舒的那个问题,玉玦始终没有清楚地给出答案,只是模模糊糊地说妖也是有感情的。其实玉玦自己心里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回来,要建立西玦阁。但他大抵也是知道为什么的,洛阳于他来说是故乡,这里生活着让他魂牵梦绕的亲人。
      他深爱的人存在于这里,就是他要回来的意义。哪怕最后还是落得一个唾弃的名声他也想在有限的时光里陪伴着他们。
      武科举考试结束了的第二天便是玉琛的生日,连着玉琛考得了武状元,成了秦南翊将军的副将为庆祝。玉庭睿心情大好,所有的官员都拿了请帖,就连洛阳的百姓也跟着沾了喜气,去离楼吃饭玉丞相出钱。
      傍晚时分,陆陆续续地有人拿着请帖走进玉府。玉玦散漫地靠在桌子旁,看慕清晟忙着写下来人和礼物,好奇地伸了手拿起一张纸细细看众人送的礼,扑哧一声笑出,轻声对慕清晟说道:“这人倒直接,送了几条黄金。”
      慕清晟也跟着笑,手下的笔不停,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说来今天离楼赚了不少呢,大家都知道玉丞相请吃饭,便毫不客气地往离楼去。”
      “不碍事,我已经告诉过锦舒,今天去吃饭的人都便宜了再算钱。不然爹爹恐怕就要被吃穷了。”玉玦笑着说完,朝来人打招呼,“秦叔叔,七姑娘。”
      七姑娘便是秦南翊从前和他说起的那个女子,两个人从小一块长大,也是从小就有了婚约的。后来秦南翊成了将军前往边关打仗,两人的事也就拖了下来。七姑娘和玉玦的姐姐玉卿是一个类型的女子,眉眼弯弯,善解人意,知书达理。
      “玦儿!”
      玉府门前站着个弯着凤眼笑,穿着一身白色华服的男子,身后是抱着把御剑,一脸冷漠的御前侍卫。苏御央又看向秦南翊和他身边的女子,打趣道:“这位就是秦将军喜欢的那位姑娘吗?真是郎才女貌呢!”
      七姑娘浅笑着行了小礼,“多谢皇上夸赞。”
      宴席上众人看着玉玦的眼神都是复杂,和不屑,但是他们也似乎知道玉玦和当今皇上苏御央,御前侍卫凌箫的关系不一般,一顿饭下来倒也是客客气气的。
      “玉玦哥哥,”席间,和玉玦坐在一个桌子上,玉琛的朋友纪悟突然开口,叫玉玦。
      “嗯?”
      “玉玦哥哥,今天是琛儿生日也是他考取状元的庆祝,不知道玉玦哥哥送了琛儿什么礼物呢?”
      一番话声音不大却是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纷纷侧目看向玉玦。今天来的人不论显贵都或多或少送了礼的,唯独玉玦,这个做哥哥的没有送什么。
      玉琛不悦地皱了眉,小声地呵斥好友,“你这是做什么?他好歹是我哥哥,你是想我玉家丢脸吗?”
      纪悟听了玉琛生气地话,不禁有些有些后悔起来。可他就是看不过玉玦一副游手好闲的模样,偏偏玉琛还处处维护着他。
      苏御央也皱了眉,眼神关切地看向玉玦,见他不慌不急的模样才放下心来。他已经习惯每次急躁地时候都能一眼就看见玉玦冷静的表情,他就这么浅笑着,让人不禁静下心来,忘却了为何烦恼。
      方才不见人的慕清晟抱着个盒子放在桌上,恭敬地说道:“少爷,您要的东西。”
      木盒是用普通的木材做的,普通的有些寒酸了。盒子是窄长的长形木盒,看不出这样的一个盒子里面能装下什么东西。
      玉玦将木盒轻轻推到玉琛面前,道:“送给你的礼物。”
      玉琛接过木盒,并不急着打开而是先问,“刀?”
      周围的人闻言都纷纷靠过来等着看玉玦会给他弟弟一把什么样的刀,不乏有等着看到一把废刀然后玉玦出丑的人。玉琛在众人的期待下打开了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把刀,两把不太一样的刀。
      长的那把刀大约有三尺的刀刃,刀身被刻意地打造成了圆滑的弧度,刀尖部分堪比剑锋,更是尖锐。而那把短刀不过一尺长度,同长刀一样诡异的弧度,锋利的刀尖。两把刀的刀鞘都是通体的黑色,镶嵌着银色的边,衬得整把刀妖冶又完美。
      秦南翊双眼发光地看着刀,赞叹道:“真是好刀!还是剑?”
      “不管是刀还是剑,都是极好的!普天之下这样的刀还是第一次见!”另一个武官也不由概叹。
      玉琛爱不释手地摸着刀,兴奋地问道:“这刀可有名字?”
      “殳魂。”
      夜深了,宾客们都各自散去。玉琛也终于得了空却没有去休息,而是踏上了房顶。初秋的晚上夜风习习,吹动那个白色的身影。
      “哥哥。”
      玉玦惊讶地回头,马上收好了情绪做了手势,让玉琛过来。
      时隔多年两个人再一次坐在一起聊天玩笑,却已是分离前夕。
      玉琛抱着手看玉府里的人还在忙碌,一边感慨,“明天就要走了,这一去就要很久才能回来了。”
      “嗯,一路小心,到了那里要听秦叔叔的话。”
      沉默良久,玉琛问道:“虽然现在天下太平没有战争但我也怕,怕有一天我要踏上战场浴血杀敌怕我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哥哥,你不怕吗?”
      玉玦轻笑着道,“我?我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是打仗了也和我没关系。”
      “哥哥,你有没有后悔过呢?最亲的人都不理解你,甚至不惜用恶毒的话语来讽刺你。可其实你并不是这样的,他们看到的不过是你给他们看到的。”
      “是吗?玉琛已经知道了啊。”
      “罪有应得,谁让我当年贪恋苟活。也是我心甘情愿,这里到底是我的故乡,即使百年后余我一人今日亦想守护她,也好留着念想日后归来静静回味。”
      他还小的时候曾有算命先生为他算得一挂,说他今生长命百岁却是曲折离别。当时还不信,现在想来他真想替那个先生做个牌匾,真真是一语成谶。
      第二日早晨,玉琛与秦南翊还有七姑娘三个人在大批百姓的热情送别中离开。而同时也有四匹马离开了洛阳往南边走去。
      玉玦再一次回头望着远处的洛阳城,兀自叹了口气。这一去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也许再归来时会有几个不相识的孩童,天真地问他从哪里来?他也不好笑着道他是回故乡来,他本是洛阳人。
      这一生,从开始大抵就错了。
      只好盼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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