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打不开的门 他迫切的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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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菲奥雷王国，“剑咬之虎”公会。
“身体恢复得不错啊，米涅芭。能接工作了吗？”
“本来已经完全恢复了，可是雪乃他们硬是小题大做，所以妾身暂时还无法接工作。”
“他们也是担心你，好好静养总不会有坏处。”坐在床边的红发少女递上一杯茶。
米涅芭顿了两秒，接过茶杯，“哼，这么细致的照顾，传出去怕是会让人大叹‘妖精女王’与战场上的强悍无敌的形象不相符啊，艾露莎。”
艾露莎笑笑，“别这么说，作为一个朋友，我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但更多的忙我可就帮不上了。”
“朋友……”米涅芭衔着杯沿默念这个词，若有所思。
“有什么不对吗？”
“没，想起一些往事罢了。”那杯水最终只是被米涅芭用来润了下唇就放下了，双手握着用拇指摩挲杯壁，“现在距那场与你们初回交锋的‘大魔斗演武’已经快两年了吧？”
红发少女应道：“啊，还真是时光飞逝，转眼，我们已经能如此融洽的相处了。”
“妾身……曾经‘朋友’这个词，对妾身而言，是一个和‘亲情’同样遥不可及的词汇，现在想来，那段时期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不免有点感慨。”听见对方闻言轻笑，米涅芭抬眉，有点羞恼：“有什么好笑的？”
艾露莎掩唇，“不，没有笑你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会从你嘴里听到‘感慨’这个词，有些意外。”
“很奇怪吗？”
“不会，若是你愿意说下去，我十分乐意听到最后。”
米涅芭默然，将水杯递回给艾露莎放好，说：“倒没什么特别想说的，和你们‘妖精的尾巴’的相遇，是妾身人生中的一个重大转折点，若是没有，我想我们或许还要走许多弯路，才能弄明白：什么是公会，什么是同伴……尽管妾身在那之后仍有一段时间的执迷不悟，不过还是多亏了你们，将徘徊在黑暗边缘，只差一步就迈入地狱的妾身拉了回来。”
随后话锋一转：“想想，似乎也是自从与你们有了交集后，麻烦事一个接一个的缠了上来啊。”
红发少女回想了一下：似乎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挠挠脸颊讪笑：“嘛，大概吧……”
米涅芭接着说：“但多亏了接二连三的麻烦找来，我们‘剑咬之虎’才愈发坚定了信念……两年，说长不长，但真的发生了太多事情了，从‘大魔斗演武’、‘日蚀之门事件’、‘冥府之门’等等，直至那场为一切画上句号的，与杰尔夫的一战。”
“是呢，”艾露莎也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细细数来那么多场我们亲身经历过的战斗，在回忆中其实也只有几分几秒的短暂。”
“可是就是在这些个几分几秒的短暂中，太多的东西未能逃脱命运的洗礼。”记忆中深藏的一根尖利的刺针倏然扎入心中，痛楚令米涅芭舌尖泛出苦涩，色彩艳丽的唇角翘出凄凉的弧度。
“连原本围绕在身边，以为会这样一直到最后的音容都不曾放过……这残酷的命运。”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了，当米涅芭意识到不对劲时话语已经脱口而出，仓惶地看向床边垂首缄默的红发少女，连忙道：“妾身失言了……”却被对方摇头止住，艾露莎道：“我们之间难道还停留在会为这些事介意的程度吗？不用在意，在这方面，你们受到的创伤不亚于我们，都只是过去了而已。”
黑发少女静下心来，慢道：“是呢……斯汀希望见到的，绝不是连他的名字都不敢提起的同伴。”
“我们也希望往后提起格雷的名字时，大家能是坦然地笑着的。”
话止于此，艾露莎站起身，说：“我差不多该告辞了，这次只是任务完成顺路过来，下次一定会专门过来探望的，好好休息，我想下次见面时，你已经恢复到足够与我切磋的地步了。”
走到门口，朝米涅芭伸出拳，“期待到那时再与你一较高下。”
“啊，就这么定了。”
楼下，路法斯将艾露莎送到门口看，主动提出将其送往车站，路上，两人谈论着。
“米涅芭恢复得不错呢。”
“是啊，从总评院回来不出半天就醒了，若非公会成员们的集体要求，大小姐早就接任务出去工作了，她怎么也不会肯被当做一个病号对待的。”
“但波流西卡婆婆说充分的休息是必不可少的，那伤给她的魔力疏导系统造成了不小的损害吧？”
“谁说不是呢？不过大小姐要真倔起来，我们可拦不住。”
“说到那个伤……”艾露莎吞吞吐吐道，“你们的副会……罗格，他怎么样了？”
说到“罗格”名字的效果立竿见影，吟游诗人原本弧度优雅的嘴角立即垮了下去，叹气，摇头， “可怜我们连知晓的机会都没有，一周前醒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内闭门不出，谁也不见，怎么劝也没用。”
几痕褶皱爬上了红发魔导士的眉间，她道：“在这种紧要关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要说悲伤情有可原，可同时作为公会的副会长，更有责任率先站起来不是？
路法斯苦笑：“您要这么说我能够理解，但作为‘剑咬之虎’的成员，我倒觉得罗格君这段时间的任何行为都无可厚非。或许是我从不觉得身为领导者就理所应当的比被领导者更坚强，更早抛却私人情感，这不是两者的区别，上位者之所以诞生，皆因有愿意追随他们的人存在，而不是他们天生就该被人追随。”
艾露莎哑口无言，金发男子继续道：“既然他们已经帮我们承担了多数本不必承担的责任，那我们已没有理由要求他们连自身的情绪也一并排除。相对的，至少于我而言，我愿意给予罗格君相当的时间去找回自己，怕只怕……”
“什么？”怕什么？
路法斯酝酿着说辞：“这么说吧……罗格君现在无论心还是灵魂都已是千疮百孔，上面扎着成千上万的由于斯汀君的死亡而狠狠刺入的毒针，怕，正怕在他本人拼死护住面目全非的心与魂魄，等待毒素深入、浸透，任伤口溃烂，却仍不愿将针拔去，反而把自己蜷缩到一个与我们所有人隔绝的角落里，让那些针越扎越深。”
红发的少女低头盯着路面，沉吟：“怎么会到这样？”
“凭我只能理解为，他迫切的渴求有某样东西可以证明，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在他生命中占据过如此重要的地位，哪怕，代价是彻骨蚀心的伤痛……嘛，不过若真到了不得不做点什么的时刻，我们也不会坐以待毙的。……哎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呢，和美丽的女士相处的时光总是短暂得令人惋叹。”
艾露莎抬头，这才发现，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已经到了城镇的车站，路法斯马上切换成属于诗人的浪漫模式说些无关痛痒的调笑话，尽管对艾露莎来说收效甚微，她微笑道：“一不注意说了很多呢，这次是有些仓促，下次会专程来拜访的。”
“诶～希望下次相见时，能看到您美丽的面庞上绽放出令宝石自愧不如的笑容。”
艾露莎被路法斯的话逗笑了，“啊，我会的，你们也要加油啊。”
谁也不会忘记逝者已去，悲伤会铭刻我们心中，但总不该因为怯弱，就让那些给我们生命留下重大意义的人的名字，成为不可碰触的禁区——作为活下去的人们，应该连同他们的份一起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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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妖精女王”，路法斯前脚踏进公会，便有一阵哭泣声入耳。
唉，又来了……路法斯不免在心中哀叹。
“她又上去了？”
虽然用的是问句，但路法斯肯定答案无他，果不其然，奥鲁伽点点头。
“虽然不是不能理解她为罗格君担忧的那份心情……”
可这未免也太单纯了吧？连续一个星期都是如此，路法斯原本还会上前安抚，几次过后索性也放着不管了，反正还是会重蹈覆辙的不是吗？
“唉……我到底是该对她的坚持不懈表示赞赏，还是该对她的不知吸取教训表示无奈？”
奥鲁伽没太听懂路法斯想要表达的意思——他一向听不懂，这位和自己从战斗方式到生活态度到说话腔调截然不同的同伴总是会用些拐了十八弯的语句欺负他语言能力低下。
不过语气中的疲惫奥鲁伽是确实领会到了，他挠头，试探着问：“要不……我再上去试试？”话一出口立马收获了一双白眼。
“怎么？三天前的苦头没吃够？”
绿发的壮汉悻悻地蔫了，按住后颈，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三天前的麻疼感：三天前，当雪乃再一次哭着跑下楼时，路法斯不说话，奥鲁伽倒坐不住了，这位神经粗大但见不得同伴一次次受委屈的男子在路法斯阻止之前，就冲上楼硬是撞开了罗格锁死的房门。然而，还没来得及让眼睛习惯房间的黑暗寻找到少年的身影，便迎面冲来了一发黑色的咆哮，接着奥鲁伽的视线被黑暗笼罩，后背重重的撞击在走廊另一侧房门正对的墙壁上，砸出一个蛛网样的坑。他揉着生疼的后脑勺由后来的路法斯扶着坐起来，就见对面刚被撞开的门再一次合上，但损坏变形的门锁已经失去了作用。奥鲁伽打算第二次尝试，这次，被路法斯抬手拦下，金发男子背对着他，凝视着那扇实际上只是虚掩的门，片刻不语，拉着奥鲁伽下了楼。
说实在的，奥鲁伽不觉得罗格那发咆哮用了多大劲儿，当然也不认为那只是个玩笑——疼还是挺疼的，但远不比欧若拉的那次，要他来说，他觉得那更像是某种意义上的……警示？
路法斯不再说话，一屁股坐下，双腿交叠，一手护在胸下，另一手端过桌上摆着的白瓷茶杯递到唇边，沙发另一头的雪乃也停止了抽噎，有一下没一下的拭着眼泪。路法斯全然没有了喝茶的心情，热气熏腾了半天也只是放了下去，让身子瘫倒在沙发背靠上，长叹一声，微微偏头，视线顺着楼梯一节节往上。
三天前他眼看着那扇房门被再度关上，明明不再是锁上的，但路法斯却觉得：那扇门比之从前，更难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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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一扇虚掩的门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外，光线充沛，门内，昏暗无光。
少年坐在冰凉的地砖上，支起一边膝盖，撑起一条手臂，有大半脱离了床垫的被单凌乱地覆盖住少年的黑发，黑暗中，微抬无神的红眸。
受了伤的野兽把自己封闭在地盘内独自舔舐伤口，对外界全部的动向抱持十分的警戒，将任何的接近者视为侵入者，嘶吼着、咆哮着，把除自身之外的所有，驱逐出境。
被膝盖支撑的手臂紧绷，隐约可见攒握住的手中有短短一串金属的环扣从虎口处垂落。
少年重新将头埋下去，拳，被攥得更紧……
“斯汀……”
……只求这唯一可将自身灵魂与世界系连的绳索，别再从掌中脱落。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打不开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