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病与药 总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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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涅芭被送进疗养室稍作观察，当看到米涅芭的身上再无那鬼魅的黑色花纹时，路法斯一颗悬吊着的心才终于得以落地，切实地松了口气。与此同时，疗养室内米迦斯递给波流西卡一张清单。
“请按照这上面的药方配制药剂定期给她服用，对她的身体在恢复期间有益。”
波流西卡快速地浏览了下清单上列举的药材，面无表情道：“有许多不容易入手的药材呢。”
“请不用担心，总评院库存丰富，贝尔寒林议员会为您带路，相关事项已交代给他，如有疑问也请开口询问。”
“考虑十分周详啊，劳您费心了。”
波流西卡向面前这位表面上比她年轻许多的男人颔首示意，在贝尔寒林的带领下去往总评院的药物部门取清单上的药材。
米迦斯出了疗养室，见金色长发的男人负手立于廊上，凝望廊外流动的浮云，米迦斯笑笑，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淡然，向前走去，道：“那位小姐体内的黑色魔力已全部排出了。”
路法斯惊了一下，拉下帽檐微微行礼，米迦斯与他并肩，亦如一个月前面对困惑的鸠拉。
“虽然损失了相当一部分魔力，但治疗途中我已拜托贝尔寒林议员进行补充，并且，在圣德利加菲尔，尤其是疗养室内魔能因子充沛，不用多久方可恢复。”
“……感激不尽。”
一阵无言，两人默默看着眼前白云飘过，米迦斯问：“有心事？”
“！”
见路法斯满脸诧异，米迦斯微笑：“身处总评院内每一个有心事的人都会像你一样对着围绕在圣德利加菲尔四周的浮云目不转睛呢。”
“让您见笑了……”
米迦斯摇头，突然道：“奇特的公会。”
路法斯不解的看向米迦斯，青年的目光依然集中于眼前云，“米迦斯院长何出此言？”
“据我所知，在与杰尔夫的战争中，你们失去了十分重要的人吧？不过，你未曾令我感受到绝望的气息，换句话说，我不感觉你们会用眼泪祭奠友人。”
吟游诗人似悲似乐的挑起唇角，这个话头被无过多交集的米迦斯提起，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怪异，“哭泣并非唯一表达沉痛之心的方式，再怎么说眼泪那么温柔的物质与老虎可不想配……嘛，也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啊。”路法斯避开了正面回答，打算搪塞过去。
“是吗？”简简单单似疑非疑的问句，平和而敏锐的目光。
在米迦斯柔和又犀利的注视下，路法斯败下阵来，将原因娓娓道出：“怎么说呢……在我的记忆中，斯汀君……会长他的笑容总是公会里最明亮的景色，纵使是在最为迷茫的时期，只要看见那散发无限活力之光的笑，就觉得视野与心灵都被点亮了。他正是带着那样的笑容，带领被前任会长当做私人军队训练的我们，从最低谷一步步向上爬到了如今的地步，让曾经冰冷、同伴间相互疏离的‘剑咬之虎’进化成了一个温暖、充满情谊的公会……说来奇妙，会长他离开后，我追忆往昔，再见记忆中的欢愉灿烂，心情反而轻松快悦。”
米迦斯一声轻笑，“真是个很棒的人呢。”
路法斯也扬起自豪的笑容，“啊，他是我们无可取代的会长……并非不伤心，并非不难过，只是那个人从未让自己的死亡成为束缚我们身心前进的枷锁，不过，也有例外……”
“例外？”
“这种‘无泪之痛’，被我们当中的另一人用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表达出了天渊之别的意义……米迦斯院长，我是否能问您一个问题？”
“请问。”
“您的医术如此高明，是否认为世上一切伤痛都有药可愈？”
“比如说？”
“比如说……”欧若拉的场景历历在目，路法斯的声音颤抖，“足以扯碎灵魂的疼痛……”
“如果是那种程度的疼痛，在我的认知范围内也只有内心的创伤，才可以造成了。”
“如果，不仅是创伤，而是……心死了呢？”
“死亦有因，俗话说‘心病还须心药医’，行医亦讲究‘对症下药’，只要明症结、有心药，心可死而复生。”
“也就是说即使找到症结所在，若无那剂心药，也是回天乏术？”
“是的。”
最后一丝烛火熄灭，路法斯心空了一下，“……果真如此。”
米迦斯回想起黑发少年仰望天空的一眼，平静的眼眸中出现了波澜，他不是不知路法斯所指为何，但他只能装作不知道：“阿农亚斯王国有句古话，天无绝人之路，心死犹可生，单缺一个契机，未来的事情谁也无法断言，老天爷再怎么冷酷无情，也不至于一味的把人往死路上逼，若只会扼杀人们的希望，无论什么，终将会招致毁灭，纵使是所谓的‘命运’或是‘时间’也一样……我不相信时间，所以我从不说时间可以治愈伤痛，它唯一的作用，只是教会人们如何自欺欺人。”
最后一句话不经意间流露的悲怆，像春风夹杂冬日未消的寒气，米迦斯右手抬起捋起左袖握紧上臂，不动声色的用力，在路法斯转过头察觉到异样之前及时收回手指，宽大的袖袍落下遮掩苍白皮肤上捏出的红痕，仍是那一成不变的微笑，意外的情感泄露被轻而易举的一带而过。
路法斯看着对方，“米迦斯院长是让我们相信希望仍会到来？”
“现在无法断言的才叫未来，未来的意义就是不到事情发生的那一刻你永远无法得知会发生什么。”
诗人做了一番思索，舒展了愁容，“您的话让我受益良多，我记下了……话说回来，大小姐的事，我们‘剑咬之虎’欠了总评院一个很大的人情啊。”
“救人乃医者本分，在身为总评院院长之前，我首先是一个医生……再者，撇去这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我亦有我的私心，之前也告诉过你那黑色的魔力非同小可，如有任何情况都请随时与我联系对吧？”
“记忆中确有此事……恕我冒昧的问一句，为什么要对素不相识的我们如此照顾有加？”
“反正别把我想象成什么善良的人就好。”米迦斯拨开耳边的碎发，“要说帮助你们的理由可就无关责任了，不过是我，对你们公会本身拥有一种莫名强烈的亲切感，总是忍不住会想多帮你们做点什么呢，包括‘妖精的尾巴’也是。”
一番话自然朴素，却如一绺清风吹拂心灵，连同近些日子累攒的疲劳都被涤去了三四成，金发男子的微笑终于复出了以往三分的自若优雅。
“在我的记忆中，您可谓令本人印象最为深刻的魔法师院长呢。”
年轻而不青涩，无论是淡然如水的微笑还是清幽似风的话语，全透着抚慰人心的魔力……何等了不起的人啊。
“蝎米～迦～”
拐了十八弯的上扬尾音，用头发梢想都知道整个圣德利加菲尔除了贝尔寒林外再找不出第二个人会这么“有失礼节”地直呼总评院院长的名讳了。贝尔寒林十来米开外就在向他们招手，身后不远处是依然面无表情的波流西卡，她手中拎着一个银白色的箱子，正面镌刻天都总评院的圣徽。
一黑一白两条龙蜷曲相对，一柄剑尖端朝下竖立在中间刺穿了一圈花环，剑身上荆棘和锁链交错缠绕，双龙背后伸展出巨大的龙翼将这个图案环抱在中间，双翼向下交叉，朝着翼端往下渐渐演变出另一种图案——黑龙的骨翼末梢灼烧着火焰，白龙的羽翼则幻化成冰雪飞舞。
繁复的图案做工精细，可谓巧夺天工，每一根线条都精雕细琢，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增一分减一毫都会失了一份神韵。
“药材取好咯～”
贝尔寒林当着路法斯的面也不见外，顺手勾上米迦斯的肩膀将半边身子的重量倚上去，米迦斯顿了顿，但还是默许了男人这一“以下犯上”的举动。
波流西卡走来，道：“总评院的医疗药物齐全程度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米迦斯看了眼路法斯，说：“不知不觉说了很多呢，差不多该送你们回去了。”
“啊，请容许我再次代表‘剑咬之虎’表达我等的感谢之情。”
一名侍卫小跑过来，先是朝米迦斯和贝尔寒林立正敬礼，在得到米迦斯示意后才道：“报告院长，传动部准备完毕，随时听后命令。”字字铿锵，训练有素。
“我知道了，你带这两位客人过去吧。”又转对波流西卡二人，“接下来，请恕我与贝尔寒林还有要事在身，无法奉陪了，就此别过吧。”
“啊呀怎么这么说我可是相当有空……嘶！……下次再见呀～”
中间倒吸的一口凉气被贝尔寒林遮掩过去，赖在米迦斯身上灿笑挥手，压抑被米迦斯偷偷背在身后的手狠掐的肋骨的剧痛，眼角的扭曲暂且不提。
扣着肋骨边往中间掐，稍稍用力都很疼啊……小米迦，下手忒狠了，最近来那个了吗这么凶残疼疼疼疼疼疼疼我错了嘤嘤嘤嘤……
小样儿的休想偷懒溜号，当我傻的啊？你工作的劲头儿要是抵得上摸鱼时的一半儿我们的工作效率能提高至少十个点！
年轻的总评院院长脸上温和的笑着手上又加着把劲儿的如是想到。
“当真是感激不尽。”路法斯再一次道谢。
“衷心祝愿你们早日走出阴霾。”青年收回手暂时放过面容扭曲的男子，按在胸口，“时间虽然是个说谎惯犯，但未来还是值得期待的，毕竟那是永远赶在我们生命前方的存在。总有一天，人们能笑着提起曾经一度令我们内心崩溃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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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菲奥雷的三位客人，贝尔寒林与米迦斯一前一后漫步在总评院悠长的外廊中，时而与廊外的浮云擦肩而过，前者一贯的话唠模式开启，后者这次却只是低着眉，不做多少回应。
“啊呀～一开始真是把我吓了一跳，到底是什么呢？那个黑色魔力……我们的精英医疗团队和那位医生婆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解决，话说那个婆婆也挺有两下子的说，陪她去拿药的途中说过几句话，关于一些药理病症的见解都挺独到深刻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医术再怎么高明，若缺少相应的外在条件，能做到的都十分有限。”
“嗯……也对啦～不过小米迦你到底是从哪弄来那块灭龙魔水晶的？小小的一颗作用倒挺大，也不怕有下次，真方便～”
米迦斯停止了前进，立在原地不动，过了会儿，道：“不会有下一次了。”
“嗯？”
贝尔寒林侧过身子望着对方，米迦斯从怀中掏出那颗救了米涅芭一命的水晶石，举到胸前展开手指，让对方看个清楚：原本白光闪耀的水晶此刻已成了完全透明的颜色，龙鳞刻画的表面提高的折射率使它看上去就是一颗形状奇特的硕大宝石。
颜色褪了？
接着，不到片刻，隐约看见有什么东西在水晶上方飘散，最初只有一点点，后来渐渐密集到肉眼能看清的程度。贝尔寒林懂了：水晶开始分解了，不仅是水晶内的魔力，连同作为承载体的水晶本身也被分解了。
烟尘状的物质越上升越稀薄，很快整块水晶在米迦斯掌中消失殆尽，存在过的全部迹象也伴着最后一丝残留的魔力与空气中的原始魔能因子同和而彻底烟消云散。
贝尔寒林愣住了——他从没见过这种现象。
“……怎么回事？”
“它们回归到了魔法最初的形态，也就是存在于我们周身的所谓的‘魔力’……最原始的‘魔力’。”米迦斯淡淡的解释道，“所以那种黑色魔力如果再出现第二次，我也无能为力。”
原来只能用一次吗？“真是十分危险的魔力啊……”回想到刚刚米迦斯救治那个女人的方法贝尔寒林就心有余悸：若那是稍有一点不慎使这两种魔力同时流入米迦斯体内，那这个人……还会用这一副安然无恙的姿态若无其事的站在自己面前吗？
再怎么有把握，怎么说也太乱了吧？……难道有什么非做不可的理由吗？
“用其他的水晶……还是灭龙魔水晶不行吗？”
贝尔寒林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因为他料定米迦斯不会回答，无论是不能，还是不愿。他不敢说有多了解对方，他只是知道这个看上去年龄比自己小了几岁的男人内里从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随和淡然，据他所了解：米迦斯骨子里有不输于任何人的执着与倔强。
米迦斯摇头：“行不通，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只有这块水晶是特殊的……本来不到万不得已，我是绝对不想用的。”
后半句话细不可闻，被适时刮起的风的声音轻易扯断了音丝，裹挟着带出了圣德利加菲尔，和米迦斯顺风而去的伤感孤寂的眼神一起飘向了外面层层白云的深处，贝尔寒林也望了过去。
“大概，真的存在，所谓的‘天意’吧。”
一时间，并肩无言。
“天意”？贝尔寒林嗤笑，道：“呐，小米迦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那个奖励～”
米迦斯斜眼看过去，“怎么？想到要什么了？”
“是哦……如果，小米迦你真把四国魔法周刊合并起来发售，到时候，能让我负责主编吗？”
“……”
平淡的眼眸对上贝尔寒林的笑脸，之后，米迦斯妥协了：“随你便吧。”
云过之处，碧空如洗，空无一物的画布，无从落笔的沉寂。
总评院，独立殿阁中，白色的“卵”壳“喀拉”一声，裂开了一条缝。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病与药
