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战帖 一闪而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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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少年倏然睁开双眼，在终日不见光亮的房间内无神的猩红眼眸仍然显眼。
他又听见了，斯汀呼唤他名字的声音；他又听见了，斯汀告诉他——“活下去”。
『……为什么？』
红色的眼瞳被黑色的丝路攀附。
『为什么还要让我听见他的声音？』
影子如同漆黑的火焰从黑暗蛰伏的地面升腾而起，围绕主人烧成一圈黑色的荆棘丛。
『为什么在残忍的将他从我身边夺走后，还要给我虚假的希望？』
如夜的悲痛，在喧嚣。
『为什么！』
黑影向外涌去，不过由于主人长期的不眠不食，并不具有多大的伤害性，只是掀倒了房内摆设的桌椅，哐啷作响，影子随即回到了地面的阴影中。
罗格的内心却无法平静，自上一次被这声音的主人从昏迷中唤醒后，今时今日他再一次听见了。哪怕再怎么告诫自己这不是真的，他也克制不了对这呼唤的寻逐——对这曾经无数次拯救了他的声音，无数次的用各种方式、各种语调呼唤他名字的声音，少年忽视不了。
『为什么我还能听见你在呼唤我的名字？』
少年眉眼狠戾的线条柔和了下来，由一种无法用言语说清道明的复杂情感取代，或怀念，或愤怒，或悲伤，或无奈。
『既然我还能听见你的声音，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不曾离开？』
伸手，探索，满目的黑暗，入手的寒意与空虚。
『是不是意味着你就在附近？』
摊开麻木的右手，六棱柱的水晶吊坠赫然躺在掌心，在少年漆黑无垠的视野里点出一团模糊的光影。
『是的话，为什么我看不到你？』
冰凉的手指抚摸着吊坠的楞面，感受一点一点由指尖流入体内的温度——这已经是这世界上仅剩的能给少年带来光和热量的东西了。
『明明从小便与黑暗为伍，明明你即使站在阳光下也光彩夺目，可为什么我在这一片阴影中却找不到你？』
抚触之细腻宛若描摹深爱之人的眉目，失焦的眼睛满溢温柔的眷恋，亦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斯汀……”
黑发少年用自己的手掌覆盖了这最后的光亮，闭上眼睛。
“活下去……”
又来了。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内容，无一不在提醒他光明消散的那刻：感受覆上脸庞的手温度的流逝，眸光中的辉芒泯灭……
血红再一次被释放，这次，浑浊一片的瞳孔中，沉淀了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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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剑咬之虎”伴随降临多时的夜色沉寂了许久，没有人知道，二楼，那如今俨然成为了公会禁区的房间，久闭不开的房门，“吱呀”一声，敞开了一条缝。
一闪而过的红光，被天命玩弄得支离破碎的灵魂，透过已经关闭的窗口，用绝然的沉肃，向命运，发出最后的战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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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白发少女坚持如前几日一样不顾路法斯和奥鲁伽的劝阻上楼敲响了那禁区的门。
“叩、叩”
“罗格大人？我是雪乃，我们谈谈好吗？”
“……”
房内静默，无人回答。
一连几日被驱赶的少女满怀欣喜，刚想将这份安静当成默认，却察觉到了意思不对劲，今日房内并没有传出平常那阴戾虚弱的魔力。雪乃握紧了拳，屏住呼吸，将面前这扇今天感觉上不那么难开的门轻轻一推，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心跳都停止了。然而房门敞开后，没有看到多日不见的黑发少年，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满屋的凌乱狼藉入目。
“罗格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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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正在代为处理工会日常事务的路法斯和米涅芭吓了一跳。
“米涅芭大小姐！路法斯大人！”
路法斯不紧不慢的拾起脚边掉落的纸张，“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还有这里是医务室，雪乃你需要注意音量。”
“万分抱歉，但大事不好了！”
“又怎么了？”端着两人份餐食走进来的奥鲁伽问道。
雪乃涨红了一张脸，急道：“罗格大人不见了！”
“哈？！”
随奥鲁伽的一声惊呼，路法斯和床上的女人对视一眼：他们最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那还愣着干嘛？赶紧找人啊！”奥鲁伽放下手中的托盘就要往外跑。
“站住。”路法斯严肃道，“你准备去哪？”
“找人啊！”
“所以我问你准备去哪里找？你知道罗格君去哪了吗？”
奥鲁伽被噎住了，自暴自弃般抓着头发嘟囔道：“反正总会找到的……”
“找到了又能怎么样？他要是就不打算回来呢？”
“难道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吗！”奥鲁伽彻底急了。
“不然你以为我们能做什么！”一贯保持优雅风度的男人全不顾及仪态，将手中的一叠文件连同近日来积压的烦躁与怒气用力摔在了桌上，把床上的大小姐也吓了一跳。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时候我们打不开那扇门，走不进那间房间把他从黑暗与封闭中捞出来，就算他现在自己走出来了，他选择的不是来见我们而是不惊动任何人的离开，这不正意味着他根本不想我们干涉他的任何行动吗？即使我们找到他硬是把他带回来，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绿发的魁梧男人和旁边的白发少女被路法斯难得提高音量的厉声叱问弄得哑口无言，金发男人像是把所有的负面情绪发泄完了，不再言语。
一直沉默不言的米涅芭开口了：“路法斯说得对，现在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事态，罗格我们还是不要再管了，他要是想回来迟早会回来的，眼下要紧的是要尽快确定公会的会长一职，如果罗格回来了，下一任会长就是他，倘要是他不回来，就只能重新确定人选了，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再拖延下去，‘剑咬之虎’极有可能从此一蹶不振。”
房内既然，许久，只有路法斯无奈道：“也只有如此了。”
米涅芭转头望向窗外，外面的世界每天太阳照常升起，人们照常生活，杰尔夫之战结束后世界多了祥和安宁，却又有多少人知道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有多少人像他们一样用数不尽的血泪做代价？
幸福的是整个世界，痛苦的却只有个人，那么他们的痛苦是否就微不足道了？
黑发的女子思绪万千，路法斯立于床边，内心无声叹息：罗格君，斯汀君的死亡带来的伤痛不是你一个人的，但我绝不会说我能理解你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毕竟我不是你，我们……至少我从未想过能减轻你的痛苦，单希望你能记得，你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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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圣德利加菲尔，总评院，独立殿阁。
罗德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坐在桌案上晃悠双腿，手指轻巧的划过空气，带出一道道彩色的弧线，如音符臣服于指挥家手里无所不能的指挥棒，色彩对画家手中画龙点睛的画笔无命不从那般，大气中的魔能因子乖巧的跟从罗德的指尖排列成序，自发根据他的想法转变成他想要的颜色。
曲调终止在某个不知名的音符，罗德停下了动作，自言自语道：
“呀～果然，生命真是美妙的东西呢～”
“说它坚强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但要说脆弱又偏偏坚强到了即使千疮百孔也仍能活下去的地步……”
“你们又会属于哪种呢～？”
异空间内，两名身上布满了咒文般图案的少年正被体内剧烈的疼痛折磨得痛不欲生。
“啊啊啊啊啊——！！！”
一种足以吓退死亡的疼痛在身体里不间断的加深，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撕裂重组，每一根神经都被扯断重连，即使要昏死过去也会立刻被痛到清醒，仿佛有生以来所受到的所有伤痛都被叠加在一起再以乘以数倍放大最后一口气爆发出来，逼迫少年们用最清晰的意识来感受这至极之痛的每一分毫。
“记住，这份痛苦，名为‘新生’。”
罗德向后躺倒，双腿悬空，呆呆的凝视高高吊起的天花板，眯起双眼肆意更改上面的图案，速度越来越快，渐渐演变成动图。
“我既身为‘罗德’，你们既为我的‘选择’……如果‘命运’不存在，那对这一切唯一的解释……”
疼痛还在扩大，痛苦仍在加深，深刻到足以在少年的身心烙下永恒的印记。
『记住，这是弱小的代价，是力量的代价。』
黑发少年先一声低吼，从耳边鬓发的掩盖下，慢慢冒头而出的苍白，原本的耳朵开始变长变尖。
『记住，这是你们最初所要习惯的疼痛，是往后会一直伴随你们的警钟。』
金发少年的痛呼声低去，逐渐由一种类似于某种动物的低吟取代，咽喉处最先浮现出闪烁光芒的几道层叠的扇形花纹，剧烈收缩的线形瞳孔加深了黑色，眼角也攀附上了那扇形的线条。
罗德翻了个身侧躺，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只手在桌上敲敲点点。
“以死亡宣告终结的信任，以及逃避的贪念，恰又偏偏是这两样迫不及待想要摆脱的事物，成了将你们的灵魂束留于此的唯一扣索，因为想要放下选择接受死亡，正因为没能放下所以未能‘死去’，承受高于死亡千万倍的痛苦、付出超乎性命的代价重新做出了与之前截然相反的选择……哈哈哈哈……”
虚体的男人有一个翻身下地，停在自己方才创造的“作品”之前，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笑道：“虽然只是前奏，但你们很努力咯～”
“好好休息一下吧～”
指尖轻轻一划，象征圣德利加菲尔的双龙徽章迅速散去，“今后也好好让我见识一下，我选择的生命做出的选择，以及你们会用怎样的觉悟去贯彻……不过这次可要好好珍惜自己哦～别再弄丢了。”
偌大的殿阁中，罗德独立其中。
“即使是我，这所能给予你们的最宝贵的东西，也实在没有能力给第二次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战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