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两个世界 再强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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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圣德利加菲尔，总评院，藏书楼。
总评院拥有全世界首屈一指的书籍收藏，大致可分为两类——魔法类和普通类。
魔法类，即适用于魔法世界的书籍，囊括各个领域，从最基础的魔能元素、魔力的构成与运转、魔药学、各种魔法生物或非生物的图鉴详解，到高级深奥的古代魔法、上古魔法甚至失落魔法、极大魔法。
普通类，即在非魔法普通人类世界也能适用的医药学、历史，包括世间其他地方再也找不出的文学巨著的孤本……
其中两类的任何一小分系拿出来都足以装满一个国家的国立图书馆。不过这座知识圣殿在总评院内部也并非完全开放式的公用书库，本质上说来它属于院长米迦斯的私人藏书室，里面的每一本都是米迦斯亲自搜罗、精心挑选的，藏书楼拥有在整个总评院内数一数二的建造历史。这里是总评院院长的私人领地，米迦斯对每一本书的位置、内容了如指掌，而倒也不吝啬于与外人分享。
现在，这座圣殿的主人手捧一本足有半本咒术字典厚的白面镂金的书，一手撑头，半晌都不曾翻动一页，视线胶着在纸张上眼神却被放空。
一周前那魔力通过身体的异样感还残留着，脑海中不断回放那块灭龙魔水晶于掌心消散的画面。
他记得金发的男子问他：“如果，不仅是创伤，而是……心死了呢？”
他记得自己信誓旦旦的向对方保证未来值得相信。
他更记得更早之前，透过魔水晶屏幕看到的，黑发少年仰望天空的一眼……
米迦斯自知不够资格自称“当事人”，却站到了“旁观者”的位置把一切看了个清清楚楚。
连自己都无法看清的未来……究竟是怎么向别人保证的？
“如果是连自己都无法相信或办到的事，就别教给别人呐，小米迦。”
手中的重量消失，将米迦斯的神识拉回到现实，眼见那本书漂浮着飞到对面黑发男人的手里。
罗德一边翻看了几页，一边道：“相对的，有些话如果说出口了，就别再怀疑了，有些事若是已经做了，就别去后悔了。”
“罗德前辈……”
罗德的身体比起上次见面又虚渺了几分，米迦斯能直接看到男人身后椅背上的纹理，看上去仿佛一缕即将消散的幽魂，很难让人相信这样的身体还能碰触甚至拿起任何的实物。
“挺少见你会把心事这么明白的写在脸上。”罗德合上书页，动动手指将书递回米迦斯跟前，“我可记得你一直十分擅长掩藏心思来着。”
米迦斯自嘲的一笑，“在‘藏心’这方面，谁敢在您面前说擅长呢？”
“哦呀～我怎么记得我一直是个非常坦率地人呢？”
这句话令米迦斯的眼角抽了又抽：为什么我身边的都是这种货色？
罗德笑开了眼，“开玩笑的啦～小米迦有时候别太认真嘛，我还等着你的吐槽呢～”
……所以怪我咯？
罗德眼珠微转，将米迦斯手边的几本书放归书架，“明摆着的笑话不是吗？”接下来手指一勾，石造的桌面上生出两具约二十寸高的模型——两枚安置在固定架上的“卵”，连细致的花纹都被等比例的还原出来了。
“‘坦率’也好‘人’也好，它们的意义对我而言皆是奢想，要是我能做到任何一者的话，我们也不会坐在这里了，不是吗？”五指齐放，“卵”一个接一个的破碎，化成齑粉再度融会石桌。
茶发的青年垂眸良久，又抬头道：“那两个孩子呢？”
“我让他们在‘那里’先待着，习惯一下‘新生’的违和感，顺便好好做做思想准备。”
“下一阶段，会很痛苦吧？”米迦斯按了按睛明穴，道，“以现在的程度，他们能撑过去吗？”
“他们肯定会撑过去的。”罗德身形出现在了米迦斯身后，“除非当时促使他们做出选择而准备的‘动机’找错了，那就是我的失误。”
失误？米迦斯笑了，笑得讽刺。
“罗德前辈。”
“嗯？”
“那块水晶……没了。”
“……是吗？”
黑发男子的反应很平淡，一如那双从无波痕的眼瞳。
“那就没有退路了……不过我没想到小米迦你会选择用它呢。”
“本来是不想用的，可是……”
“可是？”
青年失了血色的唇轻启：“其实，当初你把水晶给我，就是要我毁掉它的吧？”
“……呵，我其实远远没有小米迦你想象得那么残忍哦～嘛，无论如何，只有这一次了。”
声音渐渐轻了，罗德的气息彻底消失，米迦斯知道他是去进行下一阶段了。
罗德说没想到他会用那块水晶，其实他自己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想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想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毁了那最后的余地……而在米涅芭被送到总评院来那时，他凝望着那块水晶，思考罗德前辈的话时，才幡然醒悟——
我或许能领先任何人，可您总是先我一步，独自走在最前方，沿途埋下一个又一个的“点”留待我们去发掘，摆出一副商量的口吻却用不同拒绝的姿态向我们告知一件件您早已决定的事。
罗德前辈，无论过去多久，您依然狡猾得令我无所适从。
“既然早知如此，就别用那么暧昧的赌约提醒我啊……”
提醒我，从最初，无论是我们还是他们，都已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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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圣德利加菲尔，总评院，独立殿阁。
罗德的形体初现，便有一道冰针从斜上方刺来，穿透了罗德半实半虚的躯体打入地面，碎散。
罗德轻笑，仰头，“已经能适应了吗？”
发动攻击的黑发少年凭借地理优势俯视对方，皱眉道：“啊，托您的福。”
“噢啦，这么不满吗？”罗德看着少年翻栏跃下，动作轻盈敏捷，“对于我让你们在此静待的指示，就这么不满吗？”
“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们拥有足够的觉悟之时。”
“可我觉得我们已经等得够久了！”
“而我倒觉得你比起觉悟更缺乏耐心。”看着格雷被噎了一下，罗德故意摆出一副冷峻的表情，继而说道：“假若拥有了相当的觉悟，还会在乎区区几日的等待吗？实话告诉你，接下来你们需要的时间，可不是一两日、两三日的问题，如果等不及我现在就可以放你回去，但你应该比我清楚，如果那样做，那我当初把你们从‘彼世之境’拉回来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不是吗？况且，靠着现在的程度回去，你们又能改变什么？”
黑发少年哑然：是啊……即使回去，凭现在的自己又能改变什么？到底也不过是重蹈覆辙罢了。
一面留意着发脾气的小孩外在与内心微妙的变动，一面忍俊不禁的翘起压抑许久的唇角，恢复了一如既往难辨真假的微笑：“开玩笑的啦～现在就把你们放回去的话，那我费尽周折筹备到今时今日的计划不就全部都泡汤了吗？”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从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第一次与这个高深莫测的男子见面，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还扑朔迷离，这个素未谋面的家伙究竟是为了什么样的目的才大费周章的将他们两个早已死去的人救活过来的？
格雷问过这个问题，还在“卵”里面的时候，被轻而易举的搪塞过去了，现在再度提起，奇怪的是内心多多少少都没有一点期望能够得到回答。
“我的目的不重要哦，你只需要牢记自己还站在这里——站在‘我’的面前是为了什么，就够了。”
果然还是不会得到明确的答案。
格雷放弃了，他不想再追问，罗德尽管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说的对：比起罗德的目的，他更需要明晓自己当初是为什么选择接受对方的交易——
舍弃“作为人类的资格”换取力量回到“妖精的尾巴”。
内心坦率的孩子就是好懂。罗德饶有兴味的观察着黑发少年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暗暗想到。
“所以我说别着急嘛，现在还只是初步适应期，往后要适应的可比这困难多了……”罗德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接着道，“话说回来，我今日正是为此前来的，小斯汀呢？没和小格雷在一起吗？”
不过另一个孩子可就没这么坦率了……虽然要懂也没多大难度就是了。
“……他在露天台，我去叫他。”
“不，不用，我去就好。”
去见见，那个对自身都极不坦率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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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殿阁的外延露天台，建立于总评院最边缘的这栋建筑的外伸露台向下，便是万丈“丛云涯”，与大地垂直的峭壁构成了圣德利加菲尔直入云霄的高耸地势。
金发的少年背靠石雕立柱坐在半身高的护栏扶手上，一腿悬出栏外，右臂搁在另一条曲起的膝盖上，低眸，除却层叠不尽的白云，交错的空隙下是一望无底的涯渊——近日以来少年每日观赏的“风景”。
云雾缭绕阻碍视线，却止不住金发少年目光的深远未尽。从这“天都”俯瞰下面的世界，或只是在寻找某个能让神思停泊的地方。
“即使从这跳下去，也回不去原本的世界哦～”
打趣的口吻说着不着边际的玩笑话，罗德毫无预兆的出现得不来少年的一个眼神，对方的注意力似乎从不会离开眼下的流云，而罗德权当不曾瞧见那晶紫的眼瞳中涣散焦距的不明情愫，幽幽道：“古往今来，多数的掌权者都喜欢将自己的领地堡垒建立在高处从而彰显身份和地位，同时亦能满足他们‘眼观一切’的掌控欲与‘俯视众生’的征服欲，殊不知，过高的位置拉开了过大的距离，反而看不清底下的事态变化，适得其反。”
“所以才叫做‘天都’吗？”少年终于开口了，却仍是没有回头看向罗德。
“谁知道呢？总的来说还是很美的对吧？”
“我是说你们习惯了逸居在这与世隔绝的圣德利加菲尔，宛若虚无缥缈的神灵，理所当然的接受世人的瞻仰膜拜，实际上却对信徒的祈祷与愿望一无所知？”
罗德耸肩，“小斯汀你有的时候太犀利了啦～我们从来没有以‘神’自居过哦，不过过于强大的存在无论什么时候都难逃被人神化的命运呢，那些人崇拜的也并不是神灵本身，而是自身对于强大力量的一种畏惧……和妄想，毕竟没有什么比别人的强大更好用来做自己弱小的借口的了～不是吗？”
“力量……”
捕捉到几不可闻的轻语，罗德的眼色又深了几分，“嘛，偏题了，话说回来，这种‘与世隔绝’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益处就是了。”
抬手一挥，拂退眼前的云，空出湛蓝的画布，又用手指比划了几下，天空中赫然出现了一幅用白云做线勾勒出的圣德利加菲尔的双龙纹徽，最后又被罗德随手抹去。
“只要存在便总会有意义，还是有许多乐趣的。况且，看不见俗世的纷纷扰扰，双目被这份空灵和静籁涤去凡尘铅华，才能更加清晰的观摩自己的内心世界，久而久之，困惑、迷茫，就会变得陌生。”
“看不见并不代表没有。”少年缓了缓刚刚因为罗德有意无意的话语扰乱的心神，回道，“再说，若已经变得陌生的迷茫来袭，习惯了清明的心又该如何面对？”
“所以我从来不打算让你们习惯。”罗德目光流转，分散的浮云又重新聚。“习惯的可怕之处即是会让你觉得理所当然，想要在今后的路上活着走下去，除了战斗，还有疼痛，别去习惯任何事。”
瞳仁微动，云越拢越密，蓝天被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罗德道：“况且，谁说‘一无所知’不是一种幸福呢？再强大的‘神’，又能承载得了多少人的愿望与希求？小斯汀难道不知道吗？背负别人的心愿活着，会比把整个世界担在身上更觉沉重。”
轻呼一口气，又一次吹开被攒聚的浮云，这次显现出来的图案瞬息点开了少年眼中的涟漪，原本飘忽不定的彷徨和迷惘被这涟漪漾失了踪迹。
罗德满意的笑道：“一件小小的礼物～”
身着夹克的小猫在朝向他们这边挥手，少年甚至听见了对方呼唤自己的名字。
“斯汀君～”
雷库塔……
“开心点吧，想想那些最为重要的人，小斯汀这么漂亮的眼睛，与郁愁的苦涩可不相匹配呢。”
这次，少年回头了，一深一浅两双紫色的眼眸相交，少年独有的青涩与倔强迎面撞上了对方的深邃与沉稳，罗德不动声色的避开了对方的审探，转身道：“我是来通知你可以进行下一阶段了，小格雷还在等我们呢～走吧？”
“……我待会儿过去。”
“哦是吗。”罗德向背后挥挥手，“适当的缓松也好，可别让我们久等哦～”
话落风起，黑发男子的来去一直都是悄无声息，不会惊到枝梢头的鸟、花蕊间的蝶或迷梦中的人，而偏偏拥有扭转天意既定命轨的分量。
斯汀待罗德离去之后，静立了会儿，方回头，却见罗德的“礼物”随赠者一同消失无踪，可他并不意外，此时他眼中的波痕早已平静如初，坐回去，呆望恢复正常的白云于眼前飘忽不定。抬手，试学罗德的模样，葱白纤细的手指画的很慢，那团团云朵了无异样。斯汀不在意，仍旧刻画着，缓慢而沉重，也许他并非想刻入这苍茫无实的天穹之上，他只是想在自己眼中打入深至心底的烙印。
“想想那些最为重要的人……”
原谅他在听到罗德这句话的时候，一瞬间第一个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金发少年的目光紧跟手指掠过的轨迹，辟出回忆的路途：火光尘嚣中，满目悲戚托着他的黑发少年，耳边回响着一声声急切哀求的呼唤……
斯汀早已不记得自己那时说了什么，却清楚地记得，对方每一句的声嘶力竭。
“斯汀！斯汀！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别睡，千万别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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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家伙，为什么在保护同伴之前没有先保护好自己？这幅样子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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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约好的啊……一起战斗到最后，一起回去，回到‘剑咬之虎’，一起带领大家继续前进……你不可以失约啊你这混蛋，大家……对了，雷库塔，雷库塔和弗洛修也还在等我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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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我在这儿，就在这里……所以别说话了，别再说了，拜托活下去啊！我带你回去，之后无论多少我都会听你说的，所以求你，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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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求你别离开我……你不可以……只有你绝对不可以……”
ｅ．
“斯汀——！！！”
在末尾点上了一个终止符，斯汀收回手，按上左肩头白色的‘剑咬之虎’纹章，指尖收紧。
这枚象征了荣耀、着色了时光、铭刻了誓言的长牙虎头的印记，从未如此时此刻般的灼热。
风吹拂香槟色的耳坠摇曳，但晃不动少年眸中的决绝毅然：我会回去的，不计任何代价，回到我们约好的地方……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
风适时地大起，甘做信使从这与世隔绝的天都将少年寄托思念的细语捎往人间的一个角落——某一灵魂向往的归宿。
“活下去，罗格。”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两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