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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相思调 ...

  •   第二日早晨,玉玦刚起了床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府里就来了皇宫的人。
      “玉玦少爷?”
      那个来传话的人穿了身简单的平民的衣服,而不是宫中统一的太监的衣服。如此可以揣测,这个人在苏御央面前定是不平常的身份。
      见玉玦正用一种复杂地眼神看着他,他赶紧低下了头,恭敬地道:“玉玦少爷,皇上请您去宫中一趟。”
      玉玦拢了拢衣服,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问道:“去干吗?这时间皇上还在上早朝吧?”
      “等您到了皇上就下早朝了。至于去做什么,奴才也不清楚,想必玉玦少爷去了就明白了。”
      “那就走吧。”
      一路上走过洛阳的街道,人们无一不注视着玉玦和他身边的那个男人,还有跟在两个人身后的,皇上近身的侍卫。
      刚开了门准备做生意的药铺掌柜见状,好奇心使然,叫住玉玦,还是平常一副对玉玦伪善地模样。笑着问道:“玉玦少爷,这么早,您是干嘛去?”
      玉玦身边的那个男人穿着的是平民的衣服自然也没有人认出来他是皇上身边的人,但是身后的侍卫却是穿着一身官服。玉玦平日里可是游手好闲,京城里最要好的恐怕也只有那离楼的掌柜。什么时候居然和皇宫里的侍卫扯上关系了?难不成是犯了什么事?
      玉玦自然清楚这些人是在看热闹,巴不得他是犯事了被押送去哪里。也不多计较,道:“进宫去,皇上找我。”
      那个太监似乎是知道洛阳城里的人对玉玦的看不起,低下头,恭顺地说道:“玉玦少爷,我们该走了。”
      “走吧,话说回来,这么一大早的被叫去我早饭都还没吃呢。”
      “来的时候,皇上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玉玦少爷爱吃的红豆糕,就是不知是否合您口味。”
      远远地还能听到那个皇宫里的人对玉玦低头说着的话,一时之间洛阳城里的人都纷纷猜测玉玦什么时候和皇上扯上关系了,还很要好的样子。都说这往后都不好惹玉玦了。
      也有人说,伴君如伴虎,谁知道玉玦能得了皇上的好感多久。
      有人唯恐也有人等着看笑话,但无论哪种,至少没有人敢再说玉玦是洛阳城里空长了一副好皮囊的废物少爷。因为玉玦背后的不是玉庭睿丞相,不是玉家,而是东朝当今的皇上。
      进了宫不断有下早朝的大臣的轿子从他身边走过,不例外地,不少认识的不认识的大臣都从轿子里探出头来和玉玦打招呼。
      “这不是玉丞相的大少爷吗?怎么进宫来了?赵公公,您也在。”
      玉玦只是笑着不说话,身边被称呼赵公公的人站出来替玉玦回话,“皇上要见玉玦少爷,您要回去了吗?”
      “嗯,那我先走了。”
      礼部尚书听着赵公公含糊的回答也不好肯定到底是怎么回事,正暗自猜想着,轿子就停了下来,外头是工部尚书的声音。
      他下了轿子,让人把轿子抬回去。和工部尚书走着,他不禁好奇地问道:“哎,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就是玉丞相的大少爷,玉玦进宫面圣啊。听赵公公说是皇上要见玉玦,这好端端的,皇上干嘛要见他?他不是什么官啊。”
      工部尚书听着也觉得有理,托着下巴做思考状,颔首肯定道:“说不定皇上和玉玦认识呢?”
      礼部尚书白了他一眼,低声说道:“怎么可能,你不知道洛阳的人都怎么说这玉玦的吗?都说他是空长了一副好皮囊的废物啊!而且皇上不怎么出宫,他就更没有机会和皇上认识了!”
      工部尚书认同地点头,更加小声地说道:“听说啊,皇上喜欢男人。这玉玦长得连洛阳第一花魁都要羡慕,估计啊,就这么回事。”
      “真的假的啊!”礼部尚书听了一番话,惊诧地大叫。忽然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立马闭上嘴,皱了眉说道:“这事可不好乱说。”
      “谁知道呢,君王的心哪有那么好猜。哎,走吧走吧,去离楼吃早饭去!”
      玉玦走去见苏御央的时候正是下早朝的时候,一路上不断遇到人好奇地看着他。玉庭睿和另一个大臣刚走出殿门就碰到了玉玦。
      “父亲。”虽说玉玦在世人眼里是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但基本的礼数他还是会做的。
      “你怎么来了?”
      玉玦对玉庭睿的问题一一作答,“皇上让赵公公来传话,说是要见我。”
      “见你?见你做什么?赵公公?”
      赵公公见玉庭睿的声音里已然有了几分愠怒,赶紧上前一步,笑道:“玉丞相,正是皇上让奴才传玉玦少爷来的,至于做什么,玉玦少爷和奴才也不是很清楚。现在已经下早朝了,怕皇上等急了,奴才先领玉玦少爷去见皇上了。”
      “那就去吧。玉玦,见了皇上不要无礼。”
      穿过长廊就是皇宫的御花园,此时正是桂花开的时节。远远地就闻见了芬芳的桂花香,还有其他名贵花种的各种的香气。
      两个侍卫已经告辞先行离开,只剩下赵公公和玉玦两个人。赵公公也瞅着机会,和玉玦搭话。“玉玦少爷。”
      “嗯?”
      “玉玦少爷可能不知道吧,您和皇上的一位故人很像呢。”
      玉玦回忆起昨天在离楼,苏御央也有这么说过。说他和他的一位故人很相像,他们都会弹相思调,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像的却是不知道了。
      “哦?哪里像?相貌吗?还是性格?”
      见玉玦丝毫没有在乎有人说他和别人像,反而是问起哪里像。赵公公也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絮叨起来。“皇上从小就一直是奴才在照顾,所以那位故人奴才也是见过的。但是相貌,奴才和皇上是没有见过的,那人一直戴着面具,不过猜想也是和玉玦少爷一样英俊的。至于性格嘛,倒是一点也不像。”
      “哦?那人的性格是怎么样的?”
      “性格吗?说起来,这一点,玉玦少爷您与他可是完全不一样呢。您很是温柔啊,可他可以说是冷漠至极。虽然说奴才总能见着他笑,但是那人眼里啊却是没有任何温度可言。但总归还是个心怀天下的好人。”
      玉玦听了笑,赵公公说得不对呢。他啊,其实也是个生性冷漠的人。
      从小的时候开始就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心态,后来和百里修外出远游的时候也是。
      那个时候的自己,应该是冷漠的吧。成了妖,不会再像别人一样,活了百年甚至不到百年就老去。因此看到有人逝去他也没有多少的心绪起伏,因为他知道这是人类的自然规律。
      有一次百里修问他,“你不害怕吗?等你二十岁了,你的一切都不会再改变,无论多少年过去,你的容颜依旧是二十岁的模样。别人百年的生命于你而言不过弹指一瞬间,你的亲人至多百年就会离你而去,剩下你一个人。而且说不定他们看到你不会老去会把你当成妖,冷眼相待。”
      “我就是妖,这一点不会改变了不是吗?”
      彼时的他,将所有的感情丢弃。将自己打造成无所畏惧的离妖。
      但是后来从幽州离开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了?
      不再冷漠,不再逃避被自己刻意忘却的感情,他开始变得真正意义上的强大,他学会了嘴角总是一抹浅笑,他学会了温柔。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改变,百里修自然也是不清楚那一年在幽州他发生了什么事。
      玉玦回忆完了过去,怎么也没能想起那年在幽州被自己忘掉的事,索性也不再想。远远地就看见苏御央身着一身龙袍,闲情逸致地坐在那里,把手里的食物抛向水池里。引得那些鱼儿纷纷游来争食。
      “不用抢,你们都有。哎,就说你呢,说了会给你们的,怎么还抢?”
      听着苏御央嗔怪的语气和水里的金鱼说话,玉玦不禁失笑。这人都几岁了,怎还这么的幼稚?和动物对话这种事该是他家邻居,那个四五岁小孩才能做的出的事吧。
      听见玉玦的笑声,苏御央立马转过头来,看到了站在那里笑得很开心的玉玦,愣了愣也明白了玉玦为什么笑。大概是听到了自己刚刚和金鱼说话,觉得自己幼稚。
      玉玦停了笑,上前两步,作势要跪下。被苏御央一把拉住,不解地看向他。“皇上?”
      “这里没外人,不需要行这些麻烦的礼数。”苏御央拉住玉玦的手,走到桌子边坐下来,拿起一块红豆糕递过去,“早上刚做的红豆糕,你尝尝好不好吃。”
      说着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玉玦咬了口红豆糕,连忙兴奋地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玉玦蹙眉,抓过桌上的茶杯,大口地喝下,好不容易将嘴里的红豆糕咽了下去。
      “怎么了?不好吃吗?”苏御央紧张地看着玉玦的反应,生怕玉玦说一句“难吃。”
      玉玦摇了摇头,道:“不,很好吃。我只是吃的急了。”
      “真的?”
      “真的,难怪能做得御厨呢,比离楼姑娘们做得还要好吃。”
      苏御央看到玉玦肯定地回答,满足地笑了,也拿起一块红豆糕,吃了起来。
      吃过早饭之后,苏御央说想听玉玦再弹一次相思调,于是赵公公便让人取了瑶琴来,放置在亭子里。
      玉玦在瑶琴前坐下,调了音色,开始弹奏起来。
      那曲相思调,再次听着还是一样的动容。曲调平淡,缓缓,弹尽了人间悲凉,细听又是入世的风尘味。看遍悲欢离合,终得一曲相思调。
      三分忧伤,七分沧桑。
      “这首曲子弹得真是妙极!皇兄,这位是宫中新来的琴师吗?长得好生俊俏!”来人身未见,声先到。
      苏御央听见了无奈又宠溺地笑,对玉玦说道:“是我的弟弟,苏御洵。”
      话落,苏御洵就踏着匆忙的脚步走到了亭子里,一把抱住苏御央,激动地喊着,“皇兄!我可想死你了!”说着朝苏御央身后站在那里的玉玦,不被察觉地点了点头。
      “好了,御洵,几岁的人了还抱着皇兄,快松手,有客人在呢。”
      苏御洵闻言顺势看向玉玦,眨了眨眼睛,“这位是皇兄请来的琴师?长得真漂亮,跟小姑娘似的。”
      玉玦暗暗握紧了拳头,面上还是一副笑面人的样子,不为所动地站着。
      苏御央一掌拍在苏御洵后脑勺,佯怒道:“怎么说话的!出去了几年没学点好的回来,这么油腔滑调!这位是我老师,玉丞相的大少爷,玉玦。玦儿,这是我的弟弟,排行第二。他常年不在宫中,跟随他的师父游历在外。礼数不周,你不要见怪。”
      玉玦半眯着眼笑,弯腰行了礼,“臣,玉玦,见过二皇子。”
      苏御洵也笑,一边伸了手拉起玉玦,“玉玦?真是很好听的名字,人长得也好看。哦,我没怎么学过礼仪,说话直你不要生气。”
      “二皇子谬赞了,臣不及二皇子出落的漂亮。”说着客套的话,玉玦趁苏御央不注意偷偷地捏了苏御洵一把。看着苏御洵龇牙咧嘴的样子,玉玦得意地笑,叫你乱说话!
      苏御洵疼的差点叫出声来,咬着牙硬是挤出一个笑。“玉玦少爷真是谦虚啊!”
      “哪里哪里。”
      苏御央瞅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地互相夸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们啊,真是凑得到一块去。互相夸长得好看没完了?赶紧坐下来吧。御洵,话说回来,你怎么回来了?”
      苏御洵大马金刀地坐下来,拿起一块红豆糕塞进嘴里,还没咽下呢,就皱紧了眉,就着水一口吞了下去。好难吃,真是不知道为什么玉玦会喜欢这个!
      “我想家了呗,就回来了啊。怎么,听皇兄的意思,是不愿意我回来?”
      “哪里的话,回来也好。这次还走吗?”
      “走吧,师父说想去南边看看,一去要很久,就让我回来趟再做决定。”
      “想去就去吧,总之你一个人在外,切记要小心!我给你的令牌可有收好?”
      “收好了。哎,先不说这些,玉玦,我听你方才弹的曲子很好听,是什么曲子?”
      “此曲名相思调,其实我弹得不算好的,可以说没有弹出这曲子的本意。”玉玦抿了口水,回答道。
      苏御央好奇地问,“这是何意?”
      “相思调,顾名思义,是为相思,指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慕之情,却无法接近而引起的想念。这首曲要表达的是对深爱之人的情切意重,我却弹不出这样的感觉。”
      苏御洵听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这首曲子他并不陌生,之前和他师父的朋友百里修在一块的时候,经常能见着他弹奏。百里修和玉玦两个人弹出来的的确是两种感觉,百里修的曲调还要哀怨,更有感情。这在玉玦的曲中是听不出来的。
      “可我觉得玦儿弹得不错啊,宫中的琴师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玉玦摇了摇头,走到瑶琴前坐下,再次弹起那曲相思调。“仔细感觉,我和那些琴师弹得不一样的地方。他们的曲中寄托着对思恋之人的情深,但我的曲中却没有这些哀怨起伏的情感,只有世俗悲凉。我想皇上找不到一人弹得出那位故人的相思调的原因就是在此。”
      苏御洵了然地颔首,说道:“既然如此,玉玦少爷想着自己心中的爱人不就能弹得出了吗?”
      玉玦勾起了唇角,似是自嘲的笑,道:“我没有深爱之人。无爱无念,只余对世事感慨,又怎弹得出一曲真正的相思调?”
      苏御央愣住,沉默了。是因为心中无爱无念才能弹出这样一曲不一样的相思调吗?那个人也是吗?他也一样,没有要爱的人,经历了不知道多少的梦魇才练的那样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
      阿七,我还要走过多远才能找到你,该怎么做才能拥抱那样冷漠的你。
      玉玦看到苏御央没有说话,是在想他的故人吧。轻声唤道:“皇上,不如,玉玦教皇上弹奏此曲如何?皇上心中挂念着那位故人,定能弹出动人的相思调。他日再见到他时也可弹给他听。”
      “好。”
      苏御央在瑶琴前坐下,细长的手指随意地拨弄着琴弦。琴,他也是有过接触的。很久之前他得了父亲的允许,做个潇洒的王爷时,他还想过要去江南,找个温柔的姑娘,每天弹琴给她听。
      只是世事无常,后来他再无机会去到江南,去寻梦里的江南女子。因为他已经有了比那女子更好的爱人。从幽州回到京城,论功行赏的时候本该封他为王爷,遂了他的愿。可他却跪下没有接那道圣旨。掷地有声地道:“父皇,儿臣不做这王爷!”
      “什么意思?”
      “儿臣苏御央,愿继承帝位。”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都以为他是经历了幽州之事懂事了。也就没有人注意到宣布他为太子之时,他眼里一刹那的落寞。
      一年后父皇病逝,他继位。第一件事就是改年号。他身着黄色龙袍,他站起身,以君临天下之姿,缓缓开口:“朕,是离央帝。”
      你说很喜欢“离”字,虽为诀别之意,但你深信离别是为了日后更好的重逢。
      所以,今天我站在了这里,等着来日以更好的模样与你再次相见。
      玉玦见苏御央出神,把曲调弹得乱七八糟的,忍不住俯下身去。圈住苏御央,右手附在他的手上,引导他弹奏瑶琴。轻声说道:“在想什么呢?曲子都弹错了。”
      苏御央被唤的回神,低头看着放在他手上的玉玦的手,修长的手指白皙又骨节分明,手指间的温度是异于常人的冰凉,在他耳边呼出温热的气息。苏御央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紊乱的心跳。
      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甩开了其他的思绪。真是的,自己在想什么呢?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苏御央开始努力地让自己集中精神。但是一想到玉玦的手指,说话的声音,就不对劲了。
      这么反复地折腾了好半天,苏御央终于定下心,勉强地弹出了一曲像样的相思调。却没有玉玦弹得那么沧桑,也没有别人的情深。
      玉玦宽慰苏御央,说道:“许是在出神的缘故,若认认真真地做,皇上定能弹出一曲余音绕梁的相思调。”
      苏御洵也附和着说道,“是啊是啊,皇兄,这种事不好急的。你上次弹琴也是很久以前了吧?”
      “嗯,大概是生疏了。多弹几次会好的吧。”
      苏御央如是说着,但是他心里很是明白有什么东西在不受控制地发展着,完全偏离了最开始的方向,也不知道结局是好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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