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的尾巴之大魔法纪元》三零零

29、阴雨天的葬礼 若这是你的

　　菲奥雷王国，玛格诺利亚小镇。
　　格雷的葬礼在一个阴天里举行了，公会绝大多数成员出席了葬礼，地点在卡路迪亚大教堂后面的墓地。所有人静静聆听神父的悼词，气压低得令人胸闷，空中弥漫的压抑更叫人窒息，天上灰蒙蒙的，厚重的乌云成片成片的压下来，气流开始诡异的变动，湿气越来越重，大雨快要降了，没有人撑伞。
　　格雷的尸体早在那场战争中被完全抹消了踪迹，现在躺在所有人面前的棺木里，只有铺满了的蓝色的桔梗花和少年生前的遗物，同伴们能给他留下的也只是个衣冠冢，能埋葬的，也只有小小的棺木根本盛不下的哀思罢了。
　　眼看着棺材的最后一点被尘土覆盖，茱比亚克制不住了，“不——！！！”
　　少女嘶哑着嗓子扑过去，艾露莎及时拽住了她。
　　“茱比亚你别这样！”
　　茱比亚奋力想要挣脱艾露莎的手，却终告失败，红发少女将她一把拽到怀里狠狠抱住，不顾对方反抗地将拳头无力地砸到自己身上，抚摸茱比亚的后背，水蓝色长发的少女渐渐平静下来，埋首在红发女王地怀中嚎啕大哭，人群中地哭泣声很快扩散了开来。
　　红发的女王咬紧牙关，回想起黑发少年最初问她“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哭泣？”，她始终认为哭泣是懦弱的表现，但是这次……艾露莎感受着怀里茱比亚身躯的剧烈颤抖，露西也在身边泣不成声……
　　不再是一个人了，是否可以放纵一下了？
　　“蛇姬之鳞”也来了一个人，格雷的师兄——利昂·巴斯提亚。这个男人一贯冷酷的面容全然被悲痛所覆盖，马卡洛夫沉着脸站在他旁边。
　　黑色的棺木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尘土完全掩盖，米拉作为代表在崭新的墓碑前献上一束白百合。
　　白发少女神情庄重而悲伤，轻道：“你是我们大家的英雄，格雷，愿你在天堂一切安好。”
　　“姐姐。”“米拉姐。”
　　丽莎娜上前扶住米拉的肩膀，艾尔夫曼给她披上了黑色的外衣。人群一个两个的散去了，连几近崩溃的茱比亚也在艾露莎和露西的陪同下离开了，空荡的墓场中，与一座座的坟墓相伴的，只剩下马卡洛夫，还有利昂。
　　老人抬头忘了望天，云层越来越厚重，远处的天空闪过了白光，不久果然传来了雷鸣声。
　　“雷雨要来了。”马卡洛夫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该走了。”
　　“让我再待会儿，拜托了。”
　　马卡洛夫见他坚决也不再劝阻，“我明白了。”背手离去，以现在的立场，他实在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利昂一个人留下来了，雨开始下了，从最初的一点一滴，变得愈发密集的豆大的雨滴，周遭的一切被雨声浸没，银发的男人任由头发和衣衫被打得湿透，滑过脸庞的冰冷的雨水里似乎混杂了一丝温热的液体，在悲伤雕刻的下颌汇成一道，或是滴落尘土，或是没入领口。
　　这种程度的寒意对冰之魔导士而言实在是不痛不痒，但男人此刻的心却浸泡在一段更为冰冷的记忆中。
　　格雷的死因他已经从艾露莎和露西那里听说了，他并不意外格雷是因为保护同伴而牺牲，不如说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符合那家伙自我牺牲的原因，令他真正感到心脏都上冻的，是在那位黄头发的少女哽咽着、断断续续的说出的跟那位火龙少年有关的那些事。
　　不过，他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也不能称之为意外或惊讶，而是另一种更为强烈又极端的……
　　——愤怒。
　　利昂当然知道格雷为什么会是那样一系列的举动，他很清楚，比现在还活着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格雷深藏于心的那份不可言说的情感，在少年生前唯独向他一个人透露过。
　　利昂为对方选择的倾诉对象是自己而高兴，又为对方承受的满腹委屈而心痛、不平。
　　利昂知道格雷从未想过这份情感能得到回应，也许从未打算让他口中的“那个混蛋”知晓，他跟他说，单单只是想有一个人、一个足够亲近的人能替他分享、排解——在他被那日趋沉重的念头逼疯之前。
　　说实话，利昂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或是说能做什么，所以他选在了旁观，以及默默的支持，毕竟这是他不该亦不能插手的事情。
　　“但如果早知道你的倔强和任性会害你到现在只剩下一座冰冷的石碑，我早该在最初不惜一切手段阻止你！”利昂捏紧了拳头，用着愤恨到阴狠的口气说道，抵不过泪水的冲刷，再怎么强撑的坚韧不消片刻便荡然无存。
　　“你到底为了什么啊？完全不懂你……”
　　愤怒、不甘心，替他不值。当时少女带有极强主观色彩的叙述并不能妨碍利昂还原当时的情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自己视为弟弟的人，将另一个人放进心中的最深层，为此承受了委屈和痛苦，到头来换来的除了伤害便是背叛，最后连仅剩的一点可以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都被剥夺。
　　“若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去憎恨纳兹，你从以前就是这样，好像除了自己其他什么都是重要的。”男人跪了下来，膝盖压住了被雨水打落了几片花瓣的百合花上，手指抹去墓碑上名字部分的水迹。
　　“但这真的值得吗？太亏了吧，总是这么单纯，又义无反顾，做哥哥的真的很挫败啊。”
　　“好歹替我们这些被留下来的人想想啊！你这个……”
　　悲痛欲绝的男人将冰冷的石碑拥入怀中，紧紧搂住。这是一个利昂一直想做，却再也没有机会对少年做的动作。
　　取代毫无感情的冰冷的雨水的，是不再被压抑的、溢满伤痛思念的泪水，利昂讲出了那个若是对着本人可能永远也叫不出口的称呼：“笨蛋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