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独占思念的空坟 一切貌似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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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奥雷王国，“剑咬之虎”公会，从罗格重新着手打理公会事务开始，又过了快一个月了。
路法斯漫不经心地搅动面前杯中的红茶，手肘抵在膝盖上撑着头，早已冷掉的红棕色液体被银制的小勺搅动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将男人若有所思的神情倒映得晃晃悠悠的。
路法斯此刻的心情大概和这杯红茶一样：没什么大的起伏，却也总平静不下来。
罗格仍是没有当上会长，但确如那时所言，以副会长的身份引领着整个公会。一个月前回来后迅速进入状态，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将一度萎靡不振的“剑咬之虎”拉上正轨，至现在，公会的各项事务都处理得妥妥帖帖，除了大小姐偶尔还会主动过问一些琐事，路法斯算是彻底赋闲了。跟再之前的焦头烂额相比落差的巨大着实让吟游诗人有些适应不良，罗格包揽了公会里的几乎所有工作，除了他们几个干部偶尔还需听从调遣其他人只需要高兴时出出任务领领报酬。
不过这不是问题所在。
长发男子终于停下了搅拌的动作，眼睛上翻，打量公会四周：雪乃负责给刚入会的新人做辅导，米涅芭大小姐仍不曾外出，现在应该在指导训练课程，在剩下的几张不算太熟悉的面孔来来往往之间，任务栏上的任务单又少了几张。
路法斯蹙眉：平静过头了。
所有人的表现都平静过头了，排除他们六人不谈，先前几乎摧垮整个公会的那悲伤的气息似乎一夜之间被完全清空了。
“不能说不好但太不正常了……”
“什么不正常？”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路法斯吓了一跳，回过神时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自觉的把心里想的话说出了口，而打断他思路的奥鲁伽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对面坐下。
外在不露一丝惊慌，路法斯悠然开口：“奥鲁伽君，一声不响的走到别人身边又突然作声打断别人的思路可不是绅士该有的行为哦。”
奥鲁伽不耐烦的摆摆手，“这种事情怎样都好吧，你又在想啥了？”
“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的人怎能理解诗人的烦恼呢？”
“喂喂……”
“所以你别问了，找我有事吗？”路法斯再一次轻而易举的把奥鲁伽的问题糊弄了过去。
“哦……”绿发的灭神魔导士再一次被对方轻而易举的转移了话题，“我，我想找你商量个事儿。”
“‘商量’？”男人挑眉，讶于对方的用词：他的记忆中可不存在有什么能让这位神经和身上肌肉一样粗壮的绝对行动派能想到找自己“商量”的事情。
“啊……其实也不是我想到的，几天前有几个老成员来找我，提出了一个请求，我想了几天觉着这事我做不得主，所以就想着你也许可以解决……”
“说重点。”
其实奥鲁伽一反常态的冗长铺垫已经让路法斯有了不祥的预感，敦促他赶紧切入正题。
“……”奥鲁伽的脸色罕见的有了一种沉重感，犹豫再三，终是吞吞吐吐道：“他，他们说……想给斯汀，办一场葬礼。”
“轰”的一声，这句话在路法斯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连带一直以来的违和感都翻出了头绪。
对啊，原来一直以来心中强烈的不协调感，是这个吗？
“……呵，原来如此。”
“哈？”奥鲁伽被路法斯无原由的一句话弄糊涂了，“什么原来如此？”
“奥鲁伽君，有问过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去和罗格君提议吗？”
“我也说这种事直接去和罗格说才是最直接有效的，嘛，不过说不好开口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谁让罗格那家伙……”
“他们不是不去，而是不敢。”路法斯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红茶，热腾腾的蒸汽熏得人视线模糊，奥鲁伽闻言一怔，静待细说：“我正奇怪这几天公会里的氛围越来越不对劲，虽然很细微，但人员的变动有些许频繁，最为直观的一点我想就算是奥鲁伽君你也该察觉到了。”
小饮一口红茶，路法斯放下茶杯，看着对面迷茫的看这自己的人，“整个公会里，几乎没有人提到过斯汀君的名字。”
一语点醒梦中人，奥鲁伽恍然大悟，发现的确如此：整个公会的人，在这一个月来很少有叫过这个名字。
路法斯见对方了然的表情，继续道：“如果说我们是因为悲伤作祟在下意识的回避着的话，那连刚入会的新人都如此的话，真的太不自然了。”
“罗格……做了什么吧。”奥鲁伽喃道。
路法斯摇头，不置可否：一件件他不希望成真的事情都在逐个发生。
“不仅如此，现在整个‘剑咬之虎’上上下下，除了那张椅子以外，”路法斯指的是在大厅二级台阶上会长专属的石椅，“曾经属于斯汀君的东西，怕是一件也看不见了吧。”
吟游诗人嘴角优雅的弧度也泛出了苦涩，“全部都被独占了呢。”
一时间，沉默在漫延。
路法斯和奥鲁伽都没有察觉，他们的对话被另一个人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米涅芭倚在墙边，默默的听完了路法斯的话，脸上的表情晦涩不明，不久，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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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原属会长的办公室门口，米涅芭面对紧闭的房门，扣下手指：“罗格，是妾身。”
“说。”
若是放在从前，她得到的回答会是：“进来。”
抛却无用的感慨，米涅芭单刀直入，反正到最后结果都一样她也懒得绕圈子：“我们准备给斯汀办一场葬礼。”
不出所料，在长久的静默后，门的另一边传来了低沉冷酷的声音：“下去。”
“怎么？你想让他死后连座坟墓都没有吗？”
“米涅芭，看在是你的份上我再说一次，下去。”
“哼，那好，既然你不愿意谈这件事那让我们来聊聊别的。你打算怎么解释，这一个月来公会内部人员的频繁变更？在大量新人入会的同时，不少老成员被逐出公会甚至下落不明，先不论他们是否在外做了什么有辱‘剑咬之虎’名号的见不得光的事，这些事情，难道不应该先和我们商量吗？”
“……”
“看看你最近做的一切！像什么样子？”米涅芭被这沉默激起了怒火，“整日的闭门不出自我封闭，将我们所有人都拒之门外！你有什么权力迁怒于我们？你以为难过的只有你吗？不，你不是唯一悲伤的人，却是唯一不肯面对现实的人！把自我和回忆封存一地，将他留下的东西折腾到面目全非！这是斯汀希望看到的吗？这是你们当初想要建立的‘剑咬之虎’吗？罗格，我们都接受了他的死亡，只有你迟迟没有，你变成了懦夫，这就是斯汀他的死亡的唯一价值！”
一道黑影从门下窜出，米涅芭有所预料的片头闪开了跃起的黑影，被削断了一绺发，下一刻脖颈缠上的力道让她的后背直接撞击在身后的墙上，空间的魔法再一次败给了黑影，魔力初步凝聚，墙内的影子便禁锢住了她的手脚。
致命部位被掌握在黑发红瞳的少年手中，米涅芭镇定自若，冷冷的俯视少年。
“终于舍得出来了啊。”
手上加重了力道，罗格苍白的脸上极为罕见的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永远！永远别在这件事上把我和你们混为一谈！”
“有什么不同？”米涅芭调笑般地直视少年已然混沌一片却愈发阴狠的视线，“不都是同伴吗？”
“……”罗格不说话，眼睛微眯。
米涅芭确切的感受到脖子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继续道：“还是说，现在在你心里，我们已经不是同伴了吗？”
“……你不会懂的。”
手和影子都松开了，黑发的女人落地后仪态已然优雅如初，见少年转身欲回到那扇门后，喊道：“难道你连对他的思念都要一个人霸占吗！”
罗格停住了脚步，良久，丢下一句：“随你们便吧。”
米涅芭望着那扇自始至终不曾打开的门，手不自觉的覆上白皙的脖颈上刺目的红痕。
“我不会懂？”这一次，她没有自称“妾身”，苦笑，泛满凄凉的悲怆，“多希望我真的不懂……”
米涅芭将罗格的默许传达给了满怀期待的公会成员，路法斯留意到她脖子上的伤，在一片欢呼声中，未免悲从中来：罗格君，你终究还是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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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当天，罗格没有出席，雷库塔和弗洛修哭了全程。米涅芭、路法斯、奥鲁伽、雪乃四个轴心成员抬着纯白的棺木从“剑咬之虎”出发，穿过整个城镇，镇上的居民肃立于街道两侧，如若无言，便是眼泪。
不知是谁撒下了各种白色的花的花瓣，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落在棺盖上镌刻的金色十字架上，落在了人们的头发和衣服上，渐渐铺满了送葬队伍行进的道路。
心怀不忍的踏上洁白的花瓣，诗人的浪漫情怀开始躁动，路法斯只觉这会是他一生中经历的最凄美的葬礼，一片纯白的花雨，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行至郊外，米涅芭将棺盖上的花瓣收好，均匀的撒入棺内。
迫于罗格的坚决，斯汀的棺材里没有放置任何遗物，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香槟色与白色相错的玫瑰花，一朵朵硕大饱满的花朵全部由米涅芭和路法斯精心挑选，本来白发的星灵魔导士提议采用百合这种更为纯净恬淡的花儿，被两人一致驳回。
盖棺，奥鲁伽一个人横抱起整个棺木，明明里面只有轻飘飘的花朵，一直以力量傲人一等的灭神魔导士却觉得手臂酸得涨疼，用笨拙的方式尽量温柔且小心翼翼的放入墓地内，埋上黄土。雪乃和两位超越者哭哑了嗓子，而他们三人，没有流泪。
这场葬礼过后，菲奥雷王国境内多了一座空坟，这座空坟同时也树在了不少人的心里。
人们知道这场葬礼埋葬的是一段灿烂幸福的回忆，是沉痛的哀念与追思。
不为人知的是，同时被埋葬的，还有一个名叫“罗格·切尼”的男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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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菲奥雷王国，玛格诺利亚小镇，某处的小木屋中。
樱发的少年站在贴满照片的木板前，蓝色的超越者飞进来催促道：“纳兹你在磨蹭什么啦？快出发啦！”
“就来。”
少年这么回道，拉了拉从不离身的白色围巾遮住了嘴巴，声音经由阻隔显得有些瓮声瓮气。
“我出发了。”
不知是说给谁听的，纳兹离开了，小屋的门阖上了，光线一点点的减少，刚好照耀到铺得满满当当的照片、任务单，最中央巴掌大小空缺的一块儿，分外显眼。
卡路迪亚大教堂后面的墓地里，属于“妖精的尾巴”的原成员——格雷·佛尔帕斯塔的墓碑前，不知被谁放上了一束蓝色的桔梗花，被微风撩动了花瓣。
……
“罗格罗格～现在回公会吗？”
“嗯，公会里也有工作，不可以在外逗留太久。”
“罗格君真是辛苦啊。”
“弗洛也是这么认为的～呐呐，雷库塔，回去后一起……”
……
“纳兹这次又一个人接工作吗？”
“是啊，怎么了？”
“这样把露西扔下好吗？”
“这种任务比较适合我一个人去做啦。”
“爱～真是符合纳兹的任性发言呢～而且咱老觉得纳兹你不可能在不惹祸的前提下平安完成任务的～艾露莎又要生气了吧？”
“你几个意思啊！”
……
在一次次的擦肩而过后，少年们的命运，被越拉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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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793年，“妖精的尾巴”为其在杰尔夫之战中牺牲的成员格雷·佛尔帕斯塔举办葬礼。
同年，“剑咬之虎”举办前任会长斯亭尤克利夫的葬礼，副会长罗格·切尼缺席，从此，“剑咬之虎”再也没有确立会长。
X793年的最后一次“十三极圣大魔导师”的“圆桌会议”上，总评院院长米迦斯以“菲奥雷王国欧若拉爆炸案”罪魁祸首之名当场将“极圣大魔导师”第九席奥吉利奥·斯芬克斯永久除名并逮捕归案，强势坚决的驳回了多瑞图王国最高政府执政者的申诉，无人异议。
一切貌似尘埃落定，是结束？还是……
不过是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独占思念的空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